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陶斌向来辩不过林华芳，他也不想再跟她争吵，只叹了口气。走到书房，温声说：“女儿，你想吃什么好吃的菜，就跟爸说，啊。”
“嗯。”陶珞声音不轻不响，“谢谢爸。”
/
初二下学期，七中音乐大厅举行学生保送仪式。
陶珞朝舞台张望，比她大一届的夏苓学姐取得了市一中的保送资格，夏苓父母和班主任站在台上拍大合影，脸上洋溢着喜气，台下祝贺掌声不断。
陶珞还记得，再上一届已经毕业的田岚学姐，也保送到了市一中。
“陶珞，和你一起写书法的两个学姐们都去读市一中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仪式结束，王校长问她。
陶珞沉默了一下，“我……我也会尽力。”
王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毛笔字其实写的比她们更好，学习方面，你的潜力肯定也会更大。年级前五，啊，一定要冲刺年级前五。这是你的目标。听明白了没有？”
陶珞苦涩笑笑：“岂敢不从。”
她转头，再度望向舞台后方的大屏幕，最上面写着最为显眼鲜红的七个大字。
霁州市第一中学。
计瑜生，他也会去这个学校。
这个曾经她退缩怯懦，不敢去遐思的乌托邦，如今竟然再一次点燃她的野心。
陶珞默默收回视线。
这次，就让她贪心一回吧。
她要争保送名额，要去市一中。
/
平澜中学的毕业典礼在五月底举行。
计瑜生这次又被学校推选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典礼当天，全校同学都将在操场集合。
七中那时候正好没有别的特殊安排，所有班级照常上课。
“隔壁平澜明天举行毕业典礼，我感觉会很吵。他们干吗偏偏在这个时候弄？中考完再举行典礼不香吗！”
“中考完？那不都放飞自我了啊，哪有什么心思举行毕业典礼。”
“我还听说，这次他们毕业生代表发言是那个姓计的学长。”
“就是那个长得蛮帅的？他之前是不是和陶珞有过绯闻……”
有几个扎堆的女生转过身来，走到陶珞旁边，神秘兮兮说道：“陶珞，明天上午八点平澜中学举行初三毕业典礼，你会去看吗？”
陶珞做题思路被打断，她茫然抬起头来：“啊？……我们校外人又进不去，怎么看啊。”
一个女生说：“这个简单，我们教学楼旁边不是有一道墙吗，到时候直接爬墙上去看就好了。”
陶珞做人老实惯了，还没做过这种出格的举动，本想拒绝，但那些女生偏要坚持：“你就来嘛，听说还有一个姓计的学长会代表年级发言。”
听到某个字，陶珞心重重跳了几下。
记忆中，上一次他代表年级发言，她刚升初一。
那时候她运气差，没法看他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样子。入如今他马上毕业，如果再不去看，恐怕以后都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陶珞应下。
这次为了去看平澜毕业典礼，必然会旷一节课。
陶珞一边想着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写检讨书，一边掏出课程表看了看。
美术课，王校长的。
哦，那没事了。
放学，陶珞和计瑜生走在小巷子里，她装作随口，提了一嘴典礼的事情。
“哥哥，听说你们明天就要举行毕业典礼？”
“嗯。”
陶珞抿了抿唇：“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开始上台发言？”
闻言，计瑜生朝她看了过来。
陶珞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瞳，慌忙别过头：“……我是听别人说的。”
“大概八点十分。”他的嗓音低缓沉静。
“噢。”陶珞低头搓了搓手。
计瑜生视线在她头顶停顿了一会儿，似是窥出了她脑袋里的那些小心思。
半晌，旁边好像传来一声轻又淡的鼻息声，像在低笑，这声音一发出来，就像云烟一样立刻融进风里，随其飘散到天外。
陶珞怀疑自己听错了，仰头去看计瑜生。
他目视前方，表情淡然，没什么异样，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陶珞有点失落地低头盯住脚尖。
唉，她竟然以为一向摆着木头脸的计瑜生会发笑。
胸口在这时像被覆着大石，变得沉闷，陶珞不知不觉止住脚步。
似是多天熬夜积压，此刻让她心跳频率异样地加快，气息紊乱。她把手按在肺部，张口微微喘息。
看到她脸色苍白，计瑜生顿步：“怎么了？”
陶珞微微躬身，拳头轻轻捶着胸口，“没什么……感觉心脏有点难受。”
计瑜生脸色微变，不及思索，一把抽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陶珞一愣，垂眼看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两只修长指节对准她手腕上的某个穴位，忽然用力捏了捏。
霎时间，被他捏住的地方倏地流过一阵如电流般酥麻的痒意，蹿遍全身，陶珞不由地嗦了一嗦。
计瑜生面不改色地揉捏按压。
动作轻柔。
却仿佛能要了她的命。
陶珞并没有想象中的舒服了一点，反而心跳愈跳愈烈。
“以后早点睡。不要熬夜。”计瑜生突然说。
语气不容置喙，乍听仿佛在训人，陶珞听了却觉心里暖烘烘的。
“知道了。谢谢哥哥……”
她慢慢抽回手，却又被牢牢抓住。
“还没结束。”计瑜生说着，一个穴位揉完，开始按另外一个穴位。
这一发操作陶珞完全没意料到，紧张到呼吸越发困难。
“如果之后还不舒服，手上这三个位置，你就多按按。”计瑜生给她演示了一遍，半分钟过后才缓缓松开。
“噢、噢，我记住了。谢谢哥哥。”
“不要熬夜。”他又重复刚才的话。
“以后不会了……”
陶珞嚅嗫，那些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会显得啰嗦，但计瑜生这么说，竟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托他的警告，陶珞今晚十一点就睡下。
次日上午，七中课间操跑完，全校同学回教学楼时，陶珞和同班的那些女生偷偷跑去平澜中学旁的隔墙。
仲夏的艳阳极烈，从墙头望过去，白晃晃一片，亮得刺眼。
几个爬墙的女生抹着额头的汗，被这桑拿天折磨得不行，嘴里抱怨：“唉我快被晒黑了，哪个学校的毕业典礼会在操场举行啊！平澜整这么一出，迟早天打五雷轰。”
“而且不是说八点的典礼吗，怎么现在还没开始！”
“早知道先回去涂个防晒霜了。”
“说话小声点，你们是想被保安抓到吗……”
偷偷旷课爬墙偷窥，几项“罪行”累加起来，十张检讨书都不够她们写的。
陶珞趴在墙头，这是她初中生涯里，第二次做疯狂的事。
上一次还是她向陈翡举报丁国文，这一次，她为了偷看计瑜生，旷了一节王校长的美术课。
如果二选一，上美术课还是看他上主席台发言，哪个更重要，陶珞的回答一定是计瑜生。
炽火朝阳般的学生时代，谁还没疯狂过几次呢。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平澜中学响起校长中气十足的话筒声音，趴在墙头的女生们立马噤声。
校长语速慢又废话多，陶珞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六七分钟讲话结束后操场响起热烈掌声，陶珞才倏地打起精神。
下一个上台发言的是他。
主持人：“有请初三年级代表计瑜生同学上台呈毕业致辞。”
操场掌声再度响起。
视线里，一个身量修长，身着黑色正装的同学走上讲台中央。
从墙角远远望过去，他身姿鹤立如松，端正清挺。
陶珞心跳节奏加快，靠着墙边的身体前倾了一点。
烈日炽阳直射，虚化了计瑜生的身影，不明晰，也碰不着，就如山间树林里弥漫的雾气，让她坠入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计瑜生接过话筒，没有立马发言。
而是抬眸往七中隔墙瞥了一眼。
两三百米的距离，陶珞看不真切，只能看出他脸的朝向，好像就在她所处的地方。
陶珞心慌一瞬，略略低头，像是心虚。
这个时候明明是上课时间，她却不知死活地跑来看他的开学典礼，正常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干，一定会觉得她不正经。
大太阳还顶在头上，计瑜生马上呈毕业致辞，语速略显得有些快，咬字却很清楚，不到三分钟便把一篇稿子念完。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说完这句，计瑜生很快就下了台。
他演讲的环节结束，陶珞便也随之心神飘移。
接下来的活动无外乎教师代表致辞，几个文艺表演，全校大合唱等等，草草结束后所有同学涌回教学楼赶紧学习。
趴在七中墙头偷窥的几个女生很失望。
“嘁，还以为有什么特别新奇的东西，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就是啊，他们那几个文艺表演，根本不上心，还是我们七中元旦跨年的节目更好看。”
“撤吧撤吧，浪费我这么久时间……”
“现在美术课应该下课了吧？”
“下课了，别怕，直接回教室吧。”
几个女生说完就从墙头上跳下来，见还少一个人，仰头看过去：“陶珞，你还杵在上面干啥啊？走了。”
陶珞回神，往平澜的操场眺望了一眼，才跳下墙头。
走回教室时正好在课间休息时间，一群女生边聊着闲话边往班级里走，走廊里倏地传来一道怒斥。
“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她们吓了两大跳，霎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各个都直愣愣立在原地，王校长气冲冲跨步走来，“你们几个，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旷我的美术课……”
往旁边瞥，他就看见了陶珞。
“……你，给我站到前面来！”
陶珞深知自己会有这么一刻，便提步走到前面，没等王校长发话，她就先说：“王校，逃课的事情，是我让她们跟我一起的，要罚就罚我吧。”
王校长冷哼：“你别给我大义凛然，到底是谁怂恿谁，我还不清楚吗？！就你那鸡毛一样的胆子，干得出带别人旷课的事情吗！”
嗓音太嘹亮，走廊上来往的同学朝他们这里频频侧目，还有几个班级里的同学把头探出窗户门框看戏。
王校长叉着腰，“你以后别为这些女生求情，她们怂恿你逃我的美术课，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徒弟，觉得你有恃无恐，就算逃课也不会被我批评。她们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幸免，这是存心把你当成了挡箭牌！看看你们这些人，啊，年纪小小，心思倒还挺多！”
陶珞听得一愣一愣的，王校长又说：“这次逃课，你给我用毛笔字写一张检讨书。其他的女生，你们就在作文本上写检讨！一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王校长撂下狠话，女生们都面露惭色，低头认了个错，失魂落魄地回到班级。
“陶珞，刚才王校说的话是假的，你别多想，我们没有把你当挡箭牌……”
陶珞并不想过度猜疑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微笑着对她们说：“没事的，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下午放学，陶珞去书画教室写检讨书。
书画教室里，王校长端着茶慢品，看了桌上的陶珞一眼：“不敢回家写？怕被妈妈知道你旷课的事？”
最害怕的事情被戳中，陶珞一张脸瞬间铁青：“王校，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妈。”
“早知会有这种结果，你就不该随意旷。”王校长抿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下不为例。”
陶珞暗暗松气：“谢谢王校。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校长问：“你们逃课去干了什么？”
说起这个，陶珞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去看平澜中学的毕业典礼……”
“看哪个人？”
“……”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王校长看着她的脸慢慢变红，有点好笑，又说：“他以后准备去那个学校？”
陶珞：“……一中。”
“一中啊。我前不久还激励过你要争取一中的保送资格。”
“是的。”
“每年的一中保送名额只有五个，你要是想争取，还得加把劲啊。为了他，你还要继续努力。”
陶珞抬头看了王校一眼，怎么突然间感觉，他说话变了个味？
“你别这样看我。我当年就是这样追你师母的。为了爱人奋斗，很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陶珞扶额，不忍再听下去，王校长说话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六月中旬，七中的全体初三学生提前一天做了一场中考前总动员。
有人马上就要经过人生的重要节点，有的人日子只是画着一个又一个重复又枯燥的圆圈。
陶珞周末的补习班照常上课。
6月21日，周六，霁州全体初中生参加中考。
次日周日，考试完毕，全部初三生解放。
人把过去的光阴留在后方，暑假过后，陶珞升初三。
林华芳本想给陶珞再多报几个补习班，被陶斌制止，他说，给女儿多一点的时间自主学习吧，任务排太满，身体很容易吃不消。
“嗯。”陶珞声音不轻不响，“谢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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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下学期，七中音乐大厅举行学生保送仪式。
陶珞朝舞台张望，比她大一届的夏苓学姐取得了市一中的保送资格，夏苓父母和班主任站在台上拍大合影，脸上洋溢着喜气，台下祝贺掌声不断。
陶珞还记得，再上一届已经毕业的田岚学姐，也保送到了市一中。
“陶珞，和你一起写书法的两个学姐们都去读市一中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仪式结束，王校长问她。
陶珞沉默了一下，“我……我也会尽力。”
王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毛笔字其实写的比她们更好，学习方面，你的潜力肯定也会更大。年级前五，啊，一定要冲刺年级前五。这是你的目标。听明白了没有？”
陶珞苦涩笑笑：“岂敢不从。”
她转头，再度望向舞台后方的大屏幕，最上面写着最为显眼鲜红的七个大字。
霁州市第一中学。
计瑜生，他也会去这个学校。
这个曾经她退缩怯懦，不敢去遐思的乌托邦，如今竟然再一次点燃她的野心。
陶珞默默收回视线。
这次，就让她贪心一回吧。
她要争保送名额，要去市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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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澜中学的毕业典礼在五月底举行。
计瑜生这次又被学校推选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典礼当天，全校同学都将在操场集合。
七中那时候正好没有别的特殊安排，所有班级照常上课。
“隔壁平澜明天举行毕业典礼，我感觉会很吵。他们干吗偏偏在这个时候弄？中考完再举行典礼不香吗！”
“中考完？那不都放飞自我了啊，哪有什么心思举行毕业典礼。”
“我还听说，这次他们毕业生代表发言是那个姓计的学长。”
“就是那个长得蛮帅的？他之前是不是和陶珞有过绯闻……”
有几个扎堆的女生转过身来，走到陶珞旁边，神秘兮兮说道：“陶珞，明天上午八点平澜中学举行初三毕业典礼，你会去看吗？”
陶珞做题思路被打断，她茫然抬起头来：“啊？……我们校外人又进不去，怎么看啊。”
一个女生说：“这个简单，我们教学楼旁边不是有一道墙吗，到时候直接爬墙上去看就好了。”
陶珞做人老实惯了，还没做过这种出格的举动，本想拒绝，但那些女生偏要坚持：“你就来嘛，听说还有一个姓计的学长会代表年级发言。”
听到某个字，陶珞心重重跳了几下。
记忆中，上一次他代表年级发言，她刚升初一。
那时候她运气差，没法看他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样子。入如今他马上毕业，如果再不去看，恐怕以后都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陶珞应下。
这次为了去看平澜毕业典礼，必然会旷一节课。
陶珞一边想着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写检讨书，一边掏出课程表看了看。
美术课，王校长的。
哦，那没事了。
放学，陶珞和计瑜生走在小巷子里，她装作随口，提了一嘴典礼的事情。
“哥哥，听说你们明天就要举行毕业典礼？”
“嗯。”
陶珞抿了抿唇：“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开始上台发言？”
闻言，计瑜生朝她看了过来。
陶珞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瞳，慌忙别过头：“……我是听别人说的。”
“大概八点十分。”他的嗓音低缓沉静。
“噢。”陶珞低头搓了搓手。
计瑜生视线在她头顶停顿了一会儿，似是窥出了她脑袋里的那些小心思。
半晌，旁边好像传来一声轻又淡的鼻息声，像在低笑，这声音一发出来，就像云烟一样立刻融进风里，随其飘散到天外。
陶珞怀疑自己听错了，仰头去看计瑜生。
他目视前方，表情淡然，没什么异样，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陶珞有点失落地低头盯住脚尖。
唉，她竟然以为一向摆着木头脸的计瑜生会发笑。
胸口在这时像被覆着大石，变得沉闷，陶珞不知不觉止住脚步。
似是多天熬夜积压，此刻让她心跳频率异样地加快，气息紊乱。她把手按在肺部，张口微微喘息。
看到她脸色苍白，计瑜生顿步：“怎么了？”
陶珞微微躬身，拳头轻轻捶着胸口，“没什么……感觉心脏有点难受。”
计瑜生脸色微变，不及思索，一把抽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陶珞一愣，垂眼看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两只修长指节对准她手腕上的某个穴位，忽然用力捏了捏。
霎时间，被他捏住的地方倏地流过一阵如电流般酥麻的痒意，蹿遍全身，陶珞不由地嗦了一嗦。
计瑜生面不改色地揉捏按压。
动作轻柔。
却仿佛能要了她的命。
陶珞并没有想象中的舒服了一点，反而心跳愈跳愈烈。
“以后早点睡。不要熬夜。”计瑜生突然说。
语气不容置喙，乍听仿佛在训人，陶珞听了却觉心里暖烘烘的。
“知道了。谢谢哥哥……”
她慢慢抽回手，却又被牢牢抓住。
“还没结束。”计瑜生说着，一个穴位揉完，开始按另外一个穴位。
这一发操作陶珞完全没意料到，紧张到呼吸越发困难。
“如果之后还不舒服，手上这三个位置，你就多按按。”计瑜生给她演示了一遍，半分钟过后才缓缓松开。
“噢、噢，我记住了。谢谢哥哥。”
“不要熬夜。”他又重复刚才的话。
“以后不会了……”
陶珞嚅嗫，那些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会显得啰嗦，但计瑜生这么说，竟一点都没有违和感。
托他的警告，陶珞今晚十一点就睡下。
次日上午，七中课间操跑完，全校同学回教学楼时，陶珞和同班的那些女生偷偷跑去平澜中学旁的隔墙。
仲夏的艳阳极烈，从墙头望过去，白晃晃一片，亮得刺眼。
几个爬墙的女生抹着额头的汗，被这桑拿天折磨得不行，嘴里抱怨：“唉我快被晒黑了，哪个学校的毕业典礼会在操场举行啊！平澜整这么一出，迟早天打五雷轰。”
“而且不是说八点的典礼吗，怎么现在还没开始！”
“早知道先回去涂个防晒霜了。”
“说话小声点，你们是想被保安抓到吗……”
偷偷旷课爬墙偷窥，几项“罪行”累加起来，十张检讨书都不够她们写的。
陶珞趴在墙头，这是她初中生涯里，第二次做疯狂的事。
上一次还是她向陈翡举报丁国文，这一次，她为了偷看计瑜生，旷了一节王校长的美术课。
如果二选一，上美术课还是看他上主席台发言，哪个更重要，陶珞的回答一定是计瑜生。
炽火朝阳般的学生时代，谁还没疯狂过几次呢。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平澜中学响起校长中气十足的话筒声音，趴在墙头的女生们立马噤声。
校长语速慢又废话多，陶珞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六七分钟讲话结束后操场响起热烈掌声，陶珞才倏地打起精神。
下一个上台发言的是他。
主持人：“有请初三年级代表计瑜生同学上台呈毕业致辞。”
操场掌声再度响起。
视线里，一个身量修长，身着黑色正装的同学走上讲台中央。
从墙角远远望过去，他身姿鹤立如松，端正清挺。
陶珞心跳节奏加快，靠着墙边的身体前倾了一点。
烈日炽阳直射，虚化了计瑜生的身影，不明晰，也碰不着，就如山间树林里弥漫的雾气，让她坠入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计瑜生接过话筒，没有立马发言。
而是抬眸往七中隔墙瞥了一眼。
两三百米的距离，陶珞看不真切，只能看出他脸的朝向，好像就在她所处的地方。
陶珞心慌一瞬，略略低头，像是心虚。
这个时候明明是上课时间，她却不知死活地跑来看他的开学典礼，正常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干，一定会觉得她不正经。
大太阳还顶在头上，计瑜生马上呈毕业致辞，语速略显得有些快，咬字却很清楚，不到三分钟便把一篇稿子念完。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说完这句，计瑜生很快就下了台。
他演讲的环节结束，陶珞便也随之心神飘移。
接下来的活动无外乎教师代表致辞，几个文艺表演，全校大合唱等等，草草结束后所有同学涌回教学楼赶紧学习。
趴在七中墙头偷窥的几个女生很失望。
“嘁，还以为有什么特别新奇的东西，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就是啊，他们那几个文艺表演，根本不上心，还是我们七中元旦跨年的节目更好看。”
“撤吧撤吧，浪费我这么久时间……”
“现在美术课应该下课了吧？”
“下课了，别怕，直接回教室吧。”
几个女生说完就从墙头上跳下来，见还少一个人，仰头看过去：“陶珞，你还杵在上面干啥啊？走了。”
陶珞回神，往平澜的操场眺望了一眼，才跳下墙头。
走回教室时正好在课间休息时间，一群女生边聊着闲话边往班级里走，走廊里倏地传来一道怒斥。
“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她们吓了两大跳，霎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各个都直愣愣立在原地，王校长气冲冲跨步走来，“你们几个，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旷我的美术课……”
往旁边瞥，他就看见了陶珞。
“……你，给我站到前面来！”
陶珞深知自己会有这么一刻，便提步走到前面，没等王校长发话，她就先说：“王校，逃课的事情，是我让她们跟我一起的，要罚就罚我吧。”
王校长冷哼：“你别给我大义凛然，到底是谁怂恿谁，我还不清楚吗？！就你那鸡毛一样的胆子，干得出带别人旷课的事情吗！”
嗓音太嘹亮，走廊上来往的同学朝他们这里频频侧目，还有几个班级里的同学把头探出窗户门框看戏。
王校长叉着腰，“你以后别为这些女生求情，她们怂恿你逃我的美术课，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徒弟，觉得你有恃无恐，就算逃课也不会被我批评。她们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幸免，这是存心把你当成了挡箭牌！看看你们这些人，啊，年纪小小，心思倒还挺多！”
陶珞听得一愣一愣的，王校长又说：“这次逃课，你给我用毛笔字写一张检讨书。其他的女生，你们就在作文本上写检讨！一万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王校长撂下狠话，女生们都面露惭色，低头认了个错，失魂落魄地回到班级。
“陶珞，刚才王校说的话是假的，你别多想，我们没有把你当挡箭牌……”
陶珞并不想过度猜疑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微笑着对她们说：“没事的，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下午放学，陶珞去书画教室写检讨书。
书画教室里，王校长端着茶慢品，看了桌上的陶珞一眼：“不敢回家写？怕被妈妈知道你旷课的事？”
最害怕的事情被戳中，陶珞一张脸瞬间铁青：“王校，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妈。”
“早知会有这种结果，你就不该随意旷。”王校长抿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下不为例。”
陶珞暗暗松气：“谢谢王校。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校长问：“你们逃课去干了什么？”
说起这个，陶珞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去看平澜中学的毕业典礼……”
“看哪个人？”
“……”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王校长看着她的脸慢慢变红，有点好笑，又说：“他以后准备去那个学校？”
陶珞：“……一中。”
“一中啊。我前不久还激励过你要争取一中的保送资格。”
“是的。”
“每年的一中保送名额只有五个，你要是想争取，还得加把劲啊。为了他，你还要继续努力。”
陶珞抬头看了王校一眼，怎么突然间感觉，他说话变了个味？
“你别这样看我。我当年就是这样追你师母的。为了爱人奋斗，很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陶珞扶额，不忍再听下去，王校长说话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六月中旬，七中的全体初三学生提前一天做了一场中考前总动员。
有人马上就要经过人生的重要节点，有的人日子只是画着一个又一个重复又枯燥的圆圈。
陶珞周末的补习班照常上课。
6月21日，周六，霁州全体初中生参加中考。
次日周日，考试完毕，全部初三生解放。
人把过去的光阴留在后方，暑假过后，陶珞升初三。
林华芳本想给陶珞再多报几个补习班，被陶斌制止，他说，给女儿多一点的时间自主学习吧，任务排太满，身体很容易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