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爱

晚上十点多,轰隆隆的雷声震颤得脚下地板似乎都在发抖。

书桌上的熊猫一哆嗦,毛似乎都炸开了,很没出息地又把脑袋埋进了纸巾底下,撅着的屁股duang duang地打着细颤。

宿舍里只有文秋一个人,他洗完澡出来,瞧见熊猫这副模样后好笑地把它拎出来。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拟人程序?”

【内存有点不足。】熊猫还抓着纸巾,肚子圆滚滚的,苦着脸说:【最近吃太多,算力都拿去消化去了。】

文秋:“……减肥吧。”

【别说这么令熊伤心的话。】

捏捏它的肚子,文秋觉得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了,当场准备给熊猫列个减肥计划。

结果才把便签撕下来,门就冷不丁地被推开,文秋一转头,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人后愣了下。

是那个从来没跟他说过话的室友,名字叫徐卿尘。

人很腼腆,平日里几乎不跟什么人交流,呆呆的,一和文秋对视就会紧张地胡乱找事情做。

某次半路上遇到,文秋才探过头去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就像是炸毛似的浑身紧绷,扭头想跑,结果一头撞在了路灯上。

当时马知乐笑得好大声,文秋无语,踹了他一脚。

那傻大个还很不服气,跟他犟嘴的时候文秋听见一声很细弱的道歉,再转头看过去时,徐卿尘已经快步走远了。

但那红到快滴血的耳朵却给文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社恐,羞涩,话少,让以往没什么接触的文秋下意识觉得这是个很瘦弱阴沉的青年。

可现如今一看,被雨水打湿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饱满有力的肌肉线条。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结实,几近完美的比例完全可以媲美最顶级的那种T台模特。

只是性格实在内向,文秋视线一落过去,他便极其不自然地佝偻了点身体,苍白的皮肤迅速窜上粉意,胡乱垂下脑袋,颤着嗓音道歉——

“对,对不起……我忘记带伞了……”

文秋微微挑眉,好笑道:“为什么要道歉呢?”

说着起身拿了毛巾给他。

“谢谢……”

徐卿尘像是紧张得不行,皮肤更粉了,拿了毛巾便像是叼住食物的胆小仓鼠那般同手同脚地逃进浴室里。

他身形掠过时带起了一阵很细微的风,扑在文秋鼻尖处。

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丝血腥气。

文秋没有在意,第二天才听说孟长欢进了医院,整个学院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这件事。

起初文秋不以为然,直至马知乐一脸悚然地凑过来,小声问他:“秋哥,你知道孟长欢那件事吗?”

“嗯。”文秋眼都没抬一下。

他还在加班加点地学林尽染给他的那本《经济学通识》。

记号笔划拉到一半,文秋忽然听见马知乐又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哇超恐怖啊,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听说整个脖子都被挠烂了。”

文秋笔下猛地一顿,纸张上洇出了个墨点,他没管,拧眉撩开眼皮,正正对上马知乐。

“……什么?”

“就是孟长欢啊,昨天晚上被人在庆云巷那边发现的,说是再迟几分钟人就快没了,哎呦那个惨啊,指甲盖都被人生生拔掉了……哎秋哥,我还没问呢,你脖子的抓痕怎么回事?”

心下凝起一层冷冰,文秋随口应他:“卫琢挠的。”

说完也不管对方迅速涨红的脸,他起身就朝教室外面走,第一时间给卫琢打去了电话。

那边一如既往接得很快,文秋没着急,如同往常那般粘腻地和他说了会儿话,这才随口问了句他昨晚在哪。

停顿了半秒,卫琢才应声说:“一直在家里,怎么了?”

撒谎。

文秋知道,卫琢一对他撒谎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紧绷,呼吸也会乱。

心下已经确定后,他便没有再聊下去的心思,草草挂了电话,掏出熊猫看了眼任务值。

63%。

数值没有什么变化。

是因为动了手,情绪全都发泄出去的原因吗?

文秋不解,回到教室后手机的消息一直在跳。

卫琢:【宝宝,你在生气吗?】

文秋回他:【没有。】

卫琢:【……你都不给我发小猫表情包了。】

文秋:【猫猫探头.jpg.】

【猫猫亲脸.jpg.】

【猫猫爱你.jpg.】

……

一连十多个表情包甩出去,卫琢好一会儿后才很矜持地回他:【猫猫爱你.jpg.】

文秋撑着下颌,看见这条消息后唇角不自知地往上扬了点弧度。

【不许偷我表情包。】

卫琢:【可爱。】

文秋:【我可爱还是猫猫可爱。】

卫琢:【宝宝可爱。】

文秋趴在桌子上,哒哒打字:【谁是宝宝?】

卫琢:【秋秋是。】

文秋:【秋秋是谁?】

卫琢:【男朋友,爱人,老婆,心肝儿,乖乖……】

文秋轻哼一声:【这儿站不下这么多人。】

卫琢:【猫猫爱你.jpg.】

又黏糊糊的聊了好一会儿,文秋才苦哈哈的再次开始看那本《经济学通识》。

马知乐人高马大,除了没什么眼色之外,还特爱八卦,跟屁股上扎了针似的,在文秋边上扭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凑过来。

“秋哥,我听说叶觉准备出国了。”

文秋心思又被勾了过去,“什么时候?”

“听说明天就走。”

“这么快?”他怎么没说?

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人。

文秋书半天没翻过去,想了想,第二天还是请了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机场。

机票信息是系统查的,紧赶慢赶,终于是在人进机场前几分钟找到了他。

“叶觉!!”

听到这声,身份证都已经刷到闸机上的人猛地抬头,在看清楚是谁后心脏猛地跳了下,满是红血丝的长眸瞬间沁满了水光。

他头都不回地大步朝文秋迈近,步伐越来越快,胸腔剧烈起伏,到最后几乎是冲过去,猛地一把将文秋抱到了怀里。

手臂箍得跟铁链似的,话还没说,眼泪倒先大滴大滴地砸在了文秋脖颈处。

“……对不起……秋秋,对不起……”

闷哑的哭腔听得文秋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一去大概就是永别。

任务结束后他就会离开,而叶觉如果要回国,最起码要等他掌控叶家,彻底绝了所有的后顾之忧才可以。

粗略估算最起码也要十年,文秋等不了那么久。

心下叹了口气,他扬开一个笑,拎着东西颇为艰难地拍了拍他脊背,撒谎道——

“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咱以后还有的机会见面。”

叶觉攥在文秋后背衣服上的手青筋暴突,眼底猩红的恨扭曲到了极点。

他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死死埋在文秋颈侧,把心上人身上的味道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像是要镌刻在灵魂上一样。

终有一日,他一定会把卫琢踩在脚下,他要让他生不如死!永世不得安宁!!

胸腔中的妒恨如同洪水般淹没了叶觉,他想不管不顾地偷走文秋,去藏起来,亦或者……去死在同一个墓穴里。

可他舍不得。

心上人蹙一下眉,他便怅然若失寝食难安,又怎么舍得他死呢。

“好了好了,别难过,咱又不是绝交,你到那边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文秋衣领都被哭得湿漉漉的,眼看时间快到了,他艰难地把人推开,而后将自己带的礼物全都塞给叶觉。

“因为准备这些东西,所以迟了一些,但好在赶上了。”

他长呼一口气,笑得没心没肺的。

“记得给我寄特产啊。”

叶觉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红着眼,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说:“你就只记得这个?”

“那我也给你寄特产。”

塞给他几张纸巾,文秋骗他:“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把你腿给养好了,完全康复的时候我来给你庆祝。”

“那就明年春天吧。”

“好。”

文秋手揣兜里,指尖捏着熊猫胖乎乎的肚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叶觉进了机场才回头离开。

【秋哥,你在忧伤吗?】

熊猫冒出头来,爪爪扒拉在口袋边上,用词很是讲究。

文秋好笑,回它:“有一点。”

因为他看叶觉有时候会想起自己的发小,那也是个爱操心的,只是很可惜他没有叶觉这么好运,早早就死在了矿山底下。

风从北边吹来,像是能灌过胸腔,文秋紧了紧衣服,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十二月了。

……明年春天不就是二月份吗?

叶觉还挺文艺。

文秋一边吃着烫呼呼的鸡蛋灌饼一边在心底笑,他在公园里晃悠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了学校。

下午还有课,文秋便直接往教学楼那边去。

他习惯性地抄近道,谁曾想出了枫叶林就大老远地瞧见了学院门口的霍迟。

这人明显已经去里面找了一圈,扑空后脸色极臭,长眸压着,如同一头败兴而归的黑豹,周身寒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跟身上装了雷达似的,文秋不过才看了一眼,他便若有所感般猛抬头。

文秋:“?!!”

身体快过脑子,他想都没想转头就跑。

“文秋!你给我站住!”

霍迟气死了,腿部肌肉绷紧,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猛冲过来,一把攥住这骗子的后衣领。

“你跑什么?”

文秋反应过来,也无语了几秒——

对啊,他跑什么?

……都怪霍迟,给他都弄应激了。

不爽地把自己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文秋态度很冷淡。

“那你追我干什么?”

霍迟指尖蜷缩了下,垂眸才想说话,就眼尖地瞧见了文秋脖颈上的抓痕,被竖起来的衣领遮了大半。

呼吸刹那间像是掺了冰渣似的,他死死盯着那点痕迹,声音极其沙哑,故作平静地问:“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文秋垂下眼帘,“欻”地一下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又把那点抓痕藏了起来,云淡风轻地回他——

“卫琢不小心挠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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