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个朝阳般的年纪，所有心思都至纯而炽热，被污名强加于此，实属无妄之灾。
“那些流言，你不要听。老师相信你能把控好尺度，妥当处理这些事。”
陶珞给她的印象是乖巧安静，热爱学习，胆子看着不是很大，至少身正心正，定不会做出像流传所说的那些举动。
听到陈翡这话，陶珞讶然，还以为她会像林华芳一样给她做半天的思想教育，最后也只是寥寥交代几句。
话虽少，却已经给予足够信任。
陶珞原本隐隐发慌的心里像是被一双手托举了起来。
温热且有力量。
陶珞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我会的，谢谢陈老师。”
放了学的校门口依旧人潮拥挤，攒动的人头如粘稠的浆糊，难以疏通。
陶珞步出校门，茫然地望向四周。
上午陈翡刚交代过她要妥善处理，陶珞不想辜负对方的期望，但当初信誓旦旦又热血地应下，结果真到了实操演练，却变得手足无措。
手腕这时被一只冰凉的手圈住，连带着把她整个人带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四周瞬间比刚才人挤人的校门宽阔了许多，一下就远离了喧嚣。
陶珞垂头盯着计瑜生握着自己的手，发懵半晌，猛地抽了回来。
她小声问：“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就是七中和平澜中学交界的一条小窄路，两侧是教学楼，遮挡了阳光直射，环境比较阴凉。
“新发现的路线。”计瑜生说。
新路线？
陶珞左右望望：“你说的是回家的路线？”
“嗯。”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陶珞声音突然小下去，难道计瑜生也知道了流言，然后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人少。”他说。
陶珞抬眸，打量他的神色：“你……都知道谣言的事了吗？”
计瑜生没说话。
她就当他是默认。
陶珞有点懊恼地垂下头：“其实我觉得，”她轻咬了咬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妥当，“还是算了吧，别人都说我们早恋……”
“我们在谈？”
他突然问声。
“……？”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陶珞连口否认，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问题太莫名其妙了，她险些被他吓坏，这不像是计瑜生能问出来的话。
“既然没有，心慌什么。”计瑜生说，“身正不怕影斜，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有什么问题？”
陶珞愣愣地看着他那一脸风轻云淡。
计瑜生抬眼望向小路尽头，日光泄露进来，恰好斜切在他眉眼间，让他的眼瞳被染成琥珀色，少有的生动。
“先避一下风口，那种流言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淡忘。”他又说。
陶珞想了想，还真觉得这个方法切实可行。虽然还有点隐隐的担心，不过很快就被他的话音抚平。
“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她抬起头，笑了笑。
计瑜生视线移回。
“只是，”他缓声开口，“这条路比较绕，要迟六七分钟才能到地铁站。”
说完，他目光落在陶珞脸上，看她愿不愿意继续跟他走。
陶珞突然紧紧抿唇，差点又脱口而出“没事我乐意”，好在很快咳了咳，改了说辞。
“当然没关系，多走几步路，我就当运动了。”
这扯皮理由一说出口，陶珞自己都牙发酸。
大热天的，她宁愿跑回家吹空调也不愿意多走路，不过有计瑜生作陪，她还是坚定选择了后者。
“嗯。”计瑜生转过身，“那走吧。”
陶珞马上抬脚跟了上去。
林华芳今天回家比较早，陶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陈翡并没有把流言的事跟家长联系，陶珞也不打算说，今晚的这一顿晚饭吃的还算平和。
“这周六晚上有一场聚会。你跟我一起去。”林华芳说。
“什么聚会？”
“和一些叔叔阿姨一起。阿姨的孩子们也会过来，正好和你有个伴。”
林华芳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而只是通知她。
陶珞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说道：“我需要穿正式一点的服装吗？”
林华芳沉默了一下，想起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女儿买漂亮的新衣服了，平常在家，陶珞不是穿睡衣就是穿校服。
“这周五你放学之后我带你去商场买裙子。”
“那我先回家等？”
“不用，我直接来你学校接你。”
陶珞心脏紧缩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我先回家好了，背着书包不方便……”
林华芳：“回家有点浪费时间，反正这周五我放学早，也没有作文课。到时候你在校门口等我就行。”
陶珞不好说什么，轻轻点头。
这样的话，周五就不能和计瑜生一起放学了。
陶珞在次日上学时和计瑜生提前说了一下，让他周五放学不用等她。计瑜生淡淡应下。
周五很快来临，林华芳来得挺早，陶珞一出校门就发现了她。两个人往市中心百货商场的方向走。
以林华芳的工资水平，她极少去高档的百货商场买东西。这些日积月累省下来的钱，都流向了房屋贷款，生活费，和陶珞补习班学费。
平常在物质方面，林华芳不舍得开销太多，但这次为了陶珞的衣服，算是下了血本——直接买了799块的白色连衣裙。
价格虽贵，但这家卖连衣裙的店声誉良好，衣服面料质量上佳，可以连续穿好几年。
陶珞直接穿着这件连衣裙出了店门。
她身形纤细，走路时裙摆晃动，上面的银丝花纹透出水润般的光泽，像个翩跹的蝴蝶，漂亮灵动。
林华芳对她这身也挺满意，“喜欢吗？”
陶珞点点头：“喜欢。谢谢妈妈。”
周六的聚会场合明显比较大。陶珞记得，上一次和阿姨们聚会时在五年级。后来大家生活越来越忙碌，鲜少再有聚一场的机会。
请客的是慧琳阿姨，这次她花大价钱定了一间大包厢，宽阔又高档，一张大圆桌可以将近坐二十人。
陶珞和林华芳抵达酒店时，包厢里已经有了人。
慧琳热情地接待她们，陶珞口齿清晰地说了声“阿姨好”。到圆桌的座位前，又看到了在坐的还有慧琳阿姨的老公，她便说了声“叔叔好”，慧琳阿姨的女儿坐在她爸爸的旁边，陶珞也礼貌地说“欣然姐姐好”。
慧琳笑着夸赞陶珞不仅礼貌，人还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陶珞：“谢谢慧琳阿姨。”
林华芳未置一词，只是客套地笑了笑。
几人很快入座。
陶珞扫视一眼整个包厢，猜测慧琳阿姨今天弄这么大阵仗的聚餐，不是毫无目的。
慧琳本来跟林华芳一样，都是几年前就把工作调到霁州，而她们的先生都还在老家晴川，偶尔在某个周末坐高铁来和母女相聚。
今年慧琳的先生把工作从老家调了上来，一家人终于团聚。今天这场聚会，十有八九是慧琳为她先生做的庆功宴。
这让陶珞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已经快过了六年，陶斌仍在为调工作的事努力。
慧琳的笑声传来：“陶珞，华芳，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先吃起来，其他人也快要来了。”
客人还没来齐，陶珞不敢动筷，也只是说了声“谢谢阿姨”，拿起面前的果汁饮料抿了一小口。
林华芳这时笑着说：“欣然上初二了吧？在平澜中学哪个班级？”
陶珞抬眼，望向对面的李欣然。
这个姐姐气质温文，头发马尾扎起，梳的一丝不苟，带着眼镜，眉眼间有种和慧琳八成相似的精明。
“我在初二一班。”李欣然礼貌回答。
听见这个数字，陶珞瞳孔缩了缩。
她记得，计瑜生就在一班。
原来他和李欣然是同班同学。
世界可真小。
慧琳也笑说：“陶珞是在七中吧？刚上初中，会不会感觉压力大啊？”
林华芳说：“压力是有一点，但是也不会太过担心，陶珞开学考年级排名第二十，跟她小学相比，进步还算大。”
慧琳了然地点头，“不错，可我好像听说，七中学生艺术方面很出色，但成绩普遍比较差。”
林华芳表情凝固：“外界传言而已……”
慧琳笑笑，转头对李欣然说：“对了，七中和平澜离得特别近，你们每天放学，会不会相互碰面？”
李欣然想了想，“好像没见过诶。”
慧琳嗔她：“你这孩子，应该要好好认识一下你陶珞妹妹，以后她如果有学习上的问题，请教起来也方便。”
林华芳干笑一声，说：“这也太麻烦欣然了，平澜中学压力这么大，自己都快顾不过来，还要照顾我们家陶珞……”
慧琳：“当然不麻烦，欣然成绩好，精力绰绰有余。”
林华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露出惊艳的表情：“那太棒了呀，尖子生的聚集地还能脱颖而出，我们陶珞一定要向欣然学习。”
李欣然说：“还好，但我对自己的成绩还不是很满意，目前一直排在班级第二名。第一名的那个人上课都在做作业，基本不听讲，分数还能甩我一大截，真是气死我了。”
林华芳问：“这么厉害？第一名是谁？”
李欣然：“一个叫计瑜生的。”
林华芳显然很惊讶，“真是巧，他小学的时候跟我上过几节作文课，跟陶珞本来一个学校，没想到后面初中你们就变成同学了。”
慧琳说：“原来这么有缘分啊。”
李欣然说：“确实挺巧。不过他最近好像出了点事，学校里有个流言传疯了。”
林华芳好奇：“什么流言？”
李欣然：“听说他每天都跟七中的一个女生上学放学。有人说他早恋。”
林华芳皱眉：“可他看起来挺沉稳，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他跟七中哪个女孩子早恋？”慧琳也问。
李欣然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没见过那个女孩子。但听别人说他好像还挺喜欢那个女生的，不管流言怎么说，他都坚持要跟那女生上下学。”
林华芳沉默。
慧琳这时说：“陶珞，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有点差。”
陶珞面色灰白，其他人闻言，都看了过来。她站起身，轻声说道：“抱歉阿姨，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去吧。”
包厢里有独立卫生间。陶珞走进去，关门，在洗手台前，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打开热水，冲洗冰凉的双手，无论怎么搓，都搓不热。
陶珞在卫生间里待了将近十分钟。
在这个间隙，其他叔叔阿姨和他们的孩子都来了。
随着客人增加，包厢里越来越热闹，陶珞能听见外头的欢笑声，寒暄声，问候声，报喜声穿过洗手间厚重的门板，变成一条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鱼，游进她的耳道，撕咬她的鼓膜。
陶珞一阵耳鸣，赶紧低下头来拉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再出去时，圆桌上的空位基本都已经坐满。
有个阿姨看见陶珞出来，登时惊喜道：“哎呀这是陶珞吧？”
陶珞微笑：“春妍阿姨好。”
春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衣服真漂亮，是妈妈给你买的吗？”
“是的。”
“华芳眼光不错。快去坐下吧，可以吃饭了。”
陶珞回座位途中，跟每个后来的叔叔阿姨们都问了一声好，最后到座位坐下。
林华芳小声问她：“怎么在洗手间里待什么久？”
陶珞随口说：“肚子不舒服。”
春妍在这时举起酒杯，扬声：“来，我们大家一起恭喜一下慧琳的先生工作调动顺利，一家团聚！”
“干杯干杯！”
“干杯！
慧琳感动得快流眼泪，“苦尽甘来，苦尽甘来。”
另一个阿姨对慧琳说：“真羡慕你们一家，老公调到银行工作，女儿还在全市最好的初中上学。”
慧琳笑：“我老公工作调得算晚了，不像你们，前几年就已经一家人团聚了。”
“哈哈哈，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只有华芳的先生还没有升职？”
众人视线转到林华芳身上。
林华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陶斌还在评高级，进程也差不多了，明年应该就能把工作调过来。”
一个阿姨说：“啊，高级确实比较难评，确实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另一个阿姨说：“华芳，如果陶斌需要什么资料的话，可以找我老公帮忙。我老公两年前就已经评上了高级。”
“太麻烦你们了。”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林华芳笑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陶珞侧头看了看她，几乎很少看见妈妈动作这么僵硬。
陶珞无声地收回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叫人心烦意乱。
今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大家喝酒喝的很开心。
“那些流言，你不要听。老师相信你能把控好尺度，妥当处理这些事。”
陶珞给她的印象是乖巧安静，热爱学习，胆子看着不是很大，至少身正心正，定不会做出像流传所说的那些举动。
听到陈翡这话，陶珞讶然，还以为她会像林华芳一样给她做半天的思想教育，最后也只是寥寥交代几句。
话虽少，却已经给予足够信任。
陶珞原本隐隐发慌的心里像是被一双手托举了起来。
温热且有力量。
陶珞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我会的，谢谢陈老师。”
放了学的校门口依旧人潮拥挤，攒动的人头如粘稠的浆糊，难以疏通。
陶珞步出校门，茫然地望向四周。
上午陈翡刚交代过她要妥善处理，陶珞不想辜负对方的期望，但当初信誓旦旦又热血地应下，结果真到了实操演练，却变得手足无措。
手腕这时被一只冰凉的手圈住，连带着把她整个人带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四周瞬间比刚才人挤人的校门宽阔了许多，一下就远离了喧嚣。
陶珞垂头盯着计瑜生握着自己的手，发懵半晌，猛地抽了回来。
她小声问：“你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就是七中和平澜中学交界的一条小窄路，两侧是教学楼，遮挡了阳光直射，环境比较阴凉。
“新发现的路线。”计瑜生说。
新路线？
陶珞左右望望：“你说的是回家的路线？”
“嗯。”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陶珞声音突然小下去，难道计瑜生也知道了流言，然后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人少。”他说。
陶珞抬眸，打量他的神色：“你……都知道谣言的事了吗？”
计瑜生没说话。
她就当他是默认。
陶珞有点懊恼地垂下头：“其实我觉得，”她轻咬了咬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妥当，“还是算了吧，别人都说我们早恋……”
“我们在谈？”
他突然问声。
“……？”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陶珞连口否认，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问题太莫名其妙了，她险些被他吓坏，这不像是计瑜生能问出来的话。
“既然没有，心慌什么。”计瑜生说，“身正不怕影斜，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有什么问题？”
陶珞愣愣地看着他那一脸风轻云淡。
计瑜生抬眼望向小路尽头，日光泄露进来，恰好斜切在他眉眼间，让他的眼瞳被染成琥珀色，少有的生动。
“先避一下风口，那种流言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淡忘。”他又说。
陶珞想了想，还真觉得这个方法切实可行。虽然还有点隐隐的担心，不过很快就被他的话音抚平。
“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她抬起头，笑了笑。
计瑜生视线移回。
“只是，”他缓声开口，“这条路比较绕，要迟六七分钟才能到地铁站。”
说完，他目光落在陶珞脸上，看她愿不愿意继续跟他走。
陶珞突然紧紧抿唇，差点又脱口而出“没事我乐意”，好在很快咳了咳，改了说辞。
“当然没关系，多走几步路，我就当运动了。”
这扯皮理由一说出口，陶珞自己都牙发酸。
大热天的，她宁愿跑回家吹空调也不愿意多走路，不过有计瑜生作陪，她还是坚定选择了后者。
“嗯。”计瑜生转过身，“那走吧。”
陶珞马上抬脚跟了上去。
林华芳今天回家比较早，陶珞到家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陈翡并没有把流言的事跟家长联系，陶珞也不打算说，今晚的这一顿晚饭吃的还算平和。
“这周六晚上有一场聚会。你跟我一起去。”林华芳说。
“什么聚会？”
“和一些叔叔阿姨一起。阿姨的孩子们也会过来，正好和你有个伴。”
林华芳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而只是通知她。
陶珞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说道：“我需要穿正式一点的服装吗？”
林华芳沉默了一下，想起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给女儿买漂亮的新衣服了，平常在家，陶珞不是穿睡衣就是穿校服。
“这周五你放学之后我带你去商场买裙子。”
“那我先回家等？”
“不用，我直接来你学校接你。”
陶珞心脏紧缩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我先回家好了，背着书包不方便……”
林华芳：“回家有点浪费时间，反正这周五我放学早，也没有作文课。到时候你在校门口等我就行。”
陶珞不好说什么，轻轻点头。
这样的话，周五就不能和计瑜生一起放学了。
陶珞在次日上学时和计瑜生提前说了一下，让他周五放学不用等她。计瑜生淡淡应下。
周五很快来临，林华芳来得挺早，陶珞一出校门就发现了她。两个人往市中心百货商场的方向走。
以林华芳的工资水平，她极少去高档的百货商场买东西。这些日积月累省下来的钱，都流向了房屋贷款，生活费，和陶珞补习班学费。
平常在物质方面，林华芳不舍得开销太多，但这次为了陶珞的衣服，算是下了血本——直接买了799块的白色连衣裙。
价格虽贵，但这家卖连衣裙的店声誉良好，衣服面料质量上佳，可以连续穿好几年。
陶珞直接穿着这件连衣裙出了店门。
她身形纤细，走路时裙摆晃动，上面的银丝花纹透出水润般的光泽，像个翩跹的蝴蝶，漂亮灵动。
林华芳对她这身也挺满意，“喜欢吗？”
陶珞点点头：“喜欢。谢谢妈妈。”
周六的聚会场合明显比较大。陶珞记得，上一次和阿姨们聚会时在五年级。后来大家生活越来越忙碌，鲜少再有聚一场的机会。
请客的是慧琳阿姨，这次她花大价钱定了一间大包厢，宽阔又高档，一张大圆桌可以将近坐二十人。
陶珞和林华芳抵达酒店时，包厢里已经有了人。
慧琳热情地接待她们，陶珞口齿清晰地说了声“阿姨好”。到圆桌的座位前，又看到了在坐的还有慧琳阿姨的老公，她便说了声“叔叔好”，慧琳阿姨的女儿坐在她爸爸的旁边，陶珞也礼貌地说“欣然姐姐好”。
慧琳笑着夸赞陶珞不仅礼貌，人还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陶珞：“谢谢慧琳阿姨。”
林华芳未置一词，只是客套地笑了笑。
几人很快入座。
陶珞扫视一眼整个包厢，猜测慧琳阿姨今天弄这么大阵仗的聚餐，不是毫无目的。
慧琳本来跟林华芳一样，都是几年前就把工作调到霁州，而她们的先生都还在老家晴川，偶尔在某个周末坐高铁来和母女相聚。
今年慧琳的先生把工作从老家调了上来，一家人终于团聚。今天这场聚会，十有八九是慧琳为她先生做的庆功宴。
这让陶珞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已经快过了六年，陶斌仍在为调工作的事努力。
慧琳的笑声传来：“陶珞，华芳，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菜，先吃起来，其他人也快要来了。”
客人还没来齐，陶珞不敢动筷，也只是说了声“谢谢阿姨”，拿起面前的果汁饮料抿了一小口。
林华芳这时笑着说：“欣然上初二了吧？在平澜中学哪个班级？”
陶珞抬眼，望向对面的李欣然。
这个姐姐气质温文，头发马尾扎起，梳的一丝不苟，带着眼镜，眉眼间有种和慧琳八成相似的精明。
“我在初二一班。”李欣然礼貌回答。
听见这个数字，陶珞瞳孔缩了缩。
她记得，计瑜生就在一班。
原来他和李欣然是同班同学。
世界可真小。
慧琳也笑说：“陶珞是在七中吧？刚上初中，会不会感觉压力大啊？”
林华芳说：“压力是有一点，但是也不会太过担心，陶珞开学考年级排名第二十，跟她小学相比，进步还算大。”
慧琳了然地点头，“不错，可我好像听说，七中学生艺术方面很出色，但成绩普遍比较差。”
林华芳表情凝固：“外界传言而已……”
慧琳笑笑，转头对李欣然说：“对了，七中和平澜离得特别近，你们每天放学，会不会相互碰面？”
李欣然想了想，“好像没见过诶。”
慧琳嗔她：“你这孩子，应该要好好认识一下你陶珞妹妹，以后她如果有学习上的问题，请教起来也方便。”
林华芳干笑一声，说：“这也太麻烦欣然了，平澜中学压力这么大，自己都快顾不过来，还要照顾我们家陶珞……”
慧琳：“当然不麻烦，欣然成绩好，精力绰绰有余。”
林华芳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露出惊艳的表情：“那太棒了呀，尖子生的聚集地还能脱颖而出，我们陶珞一定要向欣然学习。”
李欣然说：“还好，但我对自己的成绩还不是很满意，目前一直排在班级第二名。第一名的那个人上课都在做作业，基本不听讲，分数还能甩我一大截，真是气死我了。”
林华芳问：“这么厉害？第一名是谁？”
李欣然：“一个叫计瑜生的。”
林华芳显然很惊讶，“真是巧，他小学的时候跟我上过几节作文课，跟陶珞本来一个学校，没想到后面初中你们就变成同学了。”
慧琳说：“原来这么有缘分啊。”
李欣然说：“确实挺巧。不过他最近好像出了点事，学校里有个流言传疯了。”
林华芳好奇：“什么流言？”
李欣然：“听说他每天都跟七中的一个女生上学放学。有人说他早恋。”
林华芳皱眉：“可他看起来挺沉稳，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他跟七中哪个女孩子早恋？”慧琳也问。
李欣然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没见过那个女孩子。但听别人说他好像还挺喜欢那个女生的，不管流言怎么说，他都坚持要跟那女生上下学。”
林华芳沉默。
慧琳这时说：“陶珞，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有点差。”
陶珞面色灰白，其他人闻言，都看了过来。她站起身，轻声说道：“抱歉阿姨，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去吧。”
包厢里有独立卫生间。陶珞走进去，关门，在洗手台前，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打开热水，冲洗冰凉的双手，无论怎么搓，都搓不热。
陶珞在卫生间里待了将近十分钟。
在这个间隙，其他叔叔阿姨和他们的孩子都来了。
随着客人增加，包厢里越来越热闹，陶珞能听见外头的欢笑声，寒暄声，问候声，报喜声穿过洗手间厚重的门板，变成一条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鱼，游进她的耳道，撕咬她的鼓膜。
陶珞一阵耳鸣，赶紧低下头来拉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再出去时，圆桌上的空位基本都已经坐满。
有个阿姨看见陶珞出来，登时惊喜道：“哎呀这是陶珞吧？”
陶珞微笑：“春妍阿姨好。”
春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衣服真漂亮，是妈妈给你买的吗？”
“是的。”
“华芳眼光不错。快去坐下吧，可以吃饭了。”
陶珞回座位途中，跟每个后来的叔叔阿姨们都问了一声好，最后到座位坐下。
林华芳小声问她：“怎么在洗手间里待什么久？”
陶珞随口说：“肚子不舒服。”
春妍在这时举起酒杯，扬声：“来，我们大家一起恭喜一下慧琳的先生工作调动顺利，一家团聚！”
“干杯干杯！”
“干杯！
慧琳感动得快流眼泪，“苦尽甘来，苦尽甘来。”
另一个阿姨对慧琳说：“真羡慕你们一家，老公调到银行工作，女儿还在全市最好的初中上学。”
慧琳笑：“我老公工作调得算晚了，不像你们，前几年就已经一家人团聚了。”
“哈哈哈，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只有华芳的先生还没有升职？”
众人视线转到林华芳身上。
林华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陶斌还在评高级，进程也差不多了，明年应该就能把工作调过来。”
一个阿姨说：“啊，高级确实比较难评，确实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另一个阿姨说：“华芳，如果陶斌需要什么资料的话，可以找我老公帮忙。我老公两年前就已经评上了高级。”
“太麻烦你们了。”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林华芳笑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陶珞侧头看了看她，几乎很少看见妈妈动作这么僵硬。
陶珞无声地收回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叫人心烦意乱。
今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大家喝酒喝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