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到这里,陶斌一阵内疚,到头来,还是他的责任最大,如果当初早点把工作从镇中调上来,就不用妻女扛着这么大压力生活,还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在市一医院挂了个盐水,陶珞一天下来基本完全退烧。

周日早上,陶斌把她送回了学校。

“你回学校好好学习,更要好好吃饭,劳逸结合。昨天你妈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太在意,初衷都是为了你好。”陶斌说,“之后三周,你多给家里打电话……你如果不想给妈打,那就给爸爸打,心里话不要憋着,爸都愿意听。”

陶珞敷衍地“嗯”了声,“我先进校了。”



“你已经退烧了?”姜晴看见她精神挺好,不由惊叹。

陶珞点了点头,“挂完盐水就差不多好了。”

“哎,如果我发烧,我一定要在家里躺个一周。”姜晴说道,“对了,我们班这周值周,你有没有想好要选哪个班?”

“值……周?”陶珞微微怔愣。

顾名思义,就像几个月前计瑜生来她的班级检查眼保健操那样,每个值周生要在各自选定班级检查纪律、眼保健操、晨跑、班级卫生……

姜晴点头:“对啊,周五晚上晚会结束班主任不是通知全体同学了吗。”她忽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你上周五晚上回家了……”

“我选高二一班。”陶珞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

姜晴短暂地愣了几秒:“高二一班?你确定吗,这个班在对面教学楼的第一层,你每次来来回回都要爬很久的楼梯,这不累死?”

陶珞摇摇头,跑去见计瑜生哪算什么很累的事情?

“没关系,我就当锻炼身体,增强体魄。”她随口编了一个很官方的理由。

姜晴眯着眼,打量她许久,这目光仿佛要将人穿出一个洞来,陶珞被越看越心虚。

“你还是实话告诉我吧,你选一班的真实原因。”姜晴的语气越发贼兮兮,“是不是着急去见哪个帅哥?”

心脏又开始咚咚乱跳,陶珞眼神躲闪,强装自然地嗔她一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花痴?”

早知道刚开始就不着急说高二一班了。姜晴正要说话,上课铃却抢先一步响起,陶珞这才缓慢松口气。

下了课,班长把值周班级意愿报名表放在讲台上,让同学们在自己选定的班级后面填写名字。

陶珞第一个拿起笔,冲到讲台上,在【高二一班】一栏后面划上自己的姓名。

速度之快,堪比石光电火,其他同学都差点被她吓到了,只有姜晴一脸笑嘻嘻地调侃:“你不必解释,你就是为了看帅哥。”

陶珞:“……”

正式值周在新周一开始。

上周五晚在计瑜生家,她不小心听见他与计父为公司的事起争执,还看见他阴沉的脸色,这次陶珞已经隔了两天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上午的眼保健操在第四节 上课前,陶珞离开高一教学楼,前往对面的高二楼。

一班在走廊最里面的位置,陶珞步步走去,每随距离拉近,心神便随之紧绷一分。她深吸了下,拿出纪律本,站定在教室门口。还没到上课时间,班上一些人的喧闹声几乎响彻整个走廊。

“哎?”班上有个男生看见门口的人,眼神一亮,“我们班这次的值周生竟然是个美女学妹!”

这言辞听似夸赞,陶珞却不自在地颔首。班上其他人听见响动,也纷纷朝她望了过来。

其他一些男生也颇感兴趣地从座位上站起,嬉笑打闹着走到陶珞面前。

“学妹你高一哪个班的?”

“学妹,你看在你人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能不能顺便大发善心,这周我们班的纪律,别给我们扣分好不好啊?”

“停停停,你别给学妹压力,说话别那么猥琐……”

几个身形高大的学长过分“热情”,一言一语地在面前笑说,陶珞皱了皱眉,透过人群寻找某个身影。可搜寻半天也没看见。

计瑜生不在?

他……他不是这个班的吗?

“学妹你想找谁?”

面前的某个学长看出了她的动机,笑着凑近了些,陶珞听后吓一跳,有种秘密被窥见的心虚感。

男生的后衣领却在这时冷不防被一只手粗暴地揪住,连带着整个人向后踉跄,耳边传来凉凉嗓音:“做什么?”

一回头就撞见了计瑜生那冷若冰霜的脸。

男生们立马怂了,小声说句“我们马上回座位”,一群人一溜烟就跑走。

留下陶珞和计瑜生相视无言。

陶珞张了张口,看着他的眼睛,他神色如常,仿佛上周五的事已经被他忘却了。

她本想打个招呼说“你还好吗”,但又觉得不合适,如果问他家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样涉及私人问题,也不太礼貌。况且,事实上,即便计瑜生家庭企业真的陷入困境,她也无能为力,没办法帮他做些什么。

“那个……”思索到最后,陶珞抿了抿唇,只能问出一句,“你没事吧?”

计瑜生眼里极快地划过一丝疑惑,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

“我没事。”

虽然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眼保健操的音乐旋律这个时候响起。

计瑜生给了陶珞一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走了。

陶珞点点头,看着他回了自己的座位。班级里个别不安分的同学还带着蠢蠢欲动的八卦心,尤其是坐在前排某个离陶珞近的男生,一脸笑眯眯地问:“学妹,你和计瑜生是什么关系啊?”

陶珞没回答,摇了摇手中的纪律本,满脸写着“别聊闲话,否则我扣你的分”。

立刻没人再说话了。

在意一个人的感受就是这样,注意力永远都会被那个人吸引,短短五分钟的眼保健操,陶珞一直盯着计瑜生的脸出神。

结束后,计瑜生睁眼抬头,恰好与陶珞的视线对上,才让她猛然回神。陶珞搓搓微发烫的脸颊,迎着风跑回自己的班级。

等天气回暖,高三生集体迎来高考倒计时。

学校给全体毕业班同学举行成人礼,百日誓师大会,毕业典礼,几个庆典在匆忙且繁重的复习间隙中流过。

高三毕业典礼当天,陶珞和其他同学一起挤在走廊上向下俯瞰,密密麻麻灰黑色学士帽被即将毕业的学姐学长们高高抛起,口头上含着高考激奋人心的口号,气氛隆重而热烈。

从这里看过去,陶珞越发觉得自己正身处岸边,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域,虽仍隔着两年的距离,也能让她切实地感受到高考的激烈和紧张。

到时候等高考一结束,考生解放,高二生便要举行搬楼仪式,把所有学习物品搬到高三教学楼。

“我们高一难道不需要搬到高二教学楼去吗?”姜晴一听说高二学生即将搬楼就立马问声。

庄杳说:“不需要,搬楼本来就费劲,高二空出来的教学楼以后给新高一上。”

邱洒洒点头:“高三的教学楼雷打不动,等我们以后高三了也要搬过去。”

“唉——”姜晴趴在走廊栏杆边,一脸疲态,像个年过六甲的老人嗟叹,“他们怎么就毕业了呢,怎么就毕业了呢!”

邱洒洒见旁边的女生安静的一言不发,问道:“陶珞,你咋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陶珞闻言愣了一下,赶忙回过神来,笑笑说:“我在想,我家有个亲戚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可以送些什么礼物祝福……”

“礼物?”话题突然转变,姜晴忙不迭说,“你这亲戚男的女的?”

陶珞犹豫一瞬:“是男是女不重要。主要是,这礼物最好要有仪式感。”

庄杳提议:“送复习资料?”

“他应该用不着。”陶珞摇摇头。

“那还有什么礼物可以男女通用,而且还能有仪式感?”邱洒洒想了想,“送花怎么样?满天星,玫瑰,玉兰,只要好看就行。”

姜晴说:“好主意。还可以在花里插一张贺卡,上面写几句前程似锦之类的祝福语。”

陶珞真心觉得她们的想法很好,拍了拍她们肩膀,郑重说道:“就按你们说的来。谢了姐妹们。”

“等等,你还没说你这亲戚到底是男是女。”姜晴说,“我都帮你出主意了,这下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其他两人也同样一脸好奇地盯着陶珞,陶珞浑身不自在起来:“……男生。性别有这么重要吗?”

姜晴登时瞪大眼:“男生?哪有女生给男生送花的啊?”

陶珞愣愣:“给男生送花……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别看姜晴大惊小怪。”庄杳说,“偏见就是用来打破的。”

“可以,可以。”姜晴饶有兴味地看着陶珞说,“不过你这亲戚既然是男的,就尽量不要给他送桃花。”

陶珞脸颊又没由来的一阵发烫,“知道。”

-

想法想出来后她又面临一个难题,口袋没现金。要买花必定要现金支付,且还不能向父母要钱,陶珞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隐瞒林华芳陶斌去买花的。周围同学也没带钱,她也没得借。

兜兜转转,思索半天,最终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在高二搬楼仪式前一周的周六下午,陶珞趁休息时间段溜出校园。

一中学校旁边东面百米开外有一家鲜花店,不需要走很久的路,对于陶珞来说运气相当之好。鲜花店老板是个六旬老人,老人开花店不是为了谋生盈利,只是为体验生活的小惬意,所以店内所有花花草草都以低价卖出。

老人见陶珞手里没钱,也没为难她,让她在店里帮忙修理枯枝烂叶和浇水,打一个小时的工,就免费送她一大束花。

陶珞很高兴地接下了活,在店里做起了临时工。

等到一小时结束,老人问她:“小姑娘你想要哪种花?我帮你束。”

陶珞扫视一圈,屋内各花都开得鲜艳夺目,她一时选择不出来,想了半晌才说:“我能不能……自己束试试看?”

老人没拒绝。

最后她选择了芍药花和满天星,一丛芍药花瓣透着微粉,几串纯白色满天星镶嵌其中,散发着幽香。

陶珞向来认为自己是手残党,没想到后面束的效果还挺好,加上老人后期加工,基本完美。

高考假放完当天,高三生全体解放,高二年级举行搬楼仪式。

红毯从高二教学楼一路延伸到高三教学楼底下,放眼望去,鲜红的横幅,鲜红的地毯,毕业生漫天飞舞的试卷,如十二月纷飞的大雪,飘过他们高中三年的青春,那么轻盈,考完的一瞬间便让人如释重负。

高二各班已经在教学楼下的红毯那边排大合影,有几个学生家长过来当志愿者帮忙,几个学生收到家长和老师的礼物,捧着一大束花,在镜头面前微笑。

陶珞趁着课间跑下楼梯,一路小跑去高三的教学楼,这个时间段大部分的人还在拍照,也不知道计瑜生的班级现在在哪个位置。

“计瑜生,快看镜头!”

陶珞闻声急忙转头看去,人海中簇拥着一高挑人影,他站在班级后排中央的位置,背影笔挺俊俏。

她正要跑过去,却在迈开步子的前一秒刹住脚。

计瑜生怀中抱着两大束花,左手是艳红的郁金香,右手是一捧金黄的向日葵。

这些花应该是老师送给他的礼物,每捧花都开得热烈奔放,陶珞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芍药满天星,体积明显比他手上的要小很多。

算了。

下次等她多插一点花再送给他吧。

“你来了?”

陶珞正转身离开,身后计瑜生的声音传来。

她有些惊讶地回头,就见计瑜生抱着两束花站在面前。陶珞有点心虚地把手中的芍药花藏在身后,动了动嘴唇:“……嘿,你也来了?”

计瑜生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移向她藏在身后的双手:“手上拿着什么?”

陶珞拿着花束的手紧了紧,扯了句谎:“别人送给我的花。”

“是吗。”计瑜生说,“拿出来看看。”

陶珞慢吞吞地把白芍药从背后拿出。

计瑜生盯垂眼打量这束花片看,突然说:“我最喜欢芍药。能不能把这束花送我。”

“?”陶珞微微睁大眼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原来、原来他最喜欢芍药?还主动让她把花送给他?

计瑜生也与她对视:“可以吗?”

陶珞差点脱口而出“当然可以”,但她刚刚才撒谎说这是别人送她的,如果就这样拱手送给别人,多少有些不妥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斟酌几下,继续扯谎:“可这束花,是别人送给我的。”

“嗯。”计瑜生不咸不淡道,“但这花现在归我,如果送你花的那个人质问起来,就让那个人来找我对峙。”

说着,他就一把将陶珞手中的白芍药抢了过来。

陶珞仍处在懵圈的状态,两手空空,但还摆着抱着花的姿势。

“计瑜生!快点继续过来拍照!”

远处班级里的同学又在呼喊他,计瑜生扭头朝那边望了眼,对陶珞说了句“我走了”,转身离去。

陶珞愣神往他那个方向瞅,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计划好的方向发展。原本她是想给计瑜生送花时当面和他说几句祝福语,然而结果祝福没说成,花也直接被计瑜生强势地劫走了,一切行事匆匆,完全没有圆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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