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认命

“蠢货!人不见了也不想着汇报吗!”

赵水缘将人狠狠甩在地上, 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女死士彻底懵了,心里想, 确实该汇报,但是也不该跟你汇啊?

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同样的想法望喜也在心底问,正这么想着,男人恶狠狠的眼神瞬间对上她的眼睛,吓得望喜那一瞬间呼吸都不敢了。

“你,去云春宫找传话一个叫北月的宫女,让她传话去春花殿, 说‘让昭华不要自作聪明’。”

望喜一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记不得男人说的什么。

可是她不应该在这里等小姐吗?

可下一息,那短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刀锋尖锐而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好,云春宫, 北月,传话春花殿, 让昭华不要自作聪明。”

望喜佩服自己在求生的一瞬间惊人的记忆力。

听着她的复述,赵水缘欣慰地点了头:

“没错, 赶紧去吧。”

望喜小腿跑的飞快,剩下那女死士懵懵地倒在地上, 赵水缘原本想交代什么,可想了一想, 欲言又止之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去,满脑子都是在想宋挽栀。

估计是半路被人截走了。

这人除了昭华, 他想不出别的人。

回去找昭华让她收手已是来不及,更何况哪怕现在昭华就在跟前,她也会趾高气昂决绝地不会收手。

犟种一个。

当务之急, 是得去找到宋挽栀的下落,就怕去的晚了,当年的事再次重演。

赵水缘忽然觉得这雨是来惩罚他的。

因为当时在江南连下了那么久的雨,他却不愿意拿出一柱香的时间告诉那个温婉怡人的江南少女,他喜欢她。

从春花池到晴澜阁,途中不过两个宫殿,都是御内司下辖的宫女办事处,其间纷繁杂乱,想都不敢想。

赵水缘没有办法,只得顺着原路回去。

若是半路被截走,肯定会留下痕迹。

赵水缘看着脚底下湿沉的脚印,心中豁然开朗,急忙感谢这雨下的好。

因清澜阁偏僻,他一路寻过来时都压根没碰见人,既如此,那脚下的湿脚印肯定也少,往回走,寻着脚印的踪迹,大概就能找到了。

事不宜迟,赵水缘迈着大步子飞快回来长廊之下。

直到在一三角口子处,看见几个宫女在洒水打扫地砖。

赵水缘将目光放远。

好啊,竟然全都扫干净了!

他气的就快七窍生烟,抓着其中一个宫服等级较高的宫女开口就质问:

“说,谁让你们清扫的。”

宫女吃了疼,吓得打翻了手中的水盆,她眼神清澈,很快就说了:

“是、是勤备组的女官姐姐,叫绡茗。”

“人呢?”

“就、就在前边拐角院子的第三间屋子里。”

·

“放肆!是谁让你传这话给本宫的!”

琉璃茶盏应声摔了个粉碎,昭华本来就气在头上,现在还有人教她做事,让她不要自作聪明。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颖贵妃不动声色的娇容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在顺安帝这会在里边沐浴,估计听不见这声响。

起身移步,入了侧殿就瞧见昭华拧着眉怒着脸,分明是气到极致了。

“昭华,你当真是想让你父皇再罚你禁闭么。”

“母妃,七哥竟然让人传话骂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个尊贵公主想嫁一个臣子竟然有这么难么!”

昭华自顾自地说着,颖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想着,竟然十多年过去了,不论是太子也好,还是昭华也好。

到如今,昭华都已经成了老姑娘,嫁娶之事迫在眉睫。

今年大费周章地为她办这春日宴,不过是想在战事结果之前将她嫁出去,再怎么,她的昭华也要在京城陪伴她一辈子。

可奈何这女儿是个犟种。

“娘要怎么跟你说,这顾韫业你是嫁不成了呢。”

话虽然残忍,但方才春花阁上的花球被太子哥哥抢下之后,她也明白,事到如今,她和顾韫业是当真没有戏了。

所以她才哭,她才委屈。

“对啊,是嫁不成了,那为何七哥还要骂我,说我不要自作聪明。七哥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都还要管着我!”

更个鬼一样的,讨厌的周路沅。

颖贵妃深吸一口气,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向来最爱吵架的,从来没有服过对方。

可提到周路沅,她的目光变得晦暗。

知晓昭华已经看清局势,她倒也笑了起来:

“你七哥关心关心你,好让你挑个如意郎君。”

“关心?”

昭华聪明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妃是不是知道七哥的下落?”

七哥分明是失踪了的,一个失踪的人、一个本就不知是在水深还是火热之中的人,谈何关心。

而且,自己方才向母妃说了是七哥喊人传话,若七哥真的失踪了,忽然传话回来,母妃难道不会惊讶?

昭华觉得自己真的是一颗心都扑在顾韫业身上了,自己家人的事情真是半点不上心。

她有愧。

可母妃必定知道些内情。

再看颖贵妃欲言又止的神态,说也不是,不说,不知道该如何不说。

周澜之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额头上淋了几滴雨,整个人有些仓促的慌乱感。

“什么七哥,路沅有消息了?”

一旁的宫女侍从动作迅速,又是递清水盆,又是拿软帕擦拭湿处。

可把颖贵妃看心疼了,赶忙接过近侍的帕子,亲自替大儿子擦雨水。

“听着是打了好些雷,怎么你也淋着了?”

这话听着语气不对,底下一群宫人都跟着瑟瑟发抖,生怕贵妃降罪。

周澜之摆了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和顾御史在雨中喝了些,没什么大碍。”倒是转头问昭华,“你说你七哥,是说什么?”

昭华便将事情原委说了清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扣了帽子,问题是她还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听完事情的头尾,周澜之倒也不说话了,而是念叨了一句七弟到底去哪里了。

这让昭华觉得,太子哥哥也不知道七哥在哪。

“好了好了,估计是传话传错了,你好好挑个驸马才是正经事。”

“听闻有位公子给你留了香囊,是谁,你可认识?”

周澜之帮昭华回答:

“是国子监监事,末微门第,其父入赘顾家,是望北侯亲姐的独子,为人谨慎,多擅投机。按我说,不可托付。”

这介绍的,颖贵妃越听越不满意。

国子监不过一个教书的地方,底下监事好几个,说不准手头上还是个研究撰写史书的小喽啰。

父亲入赘。

估计家庭教育也不行,母强父弱家庭里出来的男子能有哪个是正经心思。

那也就难怪了。

一个小小监事竟然就敢当众给公主送香囊,想来是入赘入上瘾了!

“太子所说在理,你再好好挑一挑吧。”

昭华觉得没劲,除了那个人,有什么好挑的,一想到他的香囊送给了宋挽栀,她心里就急匆匆的冒火。

“那母妃,顾韫业当真要和那宋宴之女成婚了吗?”

她不甘心。

但是她更恨。

她的恨,早在七年前就深种,可是没想到,走了七年这么一遭之后,他竟然还是只爱她。

昭华没有办法,眼泪又凉凉的顺着脸颊流下。

颖贵妃和周澜之都不明白,昭华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姓顾的死对头。

若非情根深种,也不会这样提起就流泪。

颖贵妃感慨,上一次自己为感情流泪是何时了?

她入宫太早,斗的人太多,这些真情实感的瞬间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有时看着昭华,她也会想,要是她当初也有选择的权利,今天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呵。

往昔罢了。

颖贵妃低下头,一句话彻底让昭华死了心。

“方才下朝后你父皇发话了,说他今日看上谁,一会夜宴时就会赐婚。昭华,这么些年,你且好自为之吧。”

颖贵妃估摸着皇帝那边时辰差不多了,就不再逗留。

离去后,座上的昭华犹如一槁枯木。

周澜之觉得自己约莫是知道些的,毕竟那次下江南时,他就曾偷听到自己的妹妹在问那峻冷的书生叫什么名字。

顾韫业从小就生得一副好样貌,有时候俊俏得不像真人,好在他从来不笑,还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如此,倒是淡了几分他在别人心底的好感。

或许在那时候,昭华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俊得出奇的书生。

只是周澜之从没想到,这书生自从那一次变故之后,一跃再跃,爬到了和他当政敌的今天。

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么有能耐,当年就应该下死手。

可惜了。

周澜之皱眉,随后目光重新聚到自己那可怜的妹妹身上。

轻嗤一句儿女情长不过一纸荒唐罢了,难不成还非谁不可。

周澜之在心底讽笑着,眼波似乎想到什么,装作不经意随意说了一句:

“也不一定。”

昭华眼睛都亮了,飞快跑到太子身旁,扒着他的长袖,一边擦着泪眼一边惊喜:

“二哥是什么意思,我还有希望么?”

周澜之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了。我说的不一定,是顾和宋不一定。”

他的手掌轻轻抚上少女的软发,目光决绝。

“昭华,认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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