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寒其三 糯米饭

“什么啊?”

明月珠瞬时好奇了起来,也不再叹气说自己身上太冷,抱紧了贺乌的脖颈,“你知道我最耐不住性子啦,你现在就告诉我嘛。”

他的头发绒绒地挠在了贺乌项窝里,还是会让贺乌想到兔子。说起来他们第一次睡一张床就是明月珠变成了兔子的时候,往后他也还化身过几次那样沉默微小的兽物,窝在贺乌心口有些许的颤抖。那时他总会怀着担忧或焦灼的复杂心情,用手指轻轻点住兔子窄窄的嘴唇,而现在——

明月珠不解但是顺从他的动作,张开嘴含住了贺乌按过来的手指。

“你快说嘛。”他又催促,“不要卖关子了,要不然,我今晚上可睡不好觉啦。”“现在就告诉你,总觉得太仓促。”贺乌点了点他的嘴唇。

明月珠轻轻咬了咬他的指尖:“好啊,你还在卖关子!那我不睡觉了,我要醒着等到明天。”

“睡还是要睡的。”贺乌捏着他的下巴微笑,“现在不犯盹,我们就先说说话儿。”

大病一场之后,明月珠现在觉得能吃能睡真是活在世上最小也最必须的祝福。身上痛得自顾不暇、没有胃口的时候对什么好吃的都没兴趣,奶奶给他做了糖卷米粥,送到嘴里也被鲜血的味道遮盖。更不用说该睡觉的时候难以合眼,漫长的黑夜把病痛掰开揉碎,渗透进了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好了,还好现在都好了。明月珠紧紧抱住身上热腾腾的贺乌,把脸蹭到他结实的胸膛上。

明月珠重新恢复了对吃喝的兴趣,刚上床的时候把冰凉的脚捂到被子里,他还在乐滋滋地数算明天腊肉应该就腌好了八九,可以蒸腊肉糯米饭吃。奶奶告诉他说糯米饭可以加豌豆一起蒸,这样腊肉更加鲜美,但是明月珠想到奶奶牙口不好,也许可以换成红薯。不过红薯带着甜味,也许会和腊味犯冲?但是奶奶还说,有和红枣一起蒸这样的做法,也可以试试。

不过没关系,他以后还有的是长长的时间去尝试,酸甜苦辣都是新奇的际遇。明月珠这样唠唠叨叨对贺乌说着,偶尔的安静是贺乌低头亲吻了他的嘴唇,或许是觉得他认真地说个不停的样子实在可爱。

“真的不告诉我?”明月珠威胁似的把冰凉的脚靠到了贺乌大腿上。

贺乌笑着摇头,好像忘记了他们两个躺在黑漆漆的冬夜里,枕边人撒娇卖痴也看不清他的动作。

“手炉不暖了吗?”贺乌也好像完全没有被冰凉的兔子脚冻到,还这样抓住他的脚腕询问,“刚才我还备了一炉炭,要不然把那只炉子也生起来。”

明月珠捂在厚厚的两床棉被里,脚底塞着一只暖炉,还被更暖和结实的贺乌拥在怀里,闻言也在黑夜里摇起头来——果然天长日久的陪伴让他们越来越像,连带着一起犯起了傻。

“我是骨头冷,再怎么捂都一样的。”他又说,“长生哥,你还不如先告诉我,是要和我说什么事呢。要不然,我可真睡不着啦。”

“反正是好事情。”贺乌又吻他,“我也要做些准备。”

明月珠心里猜了一二,暗自心跳又羞于开口,使劲往贺乌怀抱里躲了躲:“那我现在睡不着了,可要怎么办?”

“睡不着——”贺乌环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过去,“那我们做点不睡觉的事情?正好你也暖和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了他紧实的小腿。

从深冬一场风波之后,贺乌慢慢养病,明月珠也有意和他置气,两个人的确是很久没有亲热了。贺乌现在手虽然不安分,心里也还打着嘀咕,不知道明月珠罚够他没有。

“啊?什么啊?”

他果然又听到了明月珠含着笑慢悠悠的声音。

“不睡觉的事,还要暖和暖和……”明月珠说,“我知道啦,长生哥,我们在被窝里掰腕子吧。”

揣着明白装糊涂。贺乌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索性把寝衣袖子挽了挽:“那来吧。”

明月珠笑得不停,本来就不是贺乌的对手,被贺乌翻倒在枕头上还要挣着说长生哥耍赖。

“我哪里耍赖了?”贺乌又笑又气,伸手刮他的鼻头。

“……我不知道!”明月珠头发都散在了脸上,又被他一边笑着一边稚气地吹开,“长生哥就是耍赖。”

“还掰不掰?”贺乌拍了拍他的大腿问。

“掰什么?”明月珠会意地抬了抬腿,“不行,我非要赢长生哥不可。”

贺乌重新把胳膊支起来,明月珠倒是学会耍赖了,趁着贺乌认真等着较力气的功夫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耳垂。

“省省力气吧,长生哥。”他说,“冬天夜里这么长,要是你的力气还有旁的用处呢?”

贺乌霎时间愣神,被明月珠抓住了空,反手把贺乌的胳膊按了下去。

“哼哼,我赢了!”得意的兔子一个翻身跨到了贺乌身上,“长生哥,鼻子伸过来!”

明月珠伸手要刮贺乌的鼻头。贺乌也笑得一时间扎挣不起来,被明月珠在脸上结结实实刮了两道。

只是这样他还要偷香,趁机吻了吻他的手指。

“长生哥,我发现你特别喜欢亲我。”明月珠压着贺乌的肩膀,又得意又亲昵地靠过来说,“是不是?哪里你都喜欢亲——你也喜欢我亲你。”

“只是喜欢这个?”贺乌又想吻他,被明月珠牢牢按住。

“哎呀,长生哥。”这样子勾他,明月珠仿佛还嫌不够,故意惊讶地说,“我身上这么冷,你怎么额头上全是汗?”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贺乌又翻身想把明月珠拉下来,被明月珠用腿牢牢夹住了腰。

“噢,一定是刚才掰腕子,你掰不过我。”明月珠笑嘻嘻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早说嘛,早说我让让你。”

“越来越胡说了。”贺乌被他趴在背上又咬又亲得浑身燥热,“——好阿珠。”

“嗯,怎么又说我好话啦?”明月珠拿手指轻轻在贺乌肩膀上划着圈,“长生哥,我哪里好了?”

“哪里都好,好阿珠。”贺乌投降说到,“别再罚我了。”

“你怎么说是我在罚你的?”

“要不然还是什么?”趁着明月珠说话松了劲,贺乌翻身把明月珠抓进了怀里,“从小寒回来到现在,别说吃着兔子,连汤都没喝一口。”

“是我不给你吃的?”明月珠天旋地转倒回了被窝里,被贺乌拎起了脚腕。

“好阿珠。”贺乌再也说不出别的,呼息声也越来越急促。

“……我知道。”明月珠把手放在贺乌胸膛上,莫名脸红了些许。

仔细想想,他们的情事作得自然而然又暧昧含混。一开始是因为明月珠的情热,虽然贪恋也没有过分纠缠;心意相通之后又因为他的凉病,怎样贺乌都收着力气。

明月珠有时心热难耐,百般勾他,贺乌才偶尔过分,过后还会忙不迭地哄。

多数时候是明月珠主动要欢好,这几日真是把惯常沉默的贺乌钓足了——他并没有想到贺乌有多忍耐。

“怎么样都可以。”明月珠想了想,抬起脸吻了吻贺乌紧闭着的嘴唇,“长生哥,我罚够你了。”

贺乌并没有忙着回答,唇齿相缠加深了这个亲吻,缠绵到明月珠被吻得失神,松开他的时候仍然半张着湿漉漉的嘴唇。

“怎样都可以?”贺乌的手沉进了明月珠早就被揉乱了的寝衣里。

明月珠点了点头,仿佛要证明自己的话一样,主动/拉/开/了/衣/带。

“要是觉得痛,记得说。”贺乌慢慢地/揉/着/花/心。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月珠原本还在细碎地喘/息,闻言却笑了起来。

“长生哥,都多少回啦?”他抬起脚轻轻踹了贺乌的胳膊一下,“我还不知道你,一直在收着力气。我刚才都说了,你想怎么样都好。”

“……”贺乌垂下眼睛。

“我从来说话算数。”明月珠催促似的抬了抬腰。

晴朗的冬夜天际斜着颜色浅淡的星子,明天恐怕还不是贺乌与明月珠所期望的雪天。万物寂静,寒风偶尔拂过屋檐发出空洞的声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彼此身躯的暖,颤抖着贪图欢愉而贴近,在意乱情迷之间说出要化在他身上的痴话,被笑着说起曾经爱不释手的那对磨喝乐,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不过贺乌替明月珠从地府走了一遭,妖命换了人身,他们自然也会同衾同椁。

“长生哥……”

数不清第几次,明月珠泪眼朦胧地喘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想舔他的手腕,又因为已经是人身而觉得兔子习性的奇怪,空空吐出了艳红的舌头。

“嗯?”贺乌还抓着他的腿,“要睡吗?”

明月珠模糊摇头。

贺乌停下来耐心地问他,是要抱要亲,还是觉得累了想要睡觉——更让明月珠觉得肚子紧胀,想要摇头又情不自禁抓紧了贺乌的肩膀。

再次翻身跨坐的时候是贺乌拢着他的腰,姿势更深而没了凭借,明月珠又哼哼唧唧抱怨,拉着贺乌的手让他摸小腹上的形状,没想到贺乌变本加厉。

“我以前叫不动长生哥亲热,还说你是要出家当和尚去。”明月珠喘着气说,“……我再也不这么说了。”

“什么?”贺乌把脸埋在了他的胸脯上。

“全天下的人都看破红尘了,你也不可能是……”

贺乌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时机。

爱欲蜜似的沉滞了明月珠的思绪,的确是像蜜糖一样,甜得让他牙倒脸酸,黏糊糊包裹了全身。

一直到明月珠强撑不住,在贺乌怀里打瞌睡的时候,贺乌仍然没有放开他。

等他再睡醒了,恐怕还是要罚。贺乌把明月珠抱进怀里,明月珠睡着之前,还喃喃抱怨他的嘴唇都被吻得肿了起来。

烧开热水重新洗过身上,换了床铺再把明月珠抱回被窝,天色甚至已经朦胧破晓。

贺乌对着床边镜子照了照后背,一身抓痕牙印五彩斑斓,明月珠的身上自然是不必看了。

明月珠突然又睁开了半只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贺乌。

“怎么了?”贺乌坐到他身边。

“明天再……吧。”明月珠抱住贺乌的胳膊,说话时柔软的嘴唇不时拂过他的手腕,“我没有不想和你亲热,我现在好困……”

“快睡吧。”贺乌也躺下来,重新把爱人揽进怀里。

明月珠也重新把脸埋在贺乌怀抱里,发出了入睡之后平稳的呼息声。

阿珠还是像兔子。贺乌心想,和他现在是人还是精怪没有太大关系,是他性格如此,天真热情,偶尔露出撒娇使坏的一面。

不过兔子是重欲贪欢的生灵,相比之下还是贺乌更迷恋。明月珠没怎么睡着觉,半梦半醒的时候又觉察到有什么抵住了他的腿根。

“不要不要不要。”明月珠闭着眼睛就开始求饶,“长生哥,我屁股痛。”

“睡你的觉。”贺乌过了好一会才慢腾腾回答。

“我以为——”明月珠转了个身面向着贺乌,仰起脸微笑说,“我以为长生哥还没有吃饱,惦记着我大腿侧里的肉呢。”

说话这样口无遮拦,看来昨晚的胡闹他自己也喜欢。贺乌展开胳膊抱住明月珠,手指不安分地乱摸。

“痒。”明月珠迷迷糊糊笑了一声,“长生哥,兔子肉还好吃吗?“

“我常常惦记。”贺乌连连吻他的颈窝和脸颊。

“我腰疼腿也酸。”明月珠还想睡觉,开口还是求饶,“长生哥,我们待会……今晚上,或者明天再……”

贺乌忍不住笑了:“阿珠也还想?”

“讨厌。”明月珠回想自己说过的话才慢慢害羞,耳根都烧得通红,摸上去似乎也热乎了许多。

足足地再睡一觉,明月珠醒来眼饧腿软,饕足之后的轻轻触碰,都能激起颤抖。

贺乌也醒了,同样睡眼惺忪。明月珠想从贺乌身上爬过去起床,又被他抱着腿拉进了怀里。

“好啦!”明月珠也拍他的大腿,“我要起床了。”

明月珠披着衣服出门,院子里静悄悄一片。

贺元九告诉他白留仙来过,石桌上放了两本留给贺乌的书集。明月珠随手翻开,书页里压着一张红纸。

明月珠多少也认得几个字,拿起来仔细端详——是一张盖好了印信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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