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皇袍加身 大结局

同年腊月, 冬雨连绵数日。

镇国公府。

内室药香弥漫,齐宣昇病重, 脸色蜡黄,面部凹陷,呼吸微弱又急促。

齐雪匆忙赶来,推门而入,室内跪了一地的人。

“父亲,你还好吗?”

披风上也裹着寒霜, 泛白、凌乱的发丝吹拂面庞。

齐宣昇抬眸、摆手,旁的医官、侍从纷纷退下。

“雪儿,知道为父屏退左右是为何吗?”

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含了沙砾般大小的痰,五官几乎扭作一团。

齐雪跪在榻边, 紧握他枯槁的手。

“父亲有何吩咐?”

齐宣昇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释然一笑。

“为父知道你一直记挂着我, 想做就做吧。”

他从来都知道齐雪的心思, 不过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说。

“父亲,不, 我不会让人辱没你的名声。”

这些年她的心思虽然只增不减, 但这区区高位怎么能比得上父亲的声誉来得重要。

齐宣昇攥紧了齐雪的手。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将权利牢牢掌握在手里, 为父当年就是太顾念这点名声, 才害得你, 咳咳……”

“父亲你要多养病。”

齐宣昇又吐出一口鲜血, 滴在素白的锦被上。

“为父就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天下安稳,可惜我已不能披甲上阵。”

“我会让父亲看到的。”

“那就穿上。”

齐宣昇指着门外,这时候门被破开, 白娇娇端着一件赤黄龙袍款款走了过来。

她隐隐感觉不妙。

“陛下宽衣。”

齐雪保守震撼,不禁后退一步。

“这是?”

接下来走进来的是青禾。

“先皇已下退位诏书,请陛下宽衣。”

齐雪没有马上接下,只觉得这一抹黄色太过碍眼。

“你们明明两情相悦,以后你会是皇后的。”

青禾闭眼,落下悔恨的泪水。

“我们早就相识,可是他从未透露过您的半分实情,我知道你给我们下了毒,是我用青漓姨母的解药作为诱饵,逼迫他下了退位诏书。”

青禾这么多年都在为复仇努力,到头来一切都是欺骗。

她父母感情甚好,齐雪胸怀宽广,险些她就要酿下大错。

薛行昭是知道实情的,愣是一个字都未曾透露。

俗言道,黄金易得,知己难求。

她奉出全部真心就这么被践踏,她焉能不恨,尤其是薛行昭。

“恨了我这么多年,就这两个月,就消解了?”

青禾闻言重重地跪在地上。

“青禾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我也清楚,当今天下没有人比您更适合担此位置,求陛下登位。”

齐宣昇从榻上下来。

“参见新皇,吾皇万岁。”

这下齐宣昇中气十足。

齐雪不再多问,取了龙袍穿在身上。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白娇娇、青禾位列左右,着玉带,戴冠冕。

一行人搬来一面铜镜。

镜中的她身形挺拔,本就肃穆的气质着上龙袍后更添三分威严。

她转身,自镇国公府出,直往皇宫。

雨不止何时停了,但空气中的寒冷透入骨髓。

她的前路少有一帆风顺的时候。

齐雪入太极殿。

此时薛行昭面如死灰,群臣也相继赶来,他们面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质疑。

早年是提心吊胆,十八年来,齐雪的功绩有目共睹,就收服定元十四州一条就无人能及。

“参见陛下!”

满朝文武声音洪亮。

齐雪第一次坐到龙椅上,她终于得偿所愿,欣喜只一点而已。

“众卿平身。”

她勒令礼部重修礼法,废掉弋阳留下的诸多寻芳居。

大赦天下,所有身陷牢狱的前朝遗民都得以重见光明。



封后大殿于半月之后举行。

本朝自成立以来还未有此先例,这会儿齐世君、李安德等人正孜孜不倦地翻阅前朝卷宗。

韩元君送来新制的茶点。

“二位歇息片刻。”

李安德一抬头,硕大一对黑眼圈,可把她心疼的。

“李安德,你再这么不注意自个儿的身子,我可就不管你了。”

她使劲揉搓,希望可以把这黑色印记淡化些许。

“娘子,这封后是何等大事,当然马虎不得。”

韩元君翻了个白眼。

“这算什么道理,按照以往惯例不就得了。”

李安德连连摇头。

“这怀臻可是我兄弟,怎么能只看惯例呢。”

齐世君正自顾自吃上了。

李安德那叫一个气。

“你到不客气。”

“我姐姐做的我还吃不得了?”

韩元君柔声说道:“贤弟爱吃,姐姐多做些就得了,怀将军封后之是固然重要,但可不要累坏了身子。”

好巧不巧,正主来了。

“依我看你们都别忙活了。”

他说完清清嗓子。

“我本也不是张扬的性子,只是她说要给我一个绝无仅有的婚礼,本将军都多大年纪了。”

他落座开始,脸上的红晕就没散去过。

韩元君递上一杯清茶。

“我看怀将军分明心有期待,笑开花了吧。”

“韩娘子可不要取笑我。”

“我哪敢啊,摆事实讲道理罢了。”

“我们成婚多年,走个过程也就罢了,她向来看重我,担心她遭人非议。”

齐世君安慰道:“她这许多年遭受的非议可没一件事因为你,就这样吧,这丫头,就是这样的性子,只要上了心,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只是后宫……”

周围笑声一片。

怀臻故作生气。

“她敢。”

“这可说不定,阿鸢已经开始帮她张罗了,听说就等你出宫好选人呢。”

“岂有此理,世君,我不会讲情面的。”

怀臻拂袖离去。

齐世君还端坐在一边。

李安德有些担心。

“世君你就不跟去看看?”

“怀臻顶多是训斥几句,阿鸢确实有要气他的意思,我夹在中间可是百倍为难,干脆就做个甩手掌柜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气急上头,直奔掖庭宫,还未破门就听到:“我不需要宫妃,沈明鸢你再自作主张就把这些人送你屋去,看你如何跟哥哥交代。”

“诶,我都是为了你好,哪有皇帝专宠一个的?”

沈明鸢现下胆子可比年轻时大了不少。

“是没有,我就来开这个先河。人终其一生能自己决定的事少得不能再少,一世仅一人不仅是爱,更意味者责任,可这么久了,我发觉爱他不够,他一出现我就不能自已,这样的事仅此一次,下回我可就不顾念朋友之情了。”

“好啦,别生气了,其实这些有不少都是你婆婆给你准备的,我哪有那么闲。”

沈明鸢小声嘀咕。

齐雪不想再在这事上伤脑筋,遂离去,正好撞上怀臻。

“你,听到了?”

“嗯,很真挚。”

“命你忘掉。”

齐雪撇嘴。

怀臻环着她的腰肢。

“现在就会使唤人了?”

她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这么多人还不给我点面子?”

“你要怎么给?不然,我小鸟依人似的依偎在你怀里,你霸气十足地抱我回宫?”

齐雪浑身冒鸡皮疙瘩。

他这么重,抱他自己手臂得脱臼了。

一把年纪了还想她抱,想得美!

“你苗条点我一定日日抱你。”

“你舍得么?”

他竟抛了一个媚眼。

齐雪顿时觉得自己眼睛被上了好几罐辣椒水,这是何等的酷刑。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

“像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真是不多见。”

……

二人一道拌嘴,一道回了寝宫,关上门后齐雪试着抱他一下。

“哎哟我的腰,断了断了……”

怀臻扶她到榻边,轻轻帮她按摩。

“看来真得减了。”

齐雪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上。

“减什么减,我玩笑的,我腰上多少旧伤,哪能与你有关。”

“阿雪,封后大典就不要铺张了。”

齐雪抽了他的腰带,顺便绑住双手。

“你说了不算,朕一言九鼎。”

她熟练地坐下去。

他总是急促地配合她。

“你今日所言也是我想说的,本来想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沈明鸢。”

齐雪捧着他的俊脸小啄了几口。

“阿鸢不是这种人,倒是你母亲,皇帝都避免不了婆媳纷争,那朕岂不是太窝囊了?”

他亲了一口她的下巴。

“母亲并不是有意针对你,这些年也从未给你使过绊子,她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对弋阳公主是还有情义在的。”

“这上一辈未免太过复杂了,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怀臻挣脱开束缚,欺身而上。

“总是提别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几日修了个浴池,你想不想和我?”

“是君令臣,还是妻命夫?”

他撩开她鬓角的一缕发丝。

“什么命啊令的,真难听,不愿就算了。”

“求之不得。”

“床板之下,不过嘛,劳烦你抱我。”

起身之际两人都抽了一口气。

他抱着他走。

下方暗室墙壁上十分光滑,可以清晰看出人面。

“阿雪,这才是你的用意。”

“就知道你会喜欢,好看吗?”

怀臻放她下来,不过还是密不可分。

“你说浴池还是人?”

“你猜?”

“我是个俗人,只懂皮相美,阿雪……”

他如狼似虎。

独属于两人的馥郁芬芳充盈着整个浴池。

热水激荡,浪拍岸上,水泽撞击源源不断,情意绵长,永不断绝。



一年后,兴德帝齐雪改年号常衡,减免赋税,大兴农业,休养生息。

常衡三年,育有一子,即封为太子。

常衡十年,带兵出征,笏疆以及周边小国都收入大乾疆域。

其年,彻底根除前朝奴籍之制,两姓之好延续多年。

常衡十四年,禅位于太子,与皇后定于定远十四州养老。

同年九月逝世,怀臻自愿入棺殉葬。

“阿雪,怀臻来殉你,也当成了当日阴婚之诺,生生世世,我都要做你的丈夫,你务必慢行,等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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