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羞辱

血迹溅开,倒地的林尽染表情有些茫然,半秒后,剧烈的疼痛刺向神经,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灰蒙蒙的瞳孔木楞地转过去,他看见文秋弯腰去捡了一块酒瓶碎片。

“直接杀了他行吗?”

文秋想走捷径,熊猫听见后急忙阻止道:【不行不行!情绪值没满,就代表研究院那边还未完全捕获这个患者的精神投影,如果直接杀了,会造成投影涣散,届时形成个十个八个的人格,秋哥你得被掰成臊子才够分。】

这什么雷霆比喻?

文秋挑眉好笑,往前踏出去的步伐又迅速收了回来,他看都不看林尽染一眼,扭头就往外跑。

外边天幕漆黑一片,薄雾像是浸着水,放眼看去整个机场空荡荡的,警卫不见了,霍迟的尸体也不见了,灯光被雾气蒙着,像是隔着毛玻璃那般模糊又暗淡。

风声停了,周遭连虫子的叫声都听不见,文秋像是跑在一个无人的鬼境里,起初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但渐渐的,有脚步声和他的重合在了一起。

他停下,耳边又死寂一片,他走起来,那皮鞋踩地的声音又如影随形。

像是漫不经心的逗弄那般,文秋快他就快,文秋慢他就慢,弄得人无端心浮气躁起来。

熊猫不能单独离开他太远,林尽染又甩不开,可谓是前有拦路虎,后有挡路石,叫文秋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他烦躁地停了下来,呼吸还有些喘,转身看过去。

背后空无一人。

“啧。”

文秋很不爽地拧眉,“装神弄鬼些什么?”

对方不应。

转而下一秒,带着血腥味的风猛地从文秋后面袭来。

他瞳孔骤缩,握住先前捡的玻璃碎片,猛地刺向自己右边口袋处。

林尽染的手迅速翻转,攥住文秋手腕将其扯开,文秋顺势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膝重重撞向林尽染腰//腹。

后者垂眼用手挡了下,漆黑如墨的目光轻飘飘地刮过文秋鼓鼓囊囊的口袋。

里面的熊猫若有所感似的,用爪子抱住脑袋死死埋着不敢抬头,声音抖得都快哭了。

【秋哥!秋哥!我感受到了一股杀气……】

文秋:“…………”这一点上倒怪敏锐的。

他抬眼,呼吸有些不稳地看向面前的林尽染。

这次他身上的血没弄干净,衬衫上还留了些。

林尽染是很在乎体面的一个人,除了情//事上,他一般不会允许自己失态。

衬衫上的血渍很明显,不存在没注意到的情况。

……所以,重伤能遏制他对自己精神领域的掌控程度?

短短两秒时间,文秋脑袋转出了一个结论后便迅速准备实践证明。

他手被钳制住,过大的体型差让林尽染单手就能牢牢攥住文秋两只手腕,且极限逼近的情况下,腿部操作的空间很是局限。

“秋秋,手松开。”

林尽染扯住文秋手里的玻璃碎片,边缘有些锋利,文秋掌心都被划破了些。

血珠冒出来,林尽染脸色更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松开。”

文秋没听,心底又得出一个结论——现在的林尽染无法更改客观存在。

他掀开眼皮,在对方拧眉去掰他指尖的时候,他屏下呼吸,心一狠,猛地扑过去一嘴咬在林尽染喉咙上。

力道没有丝毫收敛,齿尖穿透皮肉,随着林尽染的闷哼,大滴大滴的血从文秋下颌滴落。

林尽染应是痛极了,微微弓弯的脊背瞬间绷紧,呼吸簌簌发颤,脖颈上的青筋更是暴突得极为恐怖。

文秋以为对方会因为疼痛松懈,他都已经在脑海里演了一圈了——

等林尽染因为剧痛松了手上力道,他立马挣脱,攥着那块玻璃碎片就往他脖子上抹。

文秋跃跃欲试,可下一秒,林尽染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重重喘着又把脖子往他这边递了两分。

文秋:“???”

他有些惊悚,眼都瞪圆了,加上因为是仰着脖子去咬的,血浸了满口,一着急便不小心吞了些。

咦~

文秋立马嫌弃地拧紧眉头,鼻子都皱了起来,人下意识地往后缩。

但唇齿才松开,林尽染呼吸便重重急颤了下,掌心扣住文秋后脑又把人给按了回来。

“……吃掉……”

嘶哑的气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虽然文秋来到这儿疯子已经见习惯了,但这般不可名状的举动还是叫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手脚有些凉得发僵,他听见林尽染在他耳边温柔至极地呢喃——

“……宝宝,我说过,我们血肉会长在一起……”

对方指尖一点点探上了文秋的脖颈,皮肤上的温度烫得文秋一哆嗦。

林尽染笑笑,指尖从文秋下颌,沿着食管的方向若有若无地往下滑,掠过喉结,锁骨,胸腔,最后轻轻点在文秋胃部。

“在这儿是不是?”

口鼻都被迫紧紧埋在林尽染颈侧,文秋根本说不出话来。

林尽染似乎也不需要他说话,闷闷地笑了声,他叹息般咬着文秋耳尖说——

“你知道精灵吃西瓜的故事吗?”

“说是很久以前,森林里的精灵第一次吃西瓜,因为不会吐籽,不小心误食了一颗西瓜籽,后来,那颗种子在他肚子里生根,发芽,结出来的西瓜一直不断变大,变大,然后……”

“砰。”

短促的气音带着极为明显的玩笑意味,但文秋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林尽染下一句便说:“……不过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宝贝这样可怜呢……”

他贴着文秋脸颊,掌心按在了他小腹上,说——

“长不大的,血液会凝成脐带,碎肉会长成胎儿,大小……应该只有这么一点。”

林尽染虚虚比了一下文秋肚子会鼓起来多少,大抵也只比他吃饱的时候圆上几分而已。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文秋表情很是无语,理智上不断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林尽染在胡言乱语罢了。

可这是人家的精神领域,相当于他想做什么梦就能成什么梦……

意识到这一点,文秋感觉自己整个肚子都开始不舒服了。

……不能,绝对不能!

脸色都被吓白了几分,文秋气息急促,激烈地挣扎出一丝距离,故意恨声道:“如果真有这一天,我会死在你面前。”

林尽染唇边弧度骤然僵住,他略微抬起眼皮,视线从文秋肚子上扯开,静静对上爱人的目光。

……他模样有些狼狈,唇瓣和下颌都沾着血渍,就连脸颊上都蹭到了些,一张花掉的脸上,表情很是冷肃,眼神中的厌恶毫不遮掩。

他对卫琢就不会这样。

从来不会。

林尽染胸腔像是被灌进了一阵风,他看见文秋张嘴,一些难以理解的字句从里面吐露了出来。

他说:“跟你接吻我都恶心得要死,更不要说身体里有你的孩子了。”

心脏猛地死死绞紧,林尽染脸色苍白下去,他像是没听到这句话般,微微凑近文秋,柔声说:“脸花掉了宝宝……”

文秋却不管他那飘忽到快碎了的语气,眉目间挂上点讥诮,冷嗤道:“不要那样叫我,一把年纪了恶不恶心?”

哪怕知道这只是对方刺激他情绪的手段,但林尽染听见这句话,手脚还是瞬间僵冷了下去,喉咙肿胀到他连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

“闭嘴……”

“我不!”

文秋梗着脖子,拔高声音说:“这些话我忍了很久了,我从来都不喜欢你,包括霍迟,只是为了救卫琢,不得不连带上你们而已。”

“……文秋,闭嘴……”

“凭什么?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命令我,管教我,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不是因为卫琢,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在床上也吵得要死,你的表情真的很恶心你知不知道。”

这句话砸下来,叫林尽染耳边骤然炸开一阵剧烈的嗡鸣,他整个思绪都空白了几秒。

理智完全拽不回去了,庞杂的负面情绪如同洪水溃堤般崩塌而来,汹涌地淹没他所有呼吸。

林尽染忘记了文秋那昭然若揭的目的,他听见自己声音很哑很轻地问:“……什么?”

紧紧咬着牙根,文秋佯装厌烦地与人错开目光,狠心用了一些很羞辱的词汇。

剧烈的羞耻感像是钝刀一样剐过林尽染骨头,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起来,明明浑身凉得像被浸在冰水里一样,皮肉却矛盾地窜开一层红。

“我没有……”

林尽染很吃力地挤出气音,艰涩地解释道:“……我只是,喜欢你……我,不是……秋秋,你不能这样说我……我没有……”

他甚至都咬不出那两个极其耻辱的字眼,眸底恨到发红,水光涌出来,却始终掉不下去。

……五脏六腑像是有虫子在啃噬一样。

林尽染焦虑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想贴近文秋,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负面情绪积压到他承受不了的时候,文秋会出现,和他接吻,**。

这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甚至林尽染因此被驯养出了点难以名状的瘾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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