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哎等等,”陶珞小跑跟上去,“你、你不喝吗?”

计瑜生脚步放慢了一点,“什么?”

陶珞怔然,他跟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吗?

她举了举手中的奶茶杯:“……这个。”

计瑜生垂睫,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陶珞看他疑惑,也跟着疑惑:“你昨天不是跟我朋友说了吗,我放学没和你一起走,你不高兴,想让我买奶茶补偿你。”

“……”

计瑜生不作声。

沈熠……

一瞬之间,他好像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了,面容逐渐攀上隐隐的怒色。

陶珞有点被他冷冰冰的表情吓到,支支吾吾:“怎、怎么了?”

“没事。”

他没解释太多,只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奶茶,“你喝好了。”

陶珞愣住,有点无法明白他的行为,就见计瑜生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赶紧跟上去,怀中的奶茶香味气息满溢,确实有点让她想喝,于是垂头抿了一口。

同时又脑中遐想。

计瑜生刚刚没否认自己说过那些话。

这么看来,他确实喜欢和她一起上学放学……?

迷惑了一天的事终于清晰,陶珞口中溢满奶茶的香甜,心里也同这味道一样。

挺开心的。

再过一周就是校运会。

七中校长和平澜校长沿袭历年的运动会传统,为节省租场资金,一同选定市中心的某处大型体育场。这体育场原本是亚运会等各大赛事的场地,规模是超乎想象的庞大。

学生们一听此讯闻就瞬间沸腾,各种尖锐谩骂不绝于耳。

平澜的同学都说——

“怎么每年都是跟七中合并开校运会啊,七中那波同学,成绩差的要命,素质也不咋地,每次运动会,发生打架冲突的事件还少吗!”

“校长怎么就不直接在学校里开运动会啊,真不想看见七中那些人。”

“没办法,学校场地面积太小,到体育场才能放得开。我们忍忍吧,不要和七中那些东西计较。”

另一边的七中也同样怨声载道。

“我快要被恶心死了,校长为了省钱,这次运动会,又把我们和平澜那些玩意儿安插在一块!”

“平澜那些东西惯会狗眼看人低,我们学习本来就比不过他们,如果这次运动会还比不过他们,我们肯定少不了被冷嘲热讽。”

“可恶,那群煞笔……这次死也不能让他们赢过我们!”

陶珞在座位上见班级同学一脸怨气,扭头小声问同桌:“他们有这么恨平澜中学的人吗?”

池怀月点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每年两个学校打架起冲突的学生有不少。我们七中很多人说,平澜那些优等生凭自己成绩优异,总是很傲慢,看不起我们。”

话到这里,池怀月脑中一闪而过前次让她带话的“计瑜生”,突然觉得有些传言不太准确,平澜中学里并不全是傲慢的人,还有个别嘴欠的骚货。

陶珞只是犹疑地点了个头,没有再多说话。

陈翡在班会课的时候拟定了一些运动会项目名单,班级同学这次抱着“战死平澜,七中必胜”的决心,战斗力普遍比较高,各运动项目不出片刻就被一抢而光。

也因此,陶珞没有任何比赛项目。

池怀月也是。

运动会当天,大巴把所有人运往体育场。

不少学生明显被这体育场浩然千里般的气派震撼到了,左观右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各班班主任交代几句后,让所有人前往看台稍作休息。陶珞坐在前排,整理东西的间隙,时不时抬头望向体育场各个入口。

平澜比七中入场时间晚十分钟,大群大群穿着黑白校服的学生进入,陶珞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马赛克当中,寻找他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了计瑜生。

可能是他的骨相极其优越,长相突出,似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陶珞才能轻而易举地识别到他。

她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目光紧随他。

计瑜生也在往看台的方向走,这时候,忽然抬眸,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陶珞心里突地一跳,隔着人海,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计瑜生很轻地点了个头。

陶珞面颊发热,挪开视线,转过身坐了回去。

池怀月就坐在她旁边,看见她面红耳赤,有点担忧:“我这有藿香正气水,要不要来一瓶?”

陶珞摇了摇头,“我没事。”

平澜的学生们不想和七中靠太近,都往对面的看台走过去了。

陶珞眼睁睁地看着计瑜生随着人流往百米开外的地方走去。

好远……

如果去见他,应该要横跨半个体育场了吧。

池怀月看陶珞状态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马上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是想去对面跟他见面吗?”

陶珞一惊,略显慌张地整理书包:“没有。”

池怀月:“要不我陪你去?反正离入场式还有半个多小时,现在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陶珞抬眼,转变想法:“……那,那就走吧。”

池怀月点了点头,陶珞突然说:“等一下。”她从书包里掏出三块士力架。为了防低血糖,运动会前特地买了一盒。这次去见计瑜生,她掏不出什么东西作为见面礼,只能拿几颗巧克力。

陶珞暗自叹气。

……都过去两三年了,她还是只会往他口袋里塞糖。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陶珞抛开这些想法,挽着池怀月的胳膊往对面方向走。

“你们要走到哪里去?对面是平澜中学的看台。”刚没走出几步,陈翡的声音乍然在背后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池怀月战战兢兢转身,小声说:“老师,我们想去上厕所……”

陈翡略一垂眸,视线扫过陶珞手中的士力架,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两人点头如捣蒜,匆忙离开,重重松定一口气。

计瑜生班级处在靠后排的位置。

陶珞边望着他那个方向,边小步快走,距离有点远,就像登山一样,能清楚地看见峰顶,虚幻缥缈仿佛近在咫尺,却仍要花费大力拾数千阶梯,才能真正抵达。

平澜的很多学生看见这里混进两个七中的女生,都用异样的目光朝她们望过来。

池怀月被这些视线看得一窘迫,低下了头。陶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看前面。小心撞到人。”

计瑜生整理完书包,在下方人群中瞥见陶珞的身影,立马起身走过去。

陶珞和池怀月正好走在人最挤的地方,周围学生抱怨声迭起:“怎么回事啊!本来就又挤又乱,怎么会还有七中的人来占空间!”

陶珞此刻挪不动脚,听见这些话,有点难堪。

手腕上这时传来冰凉触感,有人握紧了她的手,往一个方向拽。

陶珞愣住,抬头一看,就对上计瑜生那双漆黑的眸子。

“来这边。”他撂下三个字就转身。

陶珞另一只手握紧池怀月,跟她说:“跟紧我啊。”

池怀月点了点头。

很快,计瑜生就拉着陶珞走到宽阔人少的地方。这里离班级位置不远,正好可以讲话。

计瑜生松开手,陶珞只觉被他握过的地方一阵灼烧感。

池怀月擦了擦汗,看清陶珞旁边那男生的脸,感觉很陌生,拉了拉陶珞,在她耳边小声说:“他谁啊?”

“……”

陶珞看看计瑜生,又看看池怀月:“他?之前你帮我带话的时候,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池怀月面容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瞬间苍白。

完蛋。

她认错了人。

陶珞愣愣:“你该不会……”

话没说完,不远处传来沈熠大大咧咧的喊声:“你们怎么都聚在这儿?”

三个人齐刷刷地朝他看去。

沈熠走近看气氛不对,笑问:“怎么了?”说着就瞥见陶珞旁边的池怀月,他愣了一下。

池怀月盯着他,满脸通红,问出一句:“……你是谁?”

沈熠噎住,答不出来,目光挪向旁边,却见计瑜生神色冷漠,陶珞皱着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审判。

静默良久,池怀月实在受不了尴尬和羞愤,扭头就跑。

陶珞大唤一声她的名字,刚想追上去,又马上止步转身,把手里那三颗士力架塞到计瑜生手上;“哥哥这些给你吃,我等一下再来找你。”

不等计瑜生回话就转身,离开之前她瞪了沈熠一眼,而后赶紧快步跟上池怀月。

计瑜生低头看了看手上三颗巧克力,抬眼望向陶珞逃开的背影。

静了五秒,沈熠开始喃喃:“……原来这些女生这么容易害羞?但陶珞好像不一样,跟我相处她从来都不害羞……”

话音还未落地,旁边就有一道如冰刃的视线刮了过来,一侧头就对上计瑜生那双仿佛要杀人的眼神。

这一刻,沈熠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池怀月从来没碰过这种事,虽说认错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回想起当时沈熠对她说话时轻佻的语气和戏谑的眼神,就觉自己仿佛被他……调戏了。

陶珞安慰了她半天,池怀月脸上的潮红依旧没有散去。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陶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池怀月仍一直把脸埋在胳膊肘里。

陶珞继续往下说:“其实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很欠揍,喜欢开一些讨人厌的玩笑。噢对了,他叫沈熠,沈阳的沈,熠熠生辉的熠。他妈妈和我妈妈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所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陶珞顿了顿,“我到时候让他亲自来向你道歉。认错人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说完这些,她自己也陷入郁闷。

当时池怀月给她带话说“他不高兴,想你请他喝奶茶”,其实都是沈熠说的。

计瑜生压根就没说过这些话。

她当初还以为,计瑜生其实喜欢和她一起上下学。

陶珞叹气,沈熠真是……干吗要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害她白高兴了这么多天。

这时候,陈翡在不远处发话:“全体同学,在跑道上集合,排练一下入场仪式!”

七中和平澜的入场仪式基本在同一时间,一个在东面,一个在西面。

其中一个学校彩排时,对面学校的学生们都不屑轻嗤,“这入场也不咋样嘛”,“连队列都没排整齐还好意思上场”,“我们的入场仪式肯定比他们惊艳多了”云云。

你嫌弃我,我嫌弃你。

两个中学的男生们相互看对方的眼神,硝烟味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架。

入场仪式结束后,几乎所有同学都团团围到看台最前排看比赛,为了看两个中学之间的决斗,情绪异常高涨。少部分同学对这些没兴趣,比如陶珞和池怀月,她们没有运动项目,便一起坐在看台角落里写写加油稿。

陶珞咬着笔杆,心不在焉。

刚才走得太过匆忙,忘记问计瑜生有什么比赛项目。

过去将近半个小时,广播开始播报四百米田径运动员名字。

“第一跑道,×××。第二跑道,计瑜生。第三跑道……”

陶珞笔尖一顿,当即站起身,拼命挤进看台的最前排。前面的同学分毫不让,陶珞被推搡得浑身是汗,最终仍然没法站到前方去看田径比赛。

随后“砰”的一枪响,所有运动员从起跑线上猛冲而出。

人群瞬间沸腾,陶珞在后排也昂着脑袋踮起脚,小跳起来,试图在极短一刹的时间里捕捉他的身影。

仍然看不到。

陶珞有点失落,直接转身,到后排走上阶梯,视野终于开阔。只是从这里看过去,跑道上飞奔的运动员小得像蚂蚁。

还好陶珞视力不差,等看清计瑜生的身影时,他已经第一个冲出了终点。七中的同学们见是平澜的人拿了冠军,一下子长吁短叹起来。

计瑜生冲出终点后停下,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水,往休息区走去。

陶珞见此,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向着他的方向,一路小跑。然而到了休息区,就看不见他的人影。

她又一阵失落。

想和他碰个面,多聊几句天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啊。

“陶珞。”

清晰而略带沉哑的嗓音穿过周围喧嚣的环境,吹过耳畔。陶珞转身,就见计瑜生站在远处,抬手对她摆了个“过来”的手势。

刚沉下去的心脏瞬间提起,陶珞朝他走过去。

计瑜生把她带到了比较隐秘僻静的地方,失物招领处的后门。

周围学生来往少,陶珞也没太拘谨,抿唇说:“恭喜跑步获得第一名。”

计瑜生说了声谢。

天气闷热,他刚跑完四百米,面上带有细细的汗。漆黑的发尾被轻微打湿,摇摇坠在额前,晦暗的光线衬得他冷白皮肤更具视觉冲击力。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张纸,抬手在额头擦了擦。

“哥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陶珞语气很少这么正经,计瑜生停顿了一下。

“问。”

她盯着着他深黑的眼瞳,片刻移开目光,稍作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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