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亵渎

文秋那瞬间表情都空白了下,懵懵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了多少?

刚刚自己没喊林尽染的名字吧……

短短一秒钟,文秋脑子里掠过了无数惊疑,但他面上却藏得极好,非常镇定地和卫琢对视。

“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没应,黑沉沉的目光径直落在他手机上。

“你在和谁打电话?”

“……没谁?”

卫琢面无表情,垂着眼帘逼近一步,声线很平,“宝宝,手机给我。”

“为什么?”

文秋拧眉,把手机藏到身后。

他的确准备用其他人来刺激卫琢,但这个人不能是林尽染。

哪怕他们之间毫无暧昧,但架不住卫琢草木皆兵啊。

而林尽染体量又太大,背后的钱权几乎呈碾压式,卫琢撞上去跟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别。

出于这层考量,文秋不得不把脸色冷下来,开始翻昨晚的旧账来转移话题。

“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通讯录里的人都删了?”

卫琢气息颤了下,沉默了几秒,才声音沙哑地应道:“是他们心怀不轨。”

“你什么意思?”

“霍迟,徐卿尘,秦渡,以及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

仅仅是说了这半句话,卫琢就被满腔的妒忌和焦虑挤压得喘不过气。

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却连质问都不敢,只是很不安地去揪住文秋衣角,贴近他,声音很轻。

“秋秋,我看到了。”

“他们在向你表白,他们说喜欢你,可明明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谁不知道呢,但他们依旧下贱地想要把你抢走……我没有做错……宝宝,是你没有拒绝他们。”

“事实”被翻出来,文秋不仅不心虚,反而气怒地瞪圆了眼。

“我没有拒绝?你那脑门上镶得是俩灯泡吗?聊天记录都偷看了,还不看全。人家表白下面接着的那个绿框你就视而不见,反倒抓着别人说的话来责怪我,卫琢,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有在责怪你。”

卫琢应声极快,喉结频繁地滚动,面色苍白,小声解释说:“秋秋,你没有把人删掉,他们会以为还有机会……我只是怕他们总是来骚扰你。”

“那谢浮白呢?马知乐呢?”

文秋一副被气得两眼发昏的模样,怒道:“先不说他们,我就问你,我们院里那六十岁的教授,烧烤店儿子都上高中的老板娘,以及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初高中同学,他们哪一个骚扰了我?”

他语气很冲,眼神也很冷,微微透露出来的不耐烦像是针尖似地戳刺在卫琢心脏上。

……不要这样看我……

卫琢呼吸极重地喘了下,无措地伸手去盖住文秋眼睛,躬身讨好地去亲他,声音哑到几乎只挤得出气音。

“宝宝,你只要我就好了,我什么都给你……别这样对我,你爱我……你说你爱我……”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没什么逻辑,贴在文秋皮肤上的指尖更是凉得刺骨。

卫琢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将人挤在那小小的角落里,像是寄生在爱人身上的藤蔓般死死绞缠着他,固执地一直亲文秋,语气急促地央求——

“秋秋,说喜欢我,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嘶哑的气音听得文秋心里也跟着发闷,他揪着卫琢衣裳,一连沉默了好几秒,在熊猫的几次催促下,才嗓音沙哑地开口:“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刹那间,卫琢心口猝然凉下去,耳边似乎都被这句话砸出了嗡鸣。

他眼眶通红,有些茫然,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几次张嘴,喉咙里却堵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文秋始终压着眼帘不去看他,扯开他的手,微微偏过头去叹了口气,疲惫又无奈地说——

“再继续吵下去,我们彼此都不好受,我现在有点生气,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掰扯清楚。”

“秋秋……”

这声发颤的哭腔听得文秋心脏也跟着蜷缩了下,差点要心软了,熊猫立马眼疾手快地掏出数据看板。

【情绪值+1。】

【任务完成进度:71%。】

“……给我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文秋咬住那句快脱口而出的安抚,转而抛下这句话便把人推开匆匆离开。

他没有回头看,到了教室坐下后缓了好一会儿,喉咙处的那种滞涩感才稍稍减弱一点。

熊猫看得唉声叹气,文秋知道它在担心什么,可自从那个猜测出现在心头,他就有些狠不下心去。

——万一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文秋有些焦躁地扣紧笔盖,在心里问熊猫:“我们为什么要获取卫琢的负面情绪?”

对方想都不想地张口回他——

【因为他是主角,读者的视角是跟着他走的,主角的一举一动,都直接牵动着读者的情绪与共鸣,而一个好故事的核心,就是情绪价值。】

【现在星际的文艺作品都太刻板且千篇一律了,所以中央研究所才推出这个项目,让任务者像涂鸦一样来走出一条带有命运色彩的独特之路,这种突破传统框架的小说以及影视,可是未来的财富风口。】

它介绍得很是抑扬顿挫,摇头晃脑得跟背书一样。

文秋却忽地眯了眯眼,问它:“照你这意思,是说其他任务者也是像我们这样两眼摸瞎,无大纲无剧情,纯靠自己作?”

【嗯哼。】

“可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这种无大纲无剧情的小说是你挤破头抢来的吗?”

熊猫:【…………】

它一下子卡了壳,来到这个世界吃得太多,算力大多用来消化了,导致它竟然被文秋一套就抖搂出了点端倪。

颇为懊恼地揪紧肚子上的毛毛,熊猫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记错了,网不好,背景资料有错误很正常。

但文秋依旧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它,导致它压力好大,哭丧着脸说:【秋哥你别问了,总归我不会害你,这事儿你也不需要知道,想想你家里的那堆嗷嗷待哺的孩子。】

维斯塔利亚荒凉而贫瘠,没有庇护所的幼童是活不过风暴季的,而建造庇护所又需要大量的金钱。

这是文秋来这儿的目的。

熊猫提醒了他,他来这儿是赚钱的。

但同样,它那番说辞透露出来的问题也很多,但这家伙后面警惕起来,文秋才多问了几句,它便撅着屁股逃进了他口袋里,拽都拽不出来。

搞得文秋有些气闷,跟它使劲,结果没拽两下眼前忽然被推过来一瓶橙汁,还是提前拧好的。

是徐卿尘。

他离着文秋还有两个空座位,一如既往地戴着兜帽,厚重的卷发压着黑色大镜框,眼神闪烁着不敢看文秋,跟只怕人的刺猬似的缩在座位上。

“谢,谢谢你。”

一说话脸就开始红。

文秋闷在心口的气被搅散了些,悄无声息地松了熊猫的屁股,面无异色地朝人笑了笑。

“没事,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后面那些人还来纠缠你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去拿那瓶橙汁,但盖才打开,手腕就忽然被人按住,橙汁都被晃得洒出来了一些。

手被弄湿的文秋有些不爽地拧起了眉,扭头一看——

是卫琢。

他目色漆黑,脸色极差,瞳孔四周攀着血丝,阴森森地撩着眼皮看向徐卿尘,眸底扭曲的厌恶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活撕了对方。

就因为一瓶橙汁?

周边学生噤若寒蝉又觉得匪夷所思,大课间原本还算喧闹的教室几秒之内变得鸦雀无声。

处在视线中央的文秋有些头疼,挣开卫琢的手,问他:“你干什么?”

“……橙汁被喝过。”

卫琢目光落回来,一撞上文秋便软了神色,声音沙哑,轻声说:“我去给你重新买。”

“不用。”

文秋只当他是吃醋,接过马知乐递过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有些冷淡。

“要上课了,你别老呆在这里。”

卫琢没应,低头一言不发地就要拿走文秋手里的橙汁。

“啧。”

脾气有些上来的文秋不太开心地瞪着人,说:“这只是一瓶橙汁。”

可卫琢依旧固执己见地说:“秋秋,他喝过。”

“你从哪看到的?”

“…………”卫琢有些哑口下去。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见瓶口是被拧开的,然后以己度人了吧。

文秋肯定不会信他的。

甚至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思维发散过度。

可怎么会呢?

一个心思肮脏的觊觎者,一定会不择手段制造一切亵渎的机会。

……贱狗。

卫琢额角青筋极快地鼓动了下,徐卿尘看到了,藏在卷发底下的长眸洇开极端的恶意,一抬头说话,他又百般无辜。

“没事的秋秋,我去重新给你买吧。”

“不用。”

文秋一把将人扯回来,脸色有点难看,又开口赶卫琢:“有什么事儿等晚上回去再说。”

“不用等晚上,现在就回去。”

卫琢压着眼帘,直接扯掉文秋手里的橙汁,拽着他就往外走。

路过垃圾桶时,他“砰”地一声将橙汁砸了进去。

后边的徐卿尘看见这一幕,心下轻“啧”一声——

真可惜。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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