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珍珠意

“清明快到了,福叔前几日选了一批新画样让我定,我觉得都不大好。你画的这几张不错,待在家,再多画几张给福叔送去,若是他也满意,就让厂子出钱买过去。”

林崇明眉梢眼角皆是情义,唯恐林穗宁多想,故意将声音放的轻。

林穗宁知他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可她来澜仙岛,并不是真的只想一心卖灯笼。

但还是点了点头,微笑着开口道:“好。若是能被福叔看中,我可要狮子大开口,最好能一次性把三叔的两万块都还清。”

林崇明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反而生出一缕烦闷。

仿佛回到了两人初见的那一日,她也是如眼前这般,说不出的乖觉又疏离。

可他既然已见过她的千姿百态,且都珍重地放在了心里,就不能忍受兜兜转转了一圈,她对自己,竟又一似从前。

于是上前一把握住林穗宁的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心中郁结化了三分在手上。

轻轻按,重重磨,让林穗宁觉得隐隐吃痛,下意识想往外抽,越抽越被林崇明握的牢。

“我早说过,不要你还。阿宁,你是不是万事都要同我分个清。”

林穗宁心说当然要分清,但望见林崇明眸光弥漫出的犹如白璧生裂的细碎光痕,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想了想,扬起脸望向林崇明。

“三叔若不想跟我分得清,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是从外头回来的澜仙岛,跟宗族本就没关系,外人不会觉得我进寨去是因为林家想要拉拢古寨。反而是三叔你去,才会让人心生怀疑嚼舌根。”

林穗宁说话时的尾音像枝头新叶在风里碰撞,清亮的音节蹦出来,溅起一串露水滴落的清响。

林崇明盯着林穗宁清亮亮的眸光,心中烦闷也一点点在消散。

果然这般样子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鲜活,舒展,似晨光起,万物生。

林崇明嘴角不由自主轻扬,但却没有开口打断她。

“更何况虽然那古寨里面都是女人,可我也是女人,她们泼辣剽悍,难道我就好说话,任人拿捏?”

她边说眉梢边微微挑,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林崇明想要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强忍了下来。

“而且横竖我一个人,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也不怕……”

林穗宁话没说完,忽觉林崇明握住她的手又发力,这次竟然一把将她扯到了他跟前。

却又在林穗宁险些撞到他身上时将她轻轻拢,就让她这么直挺挺地背靠着他的胸膛,被他拢在了怀中。

宽阔紧实的胸膛瞬间紧贴上林穗宁的腰背,月下青柏味道铺天盖地地袭来,她甚至能感到男人微敞在外的锁骨带来的体温。

“不要再说这种话。你早就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灼热的话语轻呵在林穗宁耳边,直烫的她瞬间想挣脱,却不成想被林崇明拢的更紧。

“那望月古寨虽然特立独行,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进。这件事我会让人想办法。你就留在店里等我的消息,不要想着自己去冒险。”

林穗宁瞬间怔愣住。

“不要自己去冒险”。

仔细想想,这句话竟然从来没有人同她说过。

但僵愣也只是一瞬间,她微微侧头,还想再说点什么来争取,却不想耳垂刮过鎏金面,险些蹭到林崇明的唇边。

“三叔,你,你先放开我……”

林崇明眼见她面颊红过灯笼穗,终究还是只用鼻翼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廓就松开。

但就这般,还是惹得林穗宁心跳止不住地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来。

“对了。”林崇明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东西要给你。”

林崇明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抬手递到林穗宁的眼前。

林穗宁心情刚平复,不明所以地接过墨绿色的丝绒盒,打开来看,两粒表面浮着淡粉的珍珠映入

她的眼帘。

珍珠粒大又饱满,随着角度变换泛起丝绸般流动的光晕。

是一对品质绝佳的珍珠耳钉,

“要九百天才能长得这么润。谭老板年前得了,硬要留给我。当时我还想着我又没人送,怕不是要放到发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崇明像是没听见林穗宁的拒绝,从盒中拿起一只,抬手要给她戴。

珍珠在他修长的指尖散发出温润的虹光,细看还能看到内层鎏金的脉络。

那是含着泪的蚌捧出的心脏,每一层都裹着不为人知的炙热和汹涌。

直到耳垂被他温热的指节轻轻擦过,林穗宁才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仰头躲开,幅度大的把林崇明也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

看着林穗宁有些尴尬的样子,林崇明再也忍不住,闷笑出声。

阳光透过窗棱在他的眉骨闪耀,将他的眼睛染上一层比珍珠更美的柔光。

“躲什么。怕疼?”

“不是……”

“放心,我会轻一些的。”

“我……”

“别动。”

林穗宁还想继续躲,林崇明却已经用指尖撩开她耳畔碎发。

冰凉的金属贴上她的耳垂,林穗宁有一阵没有戴耳饰,银针穿过耳洞的瞬间,她跟珍珠一起轻颤,折射出林崇明眼中的星火。

两只耳钉带好,林崇明望着她的脸端详。

林穗宁被他看得不自在,但想要摘下耳钉的手,却又被他握在手中。

“别摘,好看。”

林崇明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眸光灿若星河。

“好好在店里画画样,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罢,又将她一张脸上下看了个遍,最终,才有些不舍地转身离开。

林穗宁望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烫的惊人。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正心乱如麻,一抬眼,忽然发现了街角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三月晴雪销海棠,刹那间,玉骨生冰。

林穗宁不知道白家飞在那里站了多久,但看他的神色,怕不是将刚刚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

心跳骤的跳落两拍,林穗宁耳边响起那日在林崇明家,白家飞离开时跟她说的话。

“宁宁,你我之间,没那么容易两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