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拥抱

“季老先生, 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知远脸上的平静瞬间绷不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季润生,神色凌厉。

“不是说警察查不到这?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季润生的眉毛微微皱起。

虽然在京市, 但季家说话仍然是非常有分量的。他本来的打算是让人把时间拖住, 等他把事情办完再说。

看来,有人先他们一步料到了这一步。

他审视的目光慢慢转向季修岚,手指缓缓地转动着拇指上墨绿色的扳指, 这是他思考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而此时, 少年刚把最后一个保镖甩开。

他抓着那人的衣领,往旁边狠狠一掷, 那人重重摔在墙上,闷哼一声, 滑坐下来。

狠辣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的身手, 完全不应该属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但季润生也只是冷笑一声。

两个废物。

“修岚。”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一直都在等他们来?”

少年抬眸看向他。

小臂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 他的呼吸还有些粗重。

但他单薄的身形却如同松柏一样挺拓。

看向季润生时,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季润生这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都微微心惊。

那是一种纯粹的冷意。

“季润生。”

他勾起唇角, 脸上的表情相当淡漠。

“你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否则一会, 就算是你, 也未必还能全身而退。”

“你确定还要把时间,花在我上面?”

季润生看着他。

这个几年前狼狈地逃离季家的少年,如今居然已经能站在他面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忽然笑了。

“好, 好,不愧是我的孙子。”

这老人用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季修岚:“爷爷现在更期待你愿意回家的那一天了。”

说着,他挥了挥手。

那两个保镖如蒙大赦,捂着伤口让开了路。

季修岚的眼睛落在了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臂上。

这样会把哥哥弄脏。

“撕拉”一声。

他直接从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布料,动作熟练地缠在伤口上,草草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俯身,把床上的宋宴抱了起来。

大约是感觉到了姿势的变化,宋宴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季修岚的眼睛瞬间变得柔软。

目送着他们俩离开,季润生示意管家去把门关上。

他慢慢转头,眼睛看向顾知远。

那目光丧失了一切温度,如同在审视一个没了用处的物件。

顾知远察觉到什么,脸色变了变。

“季老,您不会是想落井下石吧。”

警察已经来了,就算是季润生也得避风头。

这是他的地方,季润生完全可以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季润生没说话。

他显然是有了打算,看着顾知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顾知远的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没有了平光镜的遮挡,他的目光现在看上去十分锐利,像一只老狐狸。

“老爷子,我劝你想清楚。”

他的嗓音压低,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次查季修岚,我还看到了其他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顿了顿,他观察着季润生的脸色,开口道。

“比如,陈静熙。”

听到这个名字,季润生的眼睛骤然眯起。

顾知远迎着那目光,毫不退让。

“你把我卖了,不怕我把那件事说出去?”

“年轻人。”

季润生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扳指上缓缓转动着,神态中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危险的气场。

“你应该知道,我季润生活了大半辈子,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有威胁季老的意思。”

顾知远笑笑,重新换上了那副谦和有礼的表情。

“我只是想跟季老合作。”

说着,他弯下腰凑近季润生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季润生的脸色变了变。

他打量着顾知远,目光中带着几分评估。

“……有意思。”

他笑了,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年轻人,你这话,确实是让我有了点兴致。”

……

别墅门口。

宋凛川站在夜色当中,身后则是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保镖,还有警察在旁边和助理做一些记录。

他的眼睛看着顾宅那扇欧式的木质大门上。

雕花繁复,厚重古朴,透露着讲究。一条鹅卵石路从门里延伸出来,两边则是精心修建的绿植。

宋凛川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少年,从鹅卵石路的尽头缓慢走来。

他抱着一个人走路也很稳,怀里的人把脸靠在他胸膛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眉眼舒展。

简直就像是一只猫。

“小宴!”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想把自己弟弟接过来。

季修岚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宋凛川微微皱起眉头。

“行了,你该做的都做完了,把小宴交给我就可以。”

他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季修岚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因面前的威压而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道:“哥哥刚刚在那里吸入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熏香。”

“现在,要带他去医院。”

他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散开了,白色布料上洇着干涸的血迹。

额角还有擦伤,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狼狈。

但是抱着宋宴的手却纹丝不动。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不舒服地动了动。

宋凛川的目光落在了弟弟的脸上。

那张漂亮的脸此时格外苍白,眉头紧皱,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宋凛川深吸一口气。

“行,车在那里,有司机送他去,我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顿,他说。

“我要去处理顾知远的事,你先跟他一起去。”

季修岚点点头,抱着宋宴往车的方向走。

宋凛川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探究。

这个少年,非常不简单。

就是他告诉自己,季润生在这里。

海市季家。

那个老人据说年轻的时候涉过黑,各种阴私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到后来听说了风声,也是说收手就收手,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沾过血。

他带着季家成为了海市无法绕开的名字,一个庞大运转的怪物。

对比起他们,宋家就是纯粹经商的,往上数根正苗红,跟这种人从未有过交集。

季润生,季修岚,他们是什么关系?

宋凛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看着那扇打开的门,他微微眯起眼睛,周身的气质变得极其危险。

但无论如何,敢伤害他弟弟的人——

他宋凛川绝对不会放过。

……

医院。

醒来的时候,宋宴看到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然后,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季修岚坐在床边,正在专注地看着他。

发现他醒了,少年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季修岚?”

男生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听起来又软又糯。

“我们怎么从顾家出来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空茫茫的一片,像是不太清醒的样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季修岚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因为上面缠满了绷带。

“没事了,哥哥,是我带你出来的。”

宋宴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季修岚的手腕上。

白色的绷带一路从小臂缠到大臂,隐约透露着一点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手怎么了!被顾知远划伤了吗?他还敢动刀?”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季修岚摇摇头。

“不是,那个熏香有问题。我为了保持清醒,不被迷晕过去,才会这样。”

“你……”

宋宴愣住了。

看着季修岚如此轻描淡写,他的心口又酸又疼。

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心脏。

开口时,男生的嗓音都有些发涩了。

“季修岚。”

他开口,嗓音发涩。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完全控制不住。

宋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受了伤,什么理智都没了,跟小孩丢了最爱的玩具似的。

他轻轻一眨眼,眼泪居然就这么流了出来。

宋宴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个一难受就伤害自己的毛病,到底是从哪来的?”

晶莹的泪珠从那双向来骄傲的眼睛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让人无比心疼。

季修岚愣住了,神色当中罕见地流露出了几分无措。

他从来没见过宋宴这样哭。

虽然刚才医生已经跟他说过,那些药物可能会导致人的神经短时间受损,心智短时间倒退,需要信任的人陪在身边耐心哄着。

但此时,看着那个骄纵肆意的小少爷,此时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流着泪,用那种又委屈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缓缓涌上了他的心口。

“没事的哥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其实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

宋宴哽咽着:“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说着,男生的眼泪更凶了:“我不想看到你每次都那么伤害自己。”

药物的作用让他变得很幼稚。

但也非常让人心软。

季修岚看着他湿透的睫毛和哭红的鼻尖,心里某一块地方轰然塌陷。

下一秒,他把宋宴拥进怀里。

薄荷味骤然涌入了鼻腔。

季修岚身上是那种清冽的香气,此时混杂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却格外让人安心。

宋宴睁大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好像听到了季修岚一下一下的心跳。

像前世一样,在宋宴被绝望和压抑的情绪淹没的时候,季修岚再一次给了他拥抱。

眼泪无声地滚落。

……

结果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病房门开了。

宋凛川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两人相拥着的身影。

他弟弟居然在哭。

宋凛川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们小情侣。

小宴生病了萌萌的,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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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麟祁月忆的十瓶营养液,哩野的四瓶营养液,木木榆木、来啦的一瓶营养液,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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