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病娇

底下自然是有不少人劝的, 虽然平日里在侯府一年也见不到顾韫业个两三次,可他毕竟当了七年这个家的一份子。

顾棠真被顾云莲看的侧脸有些火辣, 难得的给她夹了一筷子的清酌烧白。

“往后若是想我,可就难见到了。”

姊妹间的亲近,这么多年的感情似乎一句话就能呼之欲出。顾云莲心上难免感伤,侧过脸,清秀的眉眼惹人怜惜。

“二姐出嫁是好事,我们念你,只要二姐过得好, 都是值得的。”

“可心中有哪位如意郎君了?”顾棠真低声问。

顾云莲吃菜的筷子忽而一顿,随即感觉有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脑袋,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分明那菜心是最清淡的菜,怎么偏偏就犯了恶心。

“诶哟, 瞧你,你又不急着嫁出去, 问个郎君你还泛上酸了。”

斜对面的一幕落在宋挽栀的眼里,她心上也没怎么挂记这件事。顾宪安的态度硬朗, 要是想靠她的“刁蛮”就想让顾韫业分家,显然不太可能。

于是她以茶代酒, 再一次敬向顾宪安。

“若能常伴顾伯父身旁,挽栀心也常安。去岁家父去的突然, 若是没有顾伯父,挽栀现下都不知当如何自处。”

“顾伯在上, 念挽栀感激一杯。”

虽然来京城的一路上还有在京城生活的日子里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但是,她现在也大概摸出来了, 估计都是跟她的父亲有关。

“说起你父亲,我心里就难受啊。怎么一顿冷宴就将他消尽带走了呢?我在南疆征战一年有余,听闻起讣逝的消息,仍然心痛,我记得他还曾跟我说过,要修建自卫长坝,抵御海寇。”

“若不是吏部的文书中写的清楚,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父亲。”

修建长坝。

宋挽栀心有疑虑,但是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况且织造乃文官,海寇之事当属兵部在管,她心里摸不准。

一场酒宴下来,宋挽栀多了层心事。

可偏偏到了最后之时,门外的看门小厮忽然又打着月亮灯,整个侯府喜色弥漫,众人都各自说着话,底下却传来声音:

“侯爷,东宫来话,说是忘捎了一枚凤簪给二小姐,特此前来奉上。”

话音刚落,那小厮身后就冷然冒出个太监来。

隔得有些远,让人看不真切,利落干净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之前,手中恭敬地捧着一个匣子。

顾棠真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是她好像能察觉到,周澜之对她似乎有些太好了。

好到有些不真实。

“殿下真是把二姐放在心尖上了,好让人羡慕。”

艳羡的目光将她淹没,她亲自上前去从那太监手中接过了匣子。

是幻觉吗。

她怎么觉得眼前的小太监她之前见过。

顾棠真眼波留意了一番,但碍在礼数,也不敢多看几眼。头顶上的太阳晒得她晕乎乎有些晃头,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宴席散了之后,顾棠真满心满意去打开那个匣子,却被空空吓了一跳。

一旁的顾宪安和裴玉荷也都一同上前来,面色都死灰如土。

根本不是什么匣子,而是一只脱了皮的狐狸毛!

鲜淋淋的血液、混杂不堪的牲畜气味,这分明是才刚杀的野狐狸!

“娘,我怕。”

顾棠真从没有见过这等野蛮的东西,当场就吓的哭飞乱颤。顾宪安仔细拿起了被挑干的狐狸毛,底下确实有一枚凤簪。

凤簪之下,是一条用丝绸绑系的纸条。

“寒池院。”

·

风雨欲来,魏书慕总是放心不下。在寒池院里等了顾韫业许久,才见他和宋挽栀两个人用完朝食从前院回来。

“可得到消息了?”

还没等两个人坐下,魏书慕就着急地问他。

显然顾韫业并不想在宋挽栀面前谈论这些事情,所以语气冷淡:“明日我大婚,什么事不能往后退一退?”

心里盘算着自己准备的各种婚嫁之礼,他从来不想让宋挽栀失望的。

可偏偏顾韫业这副模样更是让魏书慕气愤,索性直接在宋挽栀面前将事情说了出来:

“人是不是就在这里?”

空气中有一瞬沉默。

宋挽栀不解。

可顾韫业却知道的。

“她能起死回生,不要告诉我是皇宫里太医的功劳!”

面对质问,顾韫业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魏书慕冷笑,“你是疯了么,是觉得大家的命都不重要,为了她,你真的是连这么多年的承诺都忘的一干二净!”

“你不相信我么?”

顾韫业显然已经没了气势,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走火入魔了。可奈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挽栀再也醒不来。

“好,好。看来人就是在这里了,你想明天这里会是一片祥和的大婚之日吗?顾韫业,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真相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火药味在空气中极速蹿升。

宋挽栀有些无辜,她看向顾韫业:“什么事呀,让中书郎这般生气?”

她是害怕的,因为魏书慕已经骂红了眼,看似是在骂顾韫业,其实暗箭也伤到了她。

她身子虚弱,脑袋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淡漠的一句称呼让魏书慕觉得可笑。“中书郎?”

“我是他哥哥,是他从下往上爬到今天,半步不移照顾他的同门师哥,什么中书郎,我们三个之间,你才是那个明晃晃的外人!”

“够了。”

顾韫业简单的两个字却难以表达他现在的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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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挽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得志的顾韫业,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灰狼,无理,却又强撑体面。

他终究是认错了。

“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这时,宋挽栀听到了外边传来的一声叹息。那位邱将军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外边的凭栏上,抱着长剑,一边踱步一边叹气。

事到如今,魏书慕还是不死心地最后问他一次。

“你当真要将她留在身边?”

宋挽栀不明白,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顾韫业,可男人却没有看她,而是起身走近魏书慕,握着他的手,似宽慰,又似承诺:

“我没有忘,你信我。”

……

即使现在的情绪已经是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宋挽栀在心底还是无语上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顾韫业和魏书慕的第三者?

·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等魏书慕被气走之后,楹院里,顾韫业正在为宋挽栀挑选明日的花黄。

顾韫业却当作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继续摆弄着她的梳妆。

“没有。”

“我唯一有的,就是有些许贪心。”

他话音磊落,神色动人。可忧愁之绪密布在两个人的空气之中,宋挽栀忽然有些烦闷。

“那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似乎他身边的人都讨厌她。

可她分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

听到这句话的顾韫业终于抬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床榻边的少女。

“你好好听我的话,他们就不会讨厌你了。”

他们。

宋挽栀浅笑,原来他也知道,讨厌她的人不只一个。

“怎么样才算听话?”

她没了兴致,恹恹地就要躺下休息。

可男人却依旧是火热的,宋挽栀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的兴奋。

在两个人的婚事上,他似乎期待了很久。

这一刻,宋挽栀记得很清楚。他从身后带来了一枚栀子簪花,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发髻上。

春风吹过,仿佛簪花都来了淡淡的栀子茶香。

他说:“挽栀,我只要你。”

“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我会有办法让他们都接受你的。”

宋挽栀却不在意。

“我不需要他们接受,可你们这样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总是莫名其妙给我扣帽子,我心底不舒服。”

她心存坦荡,只想要顾韫业给她一个坦白。

中间有太多的谜团,她想再清楚一点,被人框在圈子里的感觉特别不好受。

头一个保护她的人是父亲,现在呢,换成了顾韫业么。

她有些气恼地推开了顾韫业抚摸她脸颊的手,转过身去,不想和他说话。

“你生气了?”

他黏黏糊糊在背后问她,被推开的手舍不得移开,又摩摩梭梭地覆了上来。

“对,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生气。”

“那你气吧。”

……

他回绝的干脆,不像是故意要气人。可宋挽栀却硬生生被气的要吐了。

“那你走!别摸我!”

“走?”他暗昏昏地反问。

“想让我走到哪里去?”

身后的男人叹了口气,这时候的宋挽栀似乎还不明白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幽幽勾起了宋挽栀的一缕青丝,绕着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浅笑道:“明日之后,你此生都是我的了。”

“他们不能将我们分开。”

“你想逃,也晚了。”

短短几个字,让宋挽栀后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想和离还不行么?”

可没等她说完,她的嘴唇就已经被男人有力的手指给挡住。

两个人这会隔得极近,但宋挽栀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暧昧心动。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牢笼里。

他强大的让她害怕。

她露怯的眼神落在顾韫业的眼睛里让男人万般心痛。

他几近渴求地将她抱紧。

“和离。”

“你我此生都不会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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