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从没有来过别墅，这次算是大开了眼界，同时又有种乡村人进城的局促，陶珞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背部挺直，尽量让自己看着优雅一些。
两家人都全部入座时，陶珞鼻息略过一阵幽冷的清淡气息，才后知后觉，计瑜生坐的地方，就在她旁边。
右边坐着林华芳，左边坐着计瑜生。
陶珞瞬觉今天这顿饭能把她心态玩死。
江琳曼这时突然唤：“陈姨？”
一个保姆走了过来：“太太。”
“那个老鸭汤怎么没上？”
“厨师马上上菜，太太稍等。”
“好的。”江琳曼说着，转头去看陶珞，对她和蔼地笑说：“阿姨这儿的老鸭汤非常补，陶珞等下一定要多喝点。”
陶珞赧然：“谢谢阿姨。”
计平光也发话：“大家不要干坐着了，都吃起来！”
几人开始动筷，林华芳这时提出关心：“计瑜生打算读哪所初中？”
陶珞听见身边的男生回答：“平澜中学。”
林华芳惊叹：“这很好啊。平澜中学也是霁州最好的初中了，很多小学的尖子生都挤破头脑想进那所学校。”
江琳曼谦虚地笑：“那所初中听说教学速度非常快，初中三年的内容只用一个学期就能讲完。不知道瑜生到了那边能不能跟得上。”
林华芳说：“他那么聪明，无论到哪里都能最优秀。”
陶珞默默听着大人讲话，用筷子夹了一下离她最近的菜，板栗炒排骨。
浅尝一口，没想到还挺入味，无论是排骨还是板栗，淋上酱汁翻炒，就能变成人间绝味。
她又夹了两个。
真香。
坐在对面的小弟弟这时候突然说：“爸爸，我想吃板栗。”
“好，爸爸夹给你。”计平光说完就伸手转动轮盘，这一盘香喷喷的板栗排骨逐渐离陶珞远去。
陶珞只好品尝其他的菜。
然而其他的菜外表看起来颜色鲜艳，味道却远没有刚才的板栗排骨好，陶珞都怀疑这餐桌上的菜不是同一个厨师做的。
她默默放下筷子，等待板栗排骨再转到她面前。
身旁林华芳和江琳曼仍在讨论初中学校的事情，陶珞逐渐开始心不在焉。
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在推转盘，又开始缓缓移动。
陶珞看着那道菜离自己越来越近，手再次按住筷子，准备在板栗排骨离自己最近时赶紧夹几块，防止眨眼就错过。
板栗排骨转着转着，到她面前时，就停住了。
陶珞一愣，看向旁边，发现是那个转动转盘的人，正是计瑜生。
陶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只觉心肺像是被一只温热大手抓了一下，泛着酥酥麻麻的痒意。片刻后。就看见他很自然地夹起了旁边一道芥菜。
好像刚才他停顿转盘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他自己想本来就想吃。
陶珞匆忙收回视线。
……她怎么开始自作多情了。
对面的小弟弟看着计瑜生碗里的菜，悄声问计平光：“哥平常不是不喜欢吃芥菜吗？”
计平光闻言也探过头去看，讶然：“你哥变异了。”
小弟弟嗤嗤地笑。
江琳曼这时笑着说：“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老鸭汤来了。”
保姆端着一大碗鸭汤放到桌面上，陶珞马上就被香气勾引。
江琳曼热心地帮她打了一大碗。
陶珞道了声谢。喝下一碗，她回味了一下忍不住对林华芳小声说：“妈妈，这汤真好喝……能不能请教厨师这道菜的烧法，到时候回家可以自己做……”
尽管声音很小，还是被江琳曼听见了：“陶珞喜欢这个老鸭汤？想喝的话，以后直接来阿姨家喝，阿姨随时都欢迎。”
陶珞微惊，腼腆低下头：“这、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她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计平光和小弟弟被她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计平光说：“当然不会不好意思，你喜欢我们的老鸭汤，叔叔阿姨高兴都来不及。”
陶珞心里一暖，有一瞬间觉得，计瑜生的家人都很和蔼，一点也没有有钱人的包袱，还都还特别爱笑，整个餐厅都洋溢着欢笑声。
原本紧绷的身体瞬时放松下来。
她飞快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计瑜生反而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生在这样一个欢闹的家庭，计瑜生的性子却疏冷严肃，不苟言笑，倒让她有点意外。
继续吃了十多分钟，陶珞差不多饱了，靠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儿，听见江琳曼又说：“陶珞想不想逛逛别墅？可以让计瑜生带你和弟弟走走，聊聊天。”
陶珞呆愣，让……他来带她？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计瑜生已经穿好外套站站了起来，走到小弟弟旁边，俯身一把将他抱起：“走吧。”
陶珞放松没多久的身子一刹那又紧张起来，“你们慢慢吃。”说完就匆匆跟上去。
下午刚来时天边还是热烈的火烧云，此刻已被浓墨取代。
计瑜生抱着弟弟走到长廊，正好碰见两个保姆阿姨，他就随手把弟弟扔给了她们：“帮我照看一下。”
说完，转了个身，眼睛瞥向陶珞：“我们走。”
弟弟嚎叫了几声，陶珞呆愣地看他张牙舞爪地挣扎，问计瑜生：“这就把他……给保姆了？”
“嗯。”计瑜生说，“我抱不动。”
“可以让弟弟下来走啊。”
“太吵。”
“啊？好、好吧。”
一路无言。
长廊的一侧墙面除了摆放着几个古董花瓶，上方还挂着很多印象派油画作品，风格看着很像莫奈，朦胧的意境让观赏的人心驰神往。
陶珞仰头望向那些的风景画，忍不住称赞：“这些都好好看，是哪个大师画的？”
“我妈。”
陶珞惊讶地转头看了眼计瑜生，眼尾泛着笑意：“阿姨好厉害。”
长廊的尽头是大书房。
陶珞想过计瑜生家里的书会很多，但没想过会这么多。
除了进入的门，四面全部排满书架，两三层楼的高度，一眼望去宽敞而高档。
每个架子都给各自的书籍分了类，摆放排列得一丝不苟，古欧式建筑风，像极了陶珞小时候看《美女与野兽》动画片里的大殿堂。
“诡斋纪元在这里诶。”
陶珞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书，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这一排基本全是漫画，上面一层就是儿童读物，专门给弟弟看的。她书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方形盒，不大不小，铁质的。
计瑜生观察到她眼神里充满好奇，就替她把盒子打了开。
“这是什么？”
陶珞随手拿了里面的一个小玩物。
棕灰色，圆形，很旧，边上还有个像小棒槌的东西。
“木鱼。”计瑜生说。
“你小时候玩木鱼？”陶珞笑了笑。
“嗯。”
“谁送你的啊？”
“我爷。”
陶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才吃饭没看见他，爷爷是在老家吗？”
计瑜生默了片刻。
“已逝。”
陶珞急忙说：“抱歉……”
她把小木鱼重新放回盒子里。
“没事。”他说，“你还想去哪里逛？”
“都行。”
“带你去花园看看。”
“好。”
陶珞低头，看着路灯下他的影子，略微出神。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轮廓线条流畅利落，又透着几分清寂的孤冷。
“到了。”计瑜生出声说。
陶珞抬眼看去，四周除了几盏微弱的灯光，就是一片漆黑。
隐隐看出来有植被的轮廓，这里就是花园？
陶珞不知道这么昏暗的环境该怎么赏花，就见计瑜生拿起旁边栅栏门上插着的遥控器，点了开关按钮。
花园里瞬间敞亮了起来。
无数条平行的光线，潮汐般无声地向四周满溢，次第点亮每一寸空间，将人温柔地罩进一片浩瀚辽阔的灯海。
陶珞这才发现，原来每株植被上都缀上了小灯泡，在夜晚点亮整片花园，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好……好漂亮。”
陶珞目光定格在这片灯海，太过惊叹，以至良久失神。
计瑜生不着痕迹将视线投过去一瞬。
女孩眼瞳波光流转，似蓄满了星辰。
…
聚餐结束，计平光和江琳曼准备送客，林华芳本想打车，但他们坚持让私家车送她们回家，等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和学长聊得怎么样？”
“还好。”陶珞说，“那个学长家里好气派，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这种问题如果放在平常，林华芳一般都会嫌她多管闲事，但现在却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爸爸开公司。他妈妈是画家，很多展览馆都有她的绘画作品。”
都是厉害的人，难怪看起来气质不凡。
她试探着又问一句：“叔叔阿姨这么厉害，他们的父母，也一定很厉害吧？”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计瑜生本来有个爷爷，但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陶珞诧异地看了林华芳一眼，没想到这个家庭问题会在下午饭桌上讲起。
林华芳说到这种话题，语气有些沉重：“他爸爸创业是白手起家，夫妻两人早些年非常忙碌，没时间看顾孩子，就把计瑜生丢给他爷爷照顾。养了几年，他爷爷突然去世了，那时他爸爸正好创业成功，就把他带了回来。”
陶珞垂眸，隐隐约约间，仿佛知道了为什么计瑜生会和家人隔着一层冰冷的墙壁。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句：“他爷爷怎么去世的？”
“别人家庭的事，稍微了解一下就够了，再深入就会很不礼貌。”
陶珞不再多说，嗯了声。
刚才在饭桌上，江琳曼让孩子们出去散步，就是有意让他们避开这个话题。
江琳曼顺势向林华芳聊了聊家庭情况，除了让老师更了解学生，也顺便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计瑜生的弟弟读小学时，同样能随林老师学习作文。
林华芳没有理由拒绝，欣然应下。
此后几天，毕业班学业繁忙，陶珞几次下课经过，发现六年级各班的门都紧闭。
以往经过走廊，还能稍稍在门口望见教室里学长学姐学习的身影，现在已经彻底隔绝。
陶珞后来也基本就没再见过计瑜生。
唯一找到和他有纽带的，只有与她同办公室里的沈熠。
沈熠放学时间也越来越晚，陶珞自从军训完，基本每天自己独自回家，和沈熠完美地错过了碰面的时间。
直到临近期末前一周，六年级放学时间提早，沈熠回办公室时，陶珞正好也在。
“陶珞，这本诡斋纪元计瑜生让我还你。”沈熠把书递到她面前。
陶珞怔然接过，差点忘记自己还借了计瑜生一本书，现在想想，这本书已经借出去将近一年，这书封依旧崭新，没有任何磨损痕迹，看来被他保护得很好。
随便翻了翻，书页里忽地飘出来一张纸，落在地上。
她赶紧捡起来一看。
【食材：老鸭半只，酸萝卜（或山药），生姜一大块，两根葱，二汤匙料酒，花椒十粒，适量盐，开水。步骤一：老鸭切块，冷水下锅，加入料酒和几片姜，大火煮沸后除去浮沫，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二：开始炖煮，将焯好水的鸭块放入汤锅（或砂锅）中，加入剩余的姜片、葱结和花椒，一次性加足开水。三：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慢炖一个半小时。四：放入酸萝卜或其他配菜，继续小火炖煮半个小时。五：捞出葱结，加入适量盐，再煮五分钟。结束。】
字迹峻挺工整。
不是计瑜生写的还能是谁。
陶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这是在介绍老鸭汤做法？
沈熠：“他还给你塞纸条？写了啥啊笑得这么开心？”
陶珞把纸夹回书页，说：“没什么，就是一些很日常的东西。”
“日常……”沈熠咀嚼这二字，唇角冷冷一弯，“原来计瑜生还是个会和小妹妹聊日常的老货色。”
陶珞：“别这么说。”
沈熠没想到她还护上了，差点噎住，憋了一口气说：“……行，行。”
陶珞把书放进书包里，说：“对了沈熠哥，你准备去哪所初中？”
“平澜。”
“噢，”陶珞喃喃，“跟他一个初中……”
“什么？”沈熠没听清。
陶珞笑笑，“没什么。”
沈熠没在意，继续说：“你马上也要六年级了，有没有想过要去哪所学校？”
陶珞沉默，她现在所处的小学，头部尖子生一般都会选择平澜，剩下的基本全部直升某所公办初中。目前为止陶珞虽然成绩有进步，但到了偌大的中学仍是普普通通埋没人海的存在，唯一可以给她当其他名校敲门砖的，只有她的书法特长。
“可能去一所专攻艺术的中学吧。”陶珞说。
林华芳不是没有想过让她走书画艺术这条道路。当然，这都是在她文化成绩平平无奇之下的无奈举措。
“艺术学校？”沈熠突然来劲了，“那你想不想去七中？七中除了招直升生，还会招百分之五十的艺术特长生。而且，七中离平澜特别近，它们两栋教学楼只隔了一条小巷子……”
两家人都全部入座时，陶珞鼻息略过一阵幽冷的清淡气息，才后知后觉，计瑜生坐的地方，就在她旁边。
右边坐着林华芳，左边坐着计瑜生。
陶珞瞬觉今天这顿饭能把她心态玩死。
江琳曼这时突然唤：“陈姨？”
一个保姆走了过来：“太太。”
“那个老鸭汤怎么没上？”
“厨师马上上菜，太太稍等。”
“好的。”江琳曼说着，转头去看陶珞，对她和蔼地笑说：“阿姨这儿的老鸭汤非常补，陶珞等下一定要多喝点。”
陶珞赧然：“谢谢阿姨。”
计平光也发话：“大家不要干坐着了，都吃起来！”
几人开始动筷，林华芳这时提出关心：“计瑜生打算读哪所初中？”
陶珞听见身边的男生回答：“平澜中学。”
林华芳惊叹：“这很好啊。平澜中学也是霁州最好的初中了，很多小学的尖子生都挤破头脑想进那所学校。”
江琳曼谦虚地笑：“那所初中听说教学速度非常快，初中三年的内容只用一个学期就能讲完。不知道瑜生到了那边能不能跟得上。”
林华芳说：“他那么聪明，无论到哪里都能最优秀。”
陶珞默默听着大人讲话，用筷子夹了一下离她最近的菜，板栗炒排骨。
浅尝一口，没想到还挺入味，无论是排骨还是板栗，淋上酱汁翻炒，就能变成人间绝味。
她又夹了两个。
真香。
坐在对面的小弟弟这时候突然说：“爸爸，我想吃板栗。”
“好，爸爸夹给你。”计平光说完就伸手转动轮盘，这一盘香喷喷的板栗排骨逐渐离陶珞远去。
陶珞只好品尝其他的菜。
然而其他的菜外表看起来颜色鲜艳，味道却远没有刚才的板栗排骨好，陶珞都怀疑这餐桌上的菜不是同一个厨师做的。
她默默放下筷子，等待板栗排骨再转到她面前。
身旁林华芳和江琳曼仍在讨论初中学校的事情，陶珞逐渐开始心不在焉。
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在推转盘，又开始缓缓移动。
陶珞看着那道菜离自己越来越近，手再次按住筷子，准备在板栗排骨离自己最近时赶紧夹几块，防止眨眼就错过。
板栗排骨转着转着，到她面前时，就停住了。
陶珞一愣，看向旁边，发现是那个转动转盘的人，正是计瑜生。
陶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只觉心肺像是被一只温热大手抓了一下，泛着酥酥麻麻的痒意。片刻后。就看见他很自然地夹起了旁边一道芥菜。
好像刚才他停顿转盘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他自己想本来就想吃。
陶珞匆忙收回视线。
……她怎么开始自作多情了。
对面的小弟弟看着计瑜生碗里的菜，悄声问计平光：“哥平常不是不喜欢吃芥菜吗？”
计平光闻言也探过头去看，讶然：“你哥变异了。”
小弟弟嗤嗤地笑。
江琳曼这时笑着说：“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老鸭汤来了。”
保姆端着一大碗鸭汤放到桌面上，陶珞马上就被香气勾引。
江琳曼热心地帮她打了一大碗。
陶珞道了声谢。喝下一碗，她回味了一下忍不住对林华芳小声说：“妈妈，这汤真好喝……能不能请教厨师这道菜的烧法，到时候回家可以自己做……”
尽管声音很小，还是被江琳曼听见了：“陶珞喜欢这个老鸭汤？想喝的话，以后直接来阿姨家喝，阿姨随时都欢迎。”
陶珞微惊，腼腆低下头：“这、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她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计平光和小弟弟被她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计平光说：“当然不会不好意思，你喜欢我们的老鸭汤，叔叔阿姨高兴都来不及。”
陶珞心里一暖，有一瞬间觉得，计瑜生的家人都很和蔼，一点也没有有钱人的包袱，还都还特别爱笑，整个餐厅都洋溢着欢笑声。
原本紧绷的身体瞬时放松下来。
她飞快地往旁边瞥了一眼，计瑜生反而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生在这样一个欢闹的家庭，计瑜生的性子却疏冷严肃，不苟言笑，倒让她有点意外。
继续吃了十多分钟，陶珞差不多饱了，靠在座位上休息了一会儿，听见江琳曼又说：“陶珞想不想逛逛别墅？可以让计瑜生带你和弟弟走走，聊聊天。”
陶珞呆愣，让……他来带她？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计瑜生已经穿好外套站站了起来，走到小弟弟旁边，俯身一把将他抱起：“走吧。”
陶珞放松没多久的身子一刹那又紧张起来，“你们慢慢吃。”说完就匆匆跟上去。
下午刚来时天边还是热烈的火烧云，此刻已被浓墨取代。
计瑜生抱着弟弟走到长廊，正好碰见两个保姆阿姨，他就随手把弟弟扔给了她们：“帮我照看一下。”
说完，转了个身，眼睛瞥向陶珞：“我们走。”
弟弟嚎叫了几声，陶珞呆愣地看他张牙舞爪地挣扎，问计瑜生：“这就把他……给保姆了？”
“嗯。”计瑜生说，“我抱不动。”
“可以让弟弟下来走啊。”
“太吵。”
“啊？好、好吧。”
一路无言。
长廊的一侧墙面除了摆放着几个古董花瓶，上方还挂着很多印象派油画作品，风格看着很像莫奈，朦胧的意境让观赏的人心驰神往。
陶珞仰头望向那些的风景画，忍不住称赞：“这些都好好看，是哪个大师画的？”
“我妈。”
陶珞惊讶地转头看了眼计瑜生，眼尾泛着笑意：“阿姨好厉害。”
长廊的尽头是大书房。
陶珞想过计瑜生家里的书会很多，但没想过会这么多。
除了进入的门，四面全部排满书架，两三层楼的高度，一眼望去宽敞而高档。
每个架子都给各自的书籍分了类，摆放排列得一丝不苟，古欧式建筑风，像极了陶珞小时候看《美女与野兽》动画片里的大殿堂。
“诡斋纪元在这里诶。”
陶珞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书，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这一排基本全是漫画，上面一层就是儿童读物，专门给弟弟看的。她书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方形盒，不大不小，铁质的。
计瑜生观察到她眼神里充满好奇，就替她把盒子打了开。
“这是什么？”
陶珞随手拿了里面的一个小玩物。
棕灰色，圆形，很旧，边上还有个像小棒槌的东西。
“木鱼。”计瑜生说。
“你小时候玩木鱼？”陶珞笑了笑。
“嗯。”
“谁送你的啊？”
“我爷。”
陶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才吃饭没看见他，爷爷是在老家吗？”
计瑜生默了片刻。
“已逝。”
陶珞急忙说：“抱歉……”
她把小木鱼重新放回盒子里。
“没事。”他说，“你还想去哪里逛？”
“都行。”
“带你去花园看看。”
“好。”
陶珞低头，看着路灯下他的影子，略微出神。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轮廓线条流畅利落，又透着几分清寂的孤冷。
“到了。”计瑜生出声说。
陶珞抬眼看去，四周除了几盏微弱的灯光，就是一片漆黑。
隐隐看出来有植被的轮廓，这里就是花园？
陶珞不知道这么昏暗的环境该怎么赏花，就见计瑜生拿起旁边栅栏门上插着的遥控器，点了开关按钮。
花园里瞬间敞亮了起来。
无数条平行的光线，潮汐般无声地向四周满溢，次第点亮每一寸空间，将人温柔地罩进一片浩瀚辽阔的灯海。
陶珞这才发现，原来每株植被上都缀上了小灯泡，在夜晚点亮整片花园，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好……好漂亮。”
陶珞目光定格在这片灯海，太过惊叹，以至良久失神。
计瑜生不着痕迹将视线投过去一瞬。
女孩眼瞳波光流转，似蓄满了星辰。
…
聚餐结束，计平光和江琳曼准备送客，林华芳本想打车，但他们坚持让私家车送她们回家，等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和学长聊得怎么样？”
“还好。”陶珞说，“那个学长家里好气派，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这种问题如果放在平常，林华芳一般都会嫌她多管闲事，但现在却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爸爸开公司。他妈妈是画家，很多展览馆都有她的绘画作品。”
都是厉害的人，难怪看起来气质不凡。
她试探着又问一句：“叔叔阿姨这么厉害，他们的父母，也一定很厉害吧？”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计瑜生本来有个爷爷，但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陶珞诧异地看了林华芳一眼，没想到这个家庭问题会在下午饭桌上讲起。
林华芳说到这种话题，语气有些沉重：“他爸爸创业是白手起家，夫妻两人早些年非常忙碌，没时间看顾孩子，就把计瑜生丢给他爷爷照顾。养了几年，他爷爷突然去世了，那时他爸爸正好创业成功，就把他带了回来。”
陶珞垂眸，隐隐约约间，仿佛知道了为什么计瑜生会和家人隔着一层冰冷的墙壁。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句：“他爷爷怎么去世的？”
“别人家庭的事，稍微了解一下就够了，再深入就会很不礼貌。”
陶珞不再多说，嗯了声。
刚才在饭桌上，江琳曼让孩子们出去散步，就是有意让他们避开这个话题。
江琳曼顺势向林华芳聊了聊家庭情况，除了让老师更了解学生，也顺便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计瑜生的弟弟读小学时，同样能随林老师学习作文。
林华芳没有理由拒绝，欣然应下。
此后几天，毕业班学业繁忙，陶珞几次下课经过，发现六年级各班的门都紧闭。
以往经过走廊，还能稍稍在门口望见教室里学长学姐学习的身影，现在已经彻底隔绝。
陶珞后来也基本就没再见过计瑜生。
唯一找到和他有纽带的，只有与她同办公室里的沈熠。
沈熠放学时间也越来越晚，陶珞自从军训完，基本每天自己独自回家，和沈熠完美地错过了碰面的时间。
直到临近期末前一周，六年级放学时间提早，沈熠回办公室时，陶珞正好也在。
“陶珞，这本诡斋纪元计瑜生让我还你。”沈熠把书递到她面前。
陶珞怔然接过，差点忘记自己还借了计瑜生一本书，现在想想，这本书已经借出去将近一年，这书封依旧崭新，没有任何磨损痕迹，看来被他保护得很好。
随便翻了翻，书页里忽地飘出来一张纸，落在地上。
她赶紧捡起来一看。
【食材：老鸭半只，酸萝卜（或山药），生姜一大块，两根葱，二汤匙料酒，花椒十粒，适量盐，开水。步骤一：老鸭切块，冷水下锅，加入料酒和几片姜，大火煮沸后除去浮沫，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二：开始炖煮，将焯好水的鸭块放入汤锅（或砂锅）中，加入剩余的姜片、葱结和花椒，一次性加足开水。三：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慢炖一个半小时。四：放入酸萝卜或其他配菜，继续小火炖煮半个小时。五：捞出葱结，加入适量盐，再煮五分钟。结束。】
字迹峻挺工整。
不是计瑜生写的还能是谁。
陶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他这是在介绍老鸭汤做法？
沈熠：“他还给你塞纸条？写了啥啊笑得这么开心？”
陶珞把纸夹回书页，说：“没什么，就是一些很日常的东西。”
“日常……”沈熠咀嚼这二字，唇角冷冷一弯，“原来计瑜生还是个会和小妹妹聊日常的老货色。”
陶珞：“别这么说。”
沈熠没想到她还护上了，差点噎住，憋了一口气说：“……行，行。”
陶珞把书放进书包里，说：“对了沈熠哥，你准备去哪所初中？”
“平澜。”
“噢，”陶珞喃喃，“跟他一个初中……”
“什么？”沈熠没听清。
陶珞笑笑，“没什么。”
沈熠没在意，继续说：“你马上也要六年级了，有没有想过要去哪所学校？”
陶珞沉默，她现在所处的小学，头部尖子生一般都会选择平澜，剩下的基本全部直升某所公办初中。目前为止陶珞虽然成绩有进步，但到了偌大的中学仍是普普通通埋没人海的存在，唯一可以给她当其他名校敲门砖的，只有她的书法特长。
“可能去一所专攻艺术的中学吧。”陶珞说。
林华芳不是没有想过让她走书画艺术这条道路。当然，这都是在她文化成绩平平无奇之下的无奈举措。
“艺术学校？”沈熠突然来劲了，“那你想不想去七中？七中除了招直升生，还会招百分之五十的艺术特长生。而且，七中离平澜特别近，它们两栋教学楼只隔了一条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