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触真心

林崇明在林穗宁给庙祝钱时,就已经偷偷拿到了名册。

他整个身子躲在灯笼墙后,借着最近的一盏灯火,飞快查找许佩欣的名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名册里面并没有许佩欣的名字。

林崇明担心自己看漏了,于是赶紧继续翻看。

可黄韵英的名字都看见了,按林穗宁说的,两人去她店里买灯的时间不过前后脚,那许佩欣的名字就应该在黄韵英的前后才对。

可是并没有。

林崇明眉头微皱,正要再翻,忽然听见了庙祝古怪的声音响起。

“为了林家那个私生子,你到是肯豁出来。”

林崇明正要翻页的手指停在纸张上。

这是什么意思?林穗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灵光一至,林崇明将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往前看。

林穗宁的名字一眼就看到,而她心上人的那一栏——

横竖撇捺在灯火的余光中恍若金蛇,直钻进林崇明的血管中,啃噬他的四肢百骸。

林穗宁的字不似平常女儿家的娟秀内敛,反而带着几分遒劲,有着落地生根的力量。

神殿内的穿堂风突然间变得粘稠,吹得灯花痴缠纠葛、明灭不定,顺势也将屋外花香气和殿内檀香气一股脑吹进林崇明的心肺里,让他整个胸腔都泛起灼烧的疼。

“庙祝!”

林穗宁陡然提高的声量惊掉了正燃烧着的线香顶端的灰,簌簌声漫过耳际,像是谁把满捧雪粒洒在他的天灵盖上。

林崇明瞬间回神,赶紧再翻名册,确定真的没有许佩欣。

多留无益,想快点把名册放回原处,结果刚转身落脚,不经意踩到的地砖怕是因为太老旧,竟发出了声音。

“咚”的一声响,虽然不大,但在这静夜中却颇为刺耳。

不出所料,庙祝果然察觉到了什么,向着他的方向快步走来。

就在林崇明已经做好将庙祝击晕的准备,方便他跟林穗宁离开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嗓音。

“仙姑保佑……果然没有人!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林穗宁觉得这声音说不出的耳熟,驻足转身,尽管殿内灯火昏暗,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那是上次想来店里买灯,结果硬生生被林崇明拎回去的林家大小姐——林耀湘。

林耀湘的声音也吸引了庙祝,她回头看了林耀湘一眼,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继续要往殿后去。

只差一个拐弯就要跟林崇明面对面了……

林穗宁顾不了许多,一把拽住庙祝的手,如枯枝树皮的触感,让林穗宁瞬间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

庙祝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把将林穗宁甩开。

但林穗宁顾不得许多,继续紧紧拽上她的手,将声音压得很低。

“她是我那位,那位的亲侄女,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庙祝,辛苦您去跟她说说话,好让我找机会离开,别跟她迎面撞见……”

然而庙祝并不关心林穗宁的羞赧,眼下更重要的,是要确定这殿后面是否有不开眼的小鬼来闹事。

林穗宁见庙祝还要往后去,一咬牙,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钱。

“好。既然您不想给我脸面,那这香油钱我也不添了!这姻缘香我也还给你,仙姑也不用保佑我了!仔细想想,两万块,去麟栖街上那几家夜总会走一圈,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何苦一棵树上吊死。”

这下才是真拿住了对面人的七寸,庙祝气得用发黄的眼珠狠狠瞪林穗宁。

本以为看她的样子,是个柔柔弱弱为男人发情痴的玉人儿,没成想却是个混不吝的泼皮破落户。

“呵。连敬神的钱都敢往回拿,你也不怕手指流脓骨血臭!”

庙祝将钱从林穗宁手中拽回来,几步就来到了夜合姑神像前的功德箱,将钱一股脑全都塞了进去。

正诚心点灯拜神的林耀湘被突然出现的庙祝吓了一大跳,边拍着胸脯顺气边惊慌开口。

“是……是夜合姑下凡显灵了吗?这长得也跟神像差太远了吧……”

林穗宁在角落里松了一口气,正犹豫要不要往后去看一眼林崇明到底怎么样,忽听得外面有声响。

一抬眼,看见窗棂外的夜合树的花瓣正在簌簌的落。再瞥一眼殿内的灯火,确定没有起风,那一定是林崇明故意摇落花朵,给自己的信号。

于是也趁着庙祝被少女缠的紧,赶紧快步闪身出了门。

出门时林耀湘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但庙祝的眼睛却盯的紧。

林穗宁也不再装良善单纯好信女,伸出两根手指冲庙祝晃了晃。

别管庙祝理解成自己提醒她“两万块”,还是耀武扬威冲她比了个耶……横竖她想要的东西都得到,日后也绝不会再来当冤大头。

想到这,林穗宁嘴角泛起一抹舒心的笑,冲着西南边那棵从庙祝的视角完全看不见的夜合树跑去。

林崇明等在树旁边山石的暗影里,待林穗宁赶到后,一把拽了她的胳膊往山下去。

“你是什么时候……”

“等一下再告诉你。”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看到林耀湘了吧?她……”

“等我明天回林家,就打断她的腿。”

林穗宁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把其他想问的话一股脑都吞了下去。

她边快步走,边把自己带入了一下林耀湘……太可怜了,她还是个孩子啊!

但很快林穗宁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多愁善感了,有那个闲工夫可怜别人,还不如可怜可怜自己!

浓雾像浸饱盐水的棉絮压在海上,月光被揉碎成模糊的碎银。浪潮拍打在远处的礁石上,传来连绵不断的闷响,像是有海兽在雾中低吼。

林穗宁跟在林崇明身后穿过礁石区,他说要趁着退潮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说话。

林穗宁自然耳提面命紧步跟随,奈何海藻滑湿总缠住脚,越是焦急就越难挣脱。

好不容易解开,又怕耽误时间,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却忘了暗礁凶险,一下子就被锋利如刀的石头划破了脚踝。

闷哼一声咬紧唇,林穗宁觉得自己像是刚将鱼尾化成腿的小美人鱼,在岸上走得每一步都是锥心的痛。

但依然没有

放慢脚步。

她从来不是身娇肉贵不能吃苦的大小姐,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伤就掉眼泪。

然而就在林穗宁低头忙着追随林崇明时,林崇明却发现她受了伤。

他向来对血腥气敏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照过去,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

怪自己刚刚听到她的哼声就该有察觉,平白让她留了这么多血,把身后的沙子都染了一串红。

林穗宁有些心虚,“你别担心,海水一会儿就涌过来,等下这里肯定会被冲的干干净净,不会被人发现……”

话还没说完,林穗宁忽然感觉自己腾到了半空中。

林崇明一把将她捞起,挂在背上,用手拖住她的腰。

“抱紧了。”

身旁的海雾像是飘进了林穗宁的脑袋,让她瞬间怔愣住。

见林崇明停住不动,这才反应过来,他让她抱紧他的脖子。

这,不太好吧。

林穗宁在心中暗暗琢磨。

其实刚才她就有疑虑,之前林崇明想上手给她捋头发都把她惊得不轻,更别说刚才一路下山都拽着她的胳膊没松手,这肢体接触的是不是有些太过于驾轻就熟了?

但又担心是自己太矫情,一想到林崇明可是眼睛都不眨就愿意甩给自己两万块,自己反而在这扭扭捏捏,着实有些不像样。

于是她双臂收拢往林崇明身上靠,半边脸颊不经意地贴过他的后颈。

林崇明瞬间感觉身边的海浪翻涌的更加剧烈,声浪滔天,震得他脊背从头麻到尾。

“我是不是太重了?”

林穗宁不解林崇明为什么站定不往前走,心想自己来澜仙岛这段时日天天到处跑,按理说不应该长斤数……于是有些尴尬地想从林崇明身上下来。

“别动。”

林崇明声音有些哑,林随宁瞬间听话不再乱动。

等到周身浪声逐渐变小,林崇明终于抬起腿,背着林穗宁,稳步向礁石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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