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漏洞

文秋正站在阳台上,闻言眉心拧了下。

他撩开眼皮看去时,宿舍门恰好被敲响,声音不急不缓,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马知乐在打游戏,是徐卿尘去开的门。

两个身量相当的人冷不丁对上眼,霍迟还没说什么,徐卿尘就跟被吓到似的匆忙挪开。

他姿态拘谨,垂落的视线飞快掠过霍迟手捧着的那一大束玫瑰花。

艳丽得让人心生恶心。

碎乱的卷发底下,那双挑长的狐狸眼中洇满了极端的妒忌。

但他又藏得极好,低低垂着脑袋,跟见不得人的仓鼠般缩了回去。

霍迟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起初还充满警惕心地打量徐卿尘那张脸,但等文秋从阳台上进来后,他眼里心里又满满当当的都塞满了心上人。

对方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走过来,霍迟也不生气,旁若无人地大步跨进去,很自然地将玫瑰花放在文秋桌子上。

“我订了餐厅。”

“……没胃口。”

文秋一副恹恹的模样坐到椅子上,脑袋才要没精打采地垂下去,下颌就被人从后面兜住抬了起来。

霍迟站在他身后,眼帘低压,弓着点身,好笑地看着人。

“干嘛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你又不是和卫琢分手了,不就吵架吗,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这宽慰的,简直毫无作用。

旁边的马知乐眼睛看似落在游戏机上,实则耳朵竖得都快上天了。

听到霍迟这句话,他跟着在心里吐槽——“你也知道人家只是吵架不是分手啊!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玫瑰花上门约人,跟小三有什么区别?”

马知乐颇为气愤,他是站卫琢和文秋的,心里暗暗希望文秋狠狠拒绝霍迟这个歹毒的小三。

霍迟毫不自知。

他眼里腻着欢喜,带着点宠溺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带你去吃饭,就当散散心,好吗?”

额头抵在桌子上的文秋精神还在很萎靡,头也不抬地重复道:“……没胃口。”

“到了你就有了。”

霍迟给他拿了外套,拎着他手亲自给他穿上,半拽半哄地把人给带了出去。

边上的马知乐很想站出来阻止,但他看文秋似乎并没有很强烈的拒绝意思,犹豫再三,还是没出息地缩了回去。

……琢哥还是文秋?

万一打了小报告,文秋生气了不理他怎么办?

马知乐拿手机的动作倏忽间顿住,严肃思考了几秒,还是觉得——

文秋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他又把手机塞了回去,这点犹豫纠结的时间里,马知乐并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徐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阳台上。

傍晚的风凉意刺骨,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冬天里,连阳光都是冷的。

徐卿尘呼出来的气息泛起了点白雾,他没什么表情,苍白的皮肤在晚霞中透着几分诡异的死气,手里随意拎着手机,他数着时间。

三四十秒后,楼下出现了文秋和霍迟的身影。

大概是不想引起关注,文秋兜帽戴得很严实,霍迟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了口罩和鸭舌帽。

两人很低调,但越是这种“低调”,透露出来的意味才更丰富。

徐卿尘扯了扯唇角,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拍下了两人并肩离开的画面。

霍迟的车没有在楼下,应该是停在了更远的地方。

这般刻意,跟偷偷摸摸的情夫似的。

讥诮地轻嗤一声,徐卿尘转身,手机顺势被他塞到了衣兜里。

马知乐什么都没发现,他自作聪明,想了想主动跟文秋发消息说——

【秋哥,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文秋:【???】

消息才发过来,马知乐就听见浴室的门被锁上。

一门之隔的徐卿尘正懒散地靠着墙壁,他调出刚刚拍的那张照片,花钱找了人,转了四五手,才将之发到了文秋的粉丝群里——

因为形象实在拔尖,又和商学院那几位“太子爷”关系不菲,文秋在网上是有着一批颜粉的,日常靠着“路透”到处磕文秋的CP。

照片一甩进去,立马被人各种扒细节做对比,霍迟的身份被轻而易举地挖出来,随后各种二创和转发立马呈病毒似地扩散开。

文秋还在对此一无所知。

他目光掠过桌子上大吃特吃的熊猫,对方头顶的任务完成度依旧是76%。

这个数值已经不算低了,后面必须逼得更狠才能继续往上涨。

所以文秋才答应和霍迟出来,名义上是散心,实则是准备借人刺激卫琢。

但真到这一刻,文秋又开始踌躇起来,还是原先那根刺——

万一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可他又需要钱,且迫在眉睫,这个任务是他唯一的机会。

以往文秋是绝对不会这般优柔寡断的……都是卫琢的错!那么可怜做什么!

文秋忽然没由来地生气,很不讲理,并在短暂的思考中将天平彻底压向了他的任务。

……万一卫琢真被他逼出了个好歹,那他后半辈子将怀着沉痛的心情一直记着他。

将来哪天死了,就刻一块卫琢的墓碑,挨在自己坟墓旁边。

略显悲伤的文秋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撑着下颌,目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窗看向中央那个硕大精美的花园。

里边的布景极致繁复,花草颜色层叠洇开,配着冷调的蓝光,像是星夜下的莫奈油画般,拖着尾羽的孔雀姿态高傲地站在枝头上,还有其他珍禽异兽穿插其间。

恢弘而雅致的观景外,就只有文秋和霍迟。

这财大气粗的“太子爷”明显直接清场了,甚至侍者都不让进来,全都是他亲自上手布餐的,还趁机直接坐到了文秋旁边,很殷勤地给他喂了勺鱼汤。

“怎么样?”

“还行。”文秋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霍迟完全没有觉得扫兴,他压着眼皮朝人笑,说:“这个餐厅我帮你买下来了。”

文秋:“?!!”

好不讲道理的有钱人啊。

被他又懵又惊的表情可爱到,霍迟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眉目间满是喜爱,低头亲昵地与文秋蹭了蹭额头。

“你总是会拿这副表情看卫琢吗?”

“关你什么事儿。”

文秋嫌弃地把他脸推开,谁知这人没脸没皮,闷笑着埋进他掌心里又亲又嗅,眼角眉梢洇满痴色,定定盯着文秋,声音沙哑而直白。

“……真的好可爱,秋秋。”

在宿舍楼拐角悄悄拿帽子和口罩强迫他戴上,偷偷摸摸地跟他出了学校,一路上那点小表情变幻来变幻去,时不时还会莫名其妙地自己悄悄生气。

……可爱,想亲。

喉结滚动得很频繁,没有外人,一独处起来,霍迟便跟黏人强势的大狗似地,很蛮横地腻到文秋身上,不断想埋进他颈侧嗅他身上的味道。

推搡不及的文秋差点被他拱到地毯上。

这个蠢狗!

文秋气急,呵斥道:“霍迟!你是狗吗一直闻我,你给我放尊重一点,起开!”

“宝宝,我就闻闻……”

忍无可忍的文秋额角青筋跳了下,直接攥住这人的头发猛地往后拽,想直接甩他一巴掌叫他清醒些。

但手上才用力,对方便冷不丁地颤了下腰腹,呼吸更是瞬间粗乱起来,喉腔中溢出来的闷喘颤着往上扬。

莫名熟悉。

……卫琢也会这样。

但文秋没多想,把人扯开后气急败坏地骂道:“死变态!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别。”

霍迟急忙把人拉住,语气有几分急躁。

“我会听话的秋秋,别走,再陪陪我。”

“那你不许再贴过来!”

“……我就闻一闻你的味道……”

“霍迟!”

“好好好。”霍迟连忙让步,拽着文秋衣角仰头看他,低声下气地哄道:“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别生气宝宝,我——”

“也不许这样叫我。”文秋拧眉打断他。

霍迟又不服气起来,脱口而出道:“卫琢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文秋:“…………”

好理直气壮的质问。

他跟看傻子似的,无语了几秒才开口道:“他是我男朋友。”

霍迟没有半点卡顿地接话:“可我是你下一任啊。”

文秋:“???你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哪理所当然了?”

霍迟似乎根本不知道羞耻心为何物般,心安理得地说:“我在撬墙角。”

文秋:“…………”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鼓噪的心跳声吵得霍迟心烦意乱。

他知道文秋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卫琢那贱人到底哪里好了?!

汹涌的妒忌绞在他胸腔中,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疼。

吞着干涩的喉咙,霍迟最终还是垂下了眼,闷声闷气地说:“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文秋才想应声,目光便冷不丁地瞥到霍迟的手——

他还在揪着自己的衣角,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肩背僵硬,喉结频繁滚动着。

……卫琢焦虑不安的时候也会这样。

结合熊猫之前说话的漏洞,文秋心头猛地跳了下。

他记得……霍迟情绪崩溃的时候,好像也会不断地跟他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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