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争执

被烫到似的,宋宴瞬间甩开了季修岚的手。

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男生微微睁大了眼睛,嗓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这么想的?”

在他的视线当中,季修岚神色当中的笑意一点点退去,转而变得平静、冷漠,漆黑的眼睛里似乎还带有几分审视。

就仿佛他从没有相信过宋宴,之前所说所做都只是他用来试探的手段。

宋宴心口闷闷地发痛。

“原来如此。”

宋宴低笑了一声,满是自嘲道:“原来在你眼里,我跟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股失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涌上来,让他的鼻子都有点酸酸的。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满心欢喜地尝试对一个人好。

但是在季修岚的眼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被归结成了那群疯子的一丘之貉。

就像重生前的每一次一样,这次的他又失败了。

旧伤疤被狠狠揭开,过去的一幕幕又一次在眼前闪过。

从哥哥的死到父亲病重,再到后面自己被曾经深爱的人暗算死亡,这些他都无力阻止。

他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如鲠在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咔哒。”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轻响。

陆渊点燃了一支烟,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斜靠在墙上,勾起唇角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仿佛是在欣赏一场戏剧。

愈发晦暗的天色下,那点亮光刺痛了宋宴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

纷乱的情绪骤然找到了发泄口,宋宴几步冲道陆渊面前,一把将那支烟夺了过来。

“在医院抽烟?”

男生动作很快。

陆渊一时不备,烟就到了宋宴手里,他愣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了宋宴的手上。

眼前的男生纤长的手指夹着那根质感优越的黑色细烟,指尖被微末的火光映出一点暖调,骨节微微泛粉,形成了一副极其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这双手……

陆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精致的一双手。

不仅适合拿烟,也很适合被束缚起来……

如果染上一些别的颜色,会更漂亮吧。

“这你都管啊。”

陆渊挑眉,话里的内容吊儿郎当的,语气却微微发紧,让人听不出是恼怒还是兴奋。

宋宴冷笑一声。

他现在满腔的情绪堵着无处发泄,眼前的陆渊居然还敢继续挑衅。

男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忽然缓缓勾唇,扯出一个艳丽却有些危险的笑。

他重新抬起眸子,看向陆渊。

手中的火星把男生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清晰了一些,他的眼尾不知为何有些泛红,皮肤上的那颗小痣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这一幕简直就像一幅画一样,好看得要命。

“对啊,我不能管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男生手腕一转——

烟头的火星烫在了陆渊的手背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嘶——”

灼痛感刺入皮肤,陆渊倒吸一口凉气。

他心脏漏跳了一拍,那瞬间简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妈的,宋宴拿他当烟灰缸了?!

但陆渊素来皮糙肉厚。

被烫了一下,他没觉着疼,只觉得皮肤周围泛起了渗入骨子里的痒意。

说不清为什么,那灼烧的温度如同带着电流般窜过皮肤,酥麻一片。

陆渊心跳得有些快。

这种异样的、诡谲的兴奋感像一条蛇一样,从他的脊背爬了上来。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他应该是愤怒的。

但现在,陆渊脑子里燃起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真他妈刺激。

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陆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宴,他本就长得张扬,现在周身不自觉带上了很强的侵略性。

那表情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要被吓住,但偏偏宋宴一点都没退缩。

男生看着陆渊,眼睛一错不错。

他琥珀色的眸子剔透而清澈,微微眯起时神色锐利,如同一柄雕刻了玫瑰的漂亮刀刃。

这莫名让陆渊心口又麻又痒,兴奋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宋宴。”

他在唇齿间咀嚼出了这个名字,带着玩味,这下真是彻底把他记住了。

“你真是比我想的还带劲儿。”

“怎么。”

宋宴扬起下巴,语气倨傲:“还不滚?”

陆渊的目光继续在宋宴脸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发现了新猎物的愉悦感。

“赶我走是吧?”

顿了顿,他慢条斯理道:“行啊,那你求求我。”

“你也配?”

宋宴皱起眉。

谁知道这时候的陆渊异常好说话,甚至抬起手示了个弱。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

天色渐晚,还是在医院的天台上,确实已经不适合继续聊下去了。

陆渊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季修岚,又继续落在宋宴身上。

他意味深长道:“我很期待咱们下次见面。”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邪气的弧度,一字一顿。

“到时候,咱俩慢慢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此时的天台上,只剩下了宋宴和季修岚两个人。

风声忽然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卷起衣摆,将宋宴略长的头发吹得扬起。

他微微侧眸。

远处,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暖融融一片。

而前世,在哥哥去世后的无数个夜晚,他都曾孤零零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屋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宋宴的身形被风吹得微微摇晃了一下。

下一秒,身上一暖。

是季修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前来,把之前宋宴披在他身上的黑色机车夹克重新披在了男生身上。

行动之间,宋宴感觉自己被男生身上微凉的薄荷香包裹了起来。

他自己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衣,右手裹着厚重的纱布。

“怎么,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了?”

男生把身上的夹克扯下来放在臂弯处搭着,语气有些疲惫。

季修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宋宴,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你会吗?”

许久,季修岚轻声反问。

在如此深寒的夜色中,他好像也没觉得冷,只是定定地看着宋宴,语气执拗,仿佛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宴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听到季修岚的反问,他有些苦涩地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

说着,他伸手抓住季修岚的手腕,近乎蛮横地拉着他离开了天台。

一路上,宋宴走得很快。

季修岚近乎踉跄地跟在他身后,没包扎过的那只手被攥得有些疼。

但他没挣扎,只是沉默地跟在宋宴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回到医院走廊,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灯光明晰了两个人的视线,宋宴松开手,转身看向季修岚。

男生的眸子在灯光下呈现出了剔透的琥珀色,里面翻涌的情绪清晰可见。

“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们就不必说了。”

男生开口,声音冷硬。

说话间,他有些烦躁地抬脚踢了下旁边的大理石墙面,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其实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来试探我,因为我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

“如果我真的很坏的话……”

就不会千里迢迢去那个包厢找你了。

话说到一半,宋宴顿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头被什么东西闷闷地堵着,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就算说出来大概也不是那个意思。

“算了。”

宋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些了,我先走了。”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修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久,他缓缓地低下头。

手腕上,仿佛还留着宋宴掌心的温度。

滚烫的,如同一个烙印。

他眨了眨眼睛,仿佛感觉很陌生似的,用指尖碰了碰那片皮肤。

然后,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腕,凑到鼻尖,轻轻地嗅闻了一下。

甜橙的味道萦绕了上来,温暖而鲜活。

……

走出医院大楼,宋宴这时候才发现这片地方自己其实很陌生。

他之前很少来城南这边,这次是因为季修岚晕倒了,他才赶紧让哥哥送他到最近的医院里。

现在街上很冷,他把手里拿着的黑色夹克披在身上,却还是抵不住夜风顺着有些宽大的卫衣领口灌了进来。

寒意浸透布料,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宋宴脑子乱糟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就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向前走。

季修岚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本意当然是好的,他想救他,想让他摆脱前世的命运。

但是季修岚不相信他。

在对方眼里,他和陆渊、和那些前世的疯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完全能理解季修岚的警惕。

要是现在那个处境的是他,骤然看到一个人靠近对自己好,怎么可能会全然信赖。

但是理解归理解,他的心里还是涩涩地发疼。

明明他是想救他的,怎么会做成这个样子。

其实真正让他崩溃的,是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前世,他也没能救下一个人。

如同大厦将倾,自从哥哥出车祸去世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挽回了起来,肆意了二十几年的他撑不起迅速发生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连绝望都没办法说出口。

重生前后的挫败感如同潮水般一起涌了上来,几乎要把宋宴淹没。

他暂时还不想回家,于是走到路边的长椅旁,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

天色入夜,路边灯光昏暗,街上行人稀少,能隐约听到虫鸣。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在这种情况下,会给人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宋宴掏出手机来想看两眼,结果屏幕亮了之后闪烁了两下低电量提醒,居然关机了。

“……”

男生有些烦躁地戳了一下手机,然后重新放到口袋里。

冷,真冷。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这真难受。

宋宴有些茫然地蜷缩在了长椅上,沉默地把脸埋进臂弯,想缓一缓这种茫然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照亮了面前的地面。

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司机探头,带着点方言问:“哎,小兄弟,是你叫的车吗?”

宋宴茫然抬头,嗓音闷闷的:“我没叫车。”

“可手机上写的就是这啊。”

司机嘀咕着,拿出手机拨号。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你,有人让我来接你,目的地是星辰湾。”

宋宴愣了一下。

星辰湾……那是他家。

谁叫的车来接他?是哥哥吗。

不不不,不对,他哥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医院出来。

宋宴若有所觉地回头。

街角的阴影里,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季修岚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正专注地看着他。

夜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衣着单薄,苍白的脸在路灯下仿佛是一盏脆弱精致的瓷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季修岚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仿佛是没想到就这么被发现了,因此而有些慌乱。

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让宋宴读不懂他的情绪。

是他?

他知道我的地址?

宋宴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站起身,朝季修岚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可怜宝宝。

宝宝,你不觉得这有点危险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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