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亲昵

卫琢正伸手给他擦嘴角沾到的冰激凌,闻言指尖略微停顿了下。

“不太好。”

“嗯?”

文秋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映满霞光。

风从江边吹过来,发丝被撩动,他听见卫琢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我父母是商业联姻,母亲是为了拿到家族产业才生下的我,所以我相当于是她获取财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她没有多喜欢我,也谈不上厌恶,只是很冷淡,像是养花养草那般,得空就浇点水,没空就不管死活,所以我们关系并不算好。”

卫琢垂着眼,说这些时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感觉,但冷不丁的,他脸颊被亲了下。

是文秋。

他挪着屁股贴过来,手里还举着冰激凌,一脸认真地对他说:“没关系,我很爱你,我会比他们都爱你。”

心脏忽地酸胀起来,跳动的力度沉而缓,重重撞在肋骨上,卫琢目光撞上文秋,被他眼里那灼亮的爱意烫到,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秋秋,宝宝……”

粘腻的尾音化在了交缠的唇舌间,晚霞漂亮而盛大,风声寂静地掠过树荫,拍照的声响细微而频繁。

孟长欢的手都在发抖。

他已经跟踪文秋好几天了,因为缀得很远,且高度谨慎从不靠近,以至于文秋根本没注意到异常。

也根本不知道这人妒忌到牙都恨不得生生咬碎,如同藏于垃圾堆的老鼠那般阴暗地偷窥着一切。

文秋变了。

且变化天翻地覆,不再如以前那般虚荣,愚蠢,现在的他,狡黠可恶得如同一只狐狸,眉眼之间流转的光彩漂亮得让人心生厌恶。

他不该这样的。

他应该如以前那般,只会围着自己一个人转,听话,乖巧,任他拿捏才对!

都是卫琢这些贱人带坏了他!!

喉腔中干涩得呼吸都能剐蹭出血腥气,孟长欢阴沉着一张脸,转头将所有照片打印出来,而后找到了文秋奶奶住的地方。

于是晚上八点多,文秋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文秋文先生吗?您奶奶急性心梗,现在情况比较严重……”

听到这句话时,文秋眉头瞬间拧紧,一把推开腻在他身上的卫琢,起身拎着外套就往医院赶。

幸好老人家有惊无险,等他赶到时人已经转到单人病房中了。

一路跑上来的文秋气都还没喘匀,门才推开,一个玻璃杯便兜头砸了过来。

还好身后的卫琢拉了他一把,玻璃碎在脚边,炸开的声响极其刺耳。

“秋秋!你给我过来!!”

嘶哑的声音气到发抖,李素兰胸口剧烈起伏,看得文秋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把卫琢推出门外,连忙劝道:“奶奶您先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旁边的年年也着急,眼眶红红的,小手一下一下地给老人家抚着脊背,学着奶奶以往哄她的模样连声说:“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年年你出去!”

李素兰冷着脸呵斥,她鲜少会这样严厉,小孩眼眶瞬间积了一汪水,不敢不听。

她哒哒哒地跑出来,关门的声音很小,抹抹眼泪,转身一抬头就和门边的卫琢大眼瞪小眼。

与此同时,里边的文秋正绷着身体,被老太太兜头砸了一地的照片。

上面全都是他和不同男生在一起的场景,和叶觉吃饭的,喝醉后被他半抱半搂扶上车的。

甚至还有和卫琢接吻以及拥抱的照片,哪怕隔得很远,但那份亲密依旧昭然若揭。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无一例外都在昭示着文秋的“不干净”。

“我跟你说过!人不能挣良心以外的钱,你为什么就不听呢?!你就一定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素兰眼眶发红,死死盯着这个不成器的,斥骂道:“我以为你终于懂事了,会收心,会走回正道,但没想到你坏得更彻底了!”

“奶奶——”

“走!去收拾东西,房子不要,年年读书老家也行,那儿能把你供出来,也能把她供出来。钱没了可以再挣,良心坏了你这一辈子就没了!”

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要走,文秋急忙把人按住,叹气。

“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先听我解释啊,照片上的一个是我舍友叶觉,您认识的,还有一个是……”

文秋卡了下壳,发现实在狡辩不了,便如实道:“……是我男朋友,我们是正儿八经地在谈恋爱,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包养。”

对于孙子的性取向,李素兰早在多年前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觉得只要不偷不抢,不胡乱搞关系,那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是他的自由。

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靠这档子事走偏道!

原先她就奇怪文秋哪来的那么多钱,现在一看那些照片,哪怕她没什么见识,但文秋出入坐的那些豪车,以及车头挂的连号车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谈恋爱?那你告诉我,钱哪来的?!”

“我挣的。”

“你拿什么挣?!”

文秋张嘴,话来到口边又莫名失声。

他想说卫琢他们不差这点钱,他只是捡了从他们指缝间漏下的那一点点。

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却能让他解决很多问题,奶奶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干活,年年可以穿漂亮裙子,可以上好的幼儿园。

为什么不可以呢?

活下去不就好了吗?

“你要堂堂正正!你要挺着腰杆!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拿着他们施舍给你的钱,你就是在作贱自己!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李素兰攥着被子的手用力到发抖,一双被褶皱压着的眼睛通红水亮,怒视文秋。

“你双手向上,无根无据,以为凭着他们的宠爱就能顺风顺水?你错了!人的真心最是无常,没本事迟早会被丢掉。

人活在世上,尊严不能丢,脊梁骨不能断,你应该坦荡光明,脚踏实地,你明不明白!”

文秋心脏莫名被捏得生疼,嗓子眼有些发堵,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赌气。

“可我们已经把日子过好了不是吗?”

“秋秋!”

李素兰声音嘶哑,“我不需要你去作为宠物,靠博取他人欢心来养我和年年,你是人!你是状元!你该顶天立地清清白白地活着!!

我还没死,你也有手有脚,哪怕日子会过得苦了些,也不该走这些歪门邪道,你听清楚了没有!”

文秋抿紧唇瓣,胸腔酸酸涨涨的,有些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他其实很不爱哭。

但大抵是装久了,眼泪便有些兜不住,一低头就砸在了地上。

认错的字眼才挤到嗓子眼里,门就忽然被敲了三下,力道轻缓适中,规律中又透出几分轻慢。

文秋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去。

门正好被林安推开,身后站着的林尽染悠悠和文秋对上目光。

竟然哭了。

而且还不是以往在他面前装模做样的那种哭。

是真伤心了。

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委屈得似乎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林尽染微微挑了下眉,事情经过他在门口那个小姑娘口中听了一遍。

他原本只是过来视察这家医院的,因为处理了一些人,所以耽误到现在。

临走时从林安口中听说卫琢他们在这儿,当时联想到文秋那个闯祸劲儿,犹豫了几秒还是过来了。

主要还是担心卫琢这个蠢货缺胳膊少腿,至少也养了六年,总得看着点。

心下疲累地叹了口气,林尽染面色温和地走过去。

他这个身份,新闻天天报,李素兰哪怕再孤陋寡闻也该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一时之间她又惊又疑,急忙想起身。

“不用,您坐。”

林尽染笑笑,举止谦和有礼。

警卫搬来椅子,他顺势坐下,无视文秋悄悄瞪过来的视线,他朝老人家解释说:“我听文秋同学总提起您,今日终于是见到了。”

文秋:“???”他在干什么?

没注意到孙子正在暗戳戳地瞪人家,李素兰现在人都还在有些懵,又因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她无可避免地有些惶恐。

“您……您和秋秋认识?”

“嗯。”

林尽染眼皮微微压着,含笑掠过文秋,那混小子眼底满是警告,凶得很。

心下略微不耐地轻啧一声,他喊道:“文秋。”

“嗯?”

那闯祸精应得不情不愿。

林尽染靠回椅子上,斜睨着他,“过来。”

跟唤狗似的。

文秋心底那点委屈又被一股无名火给盖过去了,他臭着脸过去,然后就被林尽染抬手曲指敲了下脑袋。

“礼貌呢?”

文秋气怒,瞪着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师好。”

听到这声称呼,李素兰猛地屏息,瞪圆了眼,人都有些呆愣。

他喊人家什么??

迎面对上李素兰震惊不已的目光,林尽染温文尔雅,浅笑道:“文秋人很聪明,跟在我身边投资赚了点钱,他有跟您说吗?”

“投,投资?”

李素兰不懂,林尽染便也很耐心地跟她解释。

“就是从我这儿借了点钱,投到了南边的几块油田里,收益不错,挣来的听他说都用来安置家里人了。”

说完他又笑,“这孩子要面子,估计是觉得借了钱不好意思说,所以支支吾吾的。

进来之前我也听年年说了,您生这场病是以为他走了歧途,这点您可以放心,他是我的学生,在我手里歪不了的。”

林尽染的名声人尽皆知,李素兰老家的公路,学校,医院等等一众公共设施都得益于他的基金会。

所以听到他这声保证,原本高吊着的心脏终于得以落回到了肚子里。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来借钱的事情,便多嘴问了一句:“那他给您借了多少?”

“两——”

“两万!”

文秋飞快捂住林尽染嘴巴,抢先说了个数字。

他知道这狗东西要说两亿三千五百多万,刚好是他欠着的债。

这么大的数字,说出来老人不得再晕一次?

警告似的肘了他一下。

林尽染都快被这小白眼狼给气笑了,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的没个谱。

还敢来捂他的嘴,真是欠收拾。

没好气地掰开他的手,林尽染又敲了下他脑袋

“没大没小。”

带着年年买完面包回来的卫琢恰好撞见这一幕,脚下步伐猛地停顿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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