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暗恋

0218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像一支猝然离弦的箭,穿过光阴,瞬间正中那些连谈决都有些模糊的记忆。

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克制地不再回忆过去,但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他站在那两株被精心照顾的山茶花树面前,静静和alpha对视。

alpha目光温柔,敏锐,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痛苦,和他想象中的反应一点都不一样。

为什么在得知跟自己结婚的omega曾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注视过他,alpha反而会觉得痛苦?这种事难道不应该高兴甚至自豪吗?

谈决百思不得其解,但alpha无声的痛苦也刺痛了他,昨晚他拼死都不愿意提及,试图用酒精和标记逃避的过往,现在居然像是被撕开了一角的巧克力包装纸,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试着说出来。

谈决沉默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黑尽,路灯轻轻照亮了别墅门口的两人,他终于做出决定:“跟我来。”

原骁跟着谈决回到了客厅。

那本藏着很多照片的《细胞工程》已经被原骁重新塞回箱子里,就在茶几下面,试图营造出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假象。

但这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原骁担心他看见箱子不高兴,谈决却直接弯腰把箱子拖出来,拿出了那本厚厚的书。

omega翻翻找找,终于把那些照片全都拿了出来,又从箱子底取出一信封,态度坦然到让人意外,原骁反而有点惴惴不安。

谈决光着脚在地毯上坐了下来,还专门给alpha留了个位置,原骁顺势坐到了他身边。

谈决开始一张一张介绍那些照片。

“这张是你参加篮球比赛的照片,我从你们学校高中公众号找的。”

“这张是你们学校组织春游,我从合照里截的。”

“这张是你高考完走出考场,被人拍到了。”

“这张是你大学军训,有很多人都把你的照片挂到表白墙捞人。”

……

这些照片有的早有的晚,有的很清晰,有的只能看见模糊的背影,就连本人来了都认不出正主的程度,但无一例外都和原骁相关,从高中开始,一直记录到现在。

原骁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但越看到后就越觉得诧异,omega却好像早就料到他会露出这种表情,轻轻笑了下,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是不是很意外?我其实很早就开始关注你了,听说这种行为放在娱乐圈,有一个专门的词,叫“私生”。”

omega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忐忑。

原骁却满不在乎:“学生时代谁没有个暗恋对象,只是收集点照片而已,又没影响到别人,怎么就到“私生”的程度了?”

最多叫暗恋而已,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

他只是有点意外谈决居然真看得上他这个不怎么聪明的中学生。

谈决听完却没说什么,低头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尴尬,原骁更尴尬,alpha总感觉这个气氛有点让人抓狂,但他还有问题没弄明白,只能不要脸地鼓起勇气问了:“所以……你是因为夏令营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果然很冒犯,因为谈决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没有。”

“……我又不喜欢小学生。”

原骁:“……”

原骁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决定为自己正个名:“我那个时候已经小学毕业了,准初一。”

谈决:“那也是小学生。”

“……好吧,”原骁噎了下,也有点不高兴了:“那你不喜欢我,也不加我的联系方式,又为什么收集我的照片?”

谈决又沉默了下,抿着唇道:“……因为你给我写的信。”

“写信?”原骁这回真的愣住了:“什么信?”

他不记得自己给谈决写过信啊?

谈决没多解释,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原骁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这是他高一时候写的信。

他们高中和U大一直关系不错,每年都会定期举行一些“致学弟/学妹的信”诸如此类的活动,目的是给即将要高考的高三生和大学生建立交流的平台。

而原骁是那个负责跑腿的。

他那时候高一,刚加入学生会,时间相对充裕,被安排去对接U大的学长,负责接收和检查信件,再分发到各个班级各个学生手里。

等信件分发完,他却意外地注意到一封没有落款,也没指定班级和姓名的信件,打开才发现寄错了。

那不是一封寄给学弟学妹的信,而是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是一个很优秀的大学生,独自在云城求学,他在信里说自己拒绝了N大的全奖保研名额,打算继续留在U大深造,最近却生病了。

这封信写得很模糊,连用词都很疲惫,信的最后只有一句他却记忆犹新。

【我大概是个懦弱的人,但我真的已经很累了,我想睡觉。】

原骁不知道对方到底生了什么病,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写信人的情绪不太对劲,他问过了对接的学长,对方说他非常抱歉,不小心把朋友的信一起打包寄了过来。

当时原骁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记得自己把信带回了家,当晚推掉宋锦的游戏邀约,认认真真写了一份回信,然后寄给了对接的学长。

虽然中学生安慰大学生可能没什么效果,毕竟成年人的辛苦不是他能简单体会到的,但不做这件事他总觉得不安心。

没过多久,那个学长就发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谢谢你”过来。

这件事只是原骁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就忘了,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封信最后会落到谈决手里。

所以当初那个生病的人是谈决?

他脑子里才转过弯,谈决就证实了他的猜测:“还记得和你联系的那个学长姓什么吗?”

原骁想了想:“好像姓唐?”

唐?

原骁难以置信:“唐溯舟!”

谈决点了点头:“嗯。”

“他也是一中毕业,后来考上U大心理学专业,我们是好朋友。”

原骁:“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订婚宴的时候唐溯舟会那么意味深长地叫他学弟,原来他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过交集……

事已至此,谈决再也不隐瞒:“其实我的病不是感染腺体萎缩症之后才开始的,在我读研的时候就发作过一次……不过后来好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为什么生病了,他只记得当时有很多事要做,拒绝了N大保研的offer之后,余叔叔不太高兴,但还是托关系给他写了进研究所的介绍信,余文曜经常给他发消息,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他每天除了在课题组开会,就是在研究所做实验,研一的时候,他有两篇论文相继通过投稿上了顶刊,然而等他打开署名,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二作,一作被换给了其他人。

他第一次做研究腺体萎缩症的独立课题,最后却以失败告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感染的患者在他面前失去声息。

他变得越来越刻苦,越来越专注,体重却在极速减轻,浑身带着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直到某次和唐溯舟一起去吃饭,对方端详了他很久,很快就说出了结论:“谈决,你好像病了。”

谈决当时怔愣了很久,他怀疑过自己矫情,甚至怀疑过自己蠢笨,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生病。

他开始寻求医生的帮助,唐溯舟也极尽方法改善他的心理问题,比如陪谈决吃饭,陪谈决聊天散心,教他怎么给自己写信,来排解那些因为经年的沉默而积重难返的情绪。

他那时候刚满十八,听医生的话吃了药,结果体检的时候激素异常,被告知大概率终生无法怀孕。

他停了药,却越来越消沉,每每给自己写信,却得不到任何排解,反而越来越疲惫,连正在准备出国读研的唐溯舟都被影响了状态。

谈决用尽全力,却迟迟无法从情绪的泥泞之中脱身,他茫然无措,只希望某天闭上眼就再也不必醒过来——直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书信闯入了他的生活。

写信的人刚上高一,是个alpha,却热心到愿意为了一封没头没尾的自我剖白写信,对方说自己的卧室有一副戴珍珠耳环的金毛,说上个月陪姐姐练拳击差点被打成智障,说自己也在云城,如果谈决愿意,可以来找他骑马,当人骑在马上俯瞰着地面,感受着风在身边流动的时候,就会变得恣意而自由。

为了证明自己在说真话,alpha还贴心地附上了联系方式和一寸免冠的大头照,落款的地方写着高一七班原骁,落款日期是2月18。

那串联系方式,和三年前对方写在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alpha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度闯入他的生活,就好像每一次他窘迫丢脸的时候对方都能感应到似的,信封上那一点点意外沾上的向日葵信息素像是能引来太阳,一点一点照亮了借居者潮湿无措的生命。

他捏着那封回信,在黑暗中独坐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唐溯舟:“你认识原骁?”

唐溯舟:“他跟我同一个高中,应该算学弟?”

看见谈决手里的信封,他的好朋友意识到什么:“他们学校昨天举行篮球比赛,我还在表白墙看见他了。”

唐溯舟笑着晃了晃手机。

“你想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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