第88章 总能凑够

车子越开越近,就能看见那建筑低矮错落雅致。

从车上下来,沈浊在车后排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揣到了口袋里。

萧清淮以沈浊受伤为由,怕免疫力下降,勒令沈浊又穿上了羽绒服。

沈浊看他自己都穿着大衣,很不服气,萧清淮就和他穿了一个同款。

大面积的玻璃将窗外的绿意引进恒温的室内,光线柔和温润,没有一丝沉闷与压抑。

庭院、露台、连廊,处处栽着鲜活的绿植。

一步一景,满眼清新,连呼吸都变得舒缓自在。

工作人员步履轻缓,语气温和,不多言,不打扰,只在需要时悄然出现。

他们认识沈浊,可沈浊却抬手示意让他们不必再跟着。

轻车熟路,沈浊带着萧清淮上了三楼,进了一间采光很好的病房内。

说是病房,那样子就和正常住宅一样,客厅、卧室一个不少。

唯一不同的就是房间里有很多医疗设备,看外观型号,比一般医院的设备还要高级。

沈浊让在房间内的医护人员出去,示意萧清淮可以再上前一些。

“这是我哥,林桦。”

沈浊给两人互相介绍:“哥,这是我……爱人,萧清淮。”

病床上的人身形清隽修长,并不显得枯瘦,反倒因周全细致的照料,肌肤透着一层健康温润的淡粉光泽。

他长相清秀,眉眼舒展柔和,鼻梁高挺,唇线清浅仿佛自带笑意。

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落在眼下,不见半分病弱的憔悴。

走近还能感受到他呼吸清浅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如果不是身上插着管子,整个人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绵长安稳的沉睡,干净又温柔。

“林桦,你好,我是萧清淮。”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这人和沈浊长得并不相似,他问道:“是表哥吗?”

沈浊摇摇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略带怀念的执起林桦放在身体旁边的手,头慢慢低下,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那温热的皮肤。

忽然发觉,林桦的手要比自己的更加温暖。

好想你啊,哥。

沈浊坐下后,周身像是被蒙了一层雾,萧清淮就站在他的身边,只感觉面前的空间被无限拉长,他一时间觉得自己和沈浊隔了很远,远到看不清沈浊的情绪。

他索性上前一步,将手搭在沈浊的肩上,和沈浊的接触才让他有真实感。

萧清淮安静的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

沈浊开口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出去透透气。”

沈浊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

说着,他将那只手妥善的放到原位置,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人的面孔。

维持着这个姿势,他按住了萧清淮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仰头对他道:“走吧。”

他应该告诉萧清淮,给他一个昨晚的解释。

两人离开了这栋建筑,在疗养院里的小径上慢慢走着。

冷冽的空气钻入肺腑,处在这样的环境让人心旷神怡。

沈浊从口袋里拿出了烟,抽出一根叼在齿间,他往萧清淮面前送了送,问他抽不抽。

萧清淮先接过了烟盒,放进了口袋,然后摇摇头:“我不抽。”

沈浊什么时候知道车上有烟的?

沈浊:你不抽就不抽,烟还我啊。

沈浊默默地将口中的烟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两人接着向前走,萧清淮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跟在他后面。

室外的温度很低,呼出的气体泛白,沈浊找了个长椅,两人坐下。

沈浊问:“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回御龙湾的那个晚上?”

“记得。”萧清淮低低的应了一声,那是他们并不美好的开始。

“包厢的主人是韩霖,他是在恒远传出将要破产后,第一个找我麻烦的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之前结过仇。”

萧清淮没有说话,这些韩渊在找他道歉时,和他说过。

沈浊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回忆道:“上学的时候,韩霖和沈少轩的关系很好,有一次,我把沈少轩欺负的狠了,韩霖为了替他出头,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带着人把我堵在了巷子里。”

把沈少轩按在没冲水的马桶里,还是轻了,就应该把他的头揪下来,塞进去。

萧清淮想,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哥看我久久没有回家,就出来找我,正巧撞上了他们,韩霖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两个人不是对手……其实我哥到的时候,我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报警,就被拖了进来,最后是他把我压在了身下,他的手就护在我的头上,不顾自己,韩霖手中的棒球棍毫无章法的打着他,还有那些人的拳脚……我推不开他……我、我眼睁睁的看着韩霖对着我哥的脑袋狠狠挥了那一棍……”

沈浊陷入回忆,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声音在颤抖,烟的火光已经快蔓延到了指节,他恍然未觉。

萧清淮将那半支烟从他的手中拿下,随手按灭,他把沈浊的手握在手心,给予十八岁的沈浊一些温暖。

沈浊眼尾在颤抖,他闪烁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树干上:“我哥额间流下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我脸上,又落到地上,那声音就在我耳边响着,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最后还是路过的人报的警,他们才离开。”

那时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耳边的嗡鸣声让他分不清现实。

可此时的沈浊已经走出来了,他能很好的叙说出当时的情况:

“好心人送我们去了医院,我身上多处骨折,医生说我运气好,肋骨差一点就插进了肺里。可我是醒了,我哥却被那一棍伤到了脑部神经,医生说他以后大概就是一个植物人了。”

“这么多年,我也找了很多国内外的专家教授,可惜,没什么用。”

萧清淮不敢想象,沈浊的十八岁到底会有多痛。

“我在医院住了很久,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报复韩霖,我把他也打进了医院,他命好,脑袋缝了几针醒过来了。”沈浊不屑的冷笑一声,他就是奔着韩霖的命去的。

他还找了人,把其他参与者都揍了一遍,他们俩身上有多少伤,就要那些人加倍还回来!

没有那么多肋骨可以折?那就好了再打,总能凑够。

“清淮,这就是我不过生日的原因。”沈浊缓缓吐出一口憋在心里很久的气,侧着头眼中带着淡然,和萧清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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