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嗯。”

还有外人在车上,陶珞不好多云,只能顺着他的话轻声应下。

计瑜生不再说话,抓起陶珞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陶珞被他弄得痒痒的,想要挣开,但怕他再次强吻,就忍着没发作。

只是她的脸颊,此刻可能烫得都能煎蛋了。



抵达现场,陶珞瞬间就被这里欧式殿堂的建筑风格给震撼到了,水晶吊灯大而璀璨,气派恢弘,在场的女士男士气质斐然,举止典雅。

几个外国人服务员端盘送酒,路过时也向进场的嘉宾打招呼,笑容可掬。

受这里的高端气氛影响,陶珞不自主的绷紧身体,深吸气让自己保持从容得体的笑容,挽着计瑜生手臂的力道也更紧了些。

计瑜生一派松弛,有路过的人对他打招呼,他都点头示意。

直到走到某个地方,像是遇见了熟人,其中一女一男走过来,热切地对他呼唤:“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说话的女人一头长栗色波浪卷发,妆容成熟富有韵味,计瑜生也礼貌地与她和他的男伴打了个招呼。

陶珞打量着她,总觉得她特别眼熟。

脑海里搜寻半天,陶珞恍然大悟,这个小姐,不就是一个月前自己在咖啡厅偷看见和计瑜生一起下车的那个人?

当时还以为她是计瑜生的女朋友,虽然后面误会很快接解除,但现在再次和她会面,陶珞心头仍然为自己当时的胡思乱想感到一阵害臊和尴尬。

不过陶珞也只是脸颊微微红,明面上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女人也注意到了计瑜生旁边的陶珞,好奇地问声:“这位是?”

计瑜生向她介绍:“她叫陶珞,隙光艺术工作室主理人。”

说着,他也向陶珞介绍:“这位董总是我合作伙伴公司的创始人。”

陶珞立马笑着跟她握了握手。

董小姐也一脸欣赏:“现在年轻人创业都不容易,你们真的是青年群体的典范。”

陶珞谦虚地笑了笑,董小姐的男伴看着她和计瑜生,突然问道:“计总是怎么和陶小姐认识的?我怎么都不记得计总和隙光艺术工作室有过交情?”

计瑜生淡笑:“她是我未婚妻,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

此话一出,陶珞顿时骇大了眼,猛然转头看向他。

她……有没有听错?

计瑜生刚刚说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陶小姐,你知道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吗?”

大概是看到她一脸震惊,董小姐也顺势调侃了声,陶珞又红了脸,就连粉底液也难以掩盖。

计瑜生扯下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陶珞的手,将她放在手里牢牢握住。

“她知道的。董总就别开玩笑了,她容易害羞。”

董小姐爽朗道:“好好好,我不说了,等你们以后什么时候办婚礼,记得给我请帖,我可不能落下喜酒。”

计瑜生说:“一定。”

几个人又说笑了几声,喝了点酒,就散去找其他人谈天说地了。

陶珞还处在发懵的状态,脸颊一直挂着浅浅的红晕。手指节边上的肉又被计瑜生捏了一下,泛起丝丝痒意,陶珞挣开,有点恼羞成怒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提着裙子匆匆离开。独自喝酒。

计瑜生站在人群里无声地望着她,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己想娶她这件事没有跟她讲,就先擅自作主地跟别人讲了,这么看来……

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计瑜生心底生出一丝愧疚。

陶珞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计瑜生,只能先自己一个人喝酒,让酒精暂时麻痹大脑,暂时脱离这一切。

明明江琳曼早就跟她说过,计瑜生早就想娶自己。

可她现在为什么,仍然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大堂的空调度数低,陶珞在这空间里逐渐感觉冷飕飕的,就准备去室外吹吹夏日夜里的热风。

外面已经暮色四合。

陶珞倚在杆边,眺望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

期间隔着落地窗,偶尔回一次头,看见计瑜生被簇拥在人群中央,找他谈天的人不计其数,他貌似暂时没有空闲顾及她。

陶珞垂了垂眸,继续往外走。

宴厅外是一片大花园,没有点灯,花丛绿植在夜色里安眠。

在她面前,是一道小径阶梯,陶珞顺着这条小路走,几分钟后就走到了尽头。

她好像误入了别人的地盘,因为光亮,看一切都是昏暗的,只能勉强辨认出这里像是一个求婚地点,场面规模大且华丽,最显眼的,就是中央的一大捧玫瑰花。

深红色,紧紧捆绑在一起,粗略扫一眼,大概有上百朵。

这景象激起了陶珞七年前的回忆,十八岁生日的当天晚上,她也收到了巨大一捧玫瑰,也是一百多朵,也是艳丽的深红,也是用黑纱缠绕。

陶珞不得不赞叹一声,这个新郎眼光真好,用108枝玫瑰求婚,别提有多浪漫,连她都想旁观一下这个求婚现场了。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看下去,陶珞怕冒犯,就赶紧提着裙子准备离开。

然而还没转身,“啪嗒”一声,四周的灯光忽然点起,视野一下变亮。

陶珞陡然一惊,眼睛被光亮刺地眯了眯,与此同时,一群人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转过身,就看见刚在宴厅里的人,这个时候竟然都已离开原来的地方,泱泱一大群,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目光都聚集在陶珞身上。

而计瑜生就站在这群人中央,仰望着她。

陶珞脑袋一片空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计瑜生这是从众人中走出,一步步到她面前。

陶珞视线仓促地来回移动,一会儿瞄了几眼都在看她的人群,一会儿瞅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计瑜生,压低声音问他:“怎么都出来了?”

他没说话,眼睫微垂,琥珀色的瞳仁被海一样的灯光点亮,光芒中间是她秀丽的眉眼。

计瑜生静默地看了她很久,突然,单膝下跪。

身后的人群马炸开一片激动的欢笑,有人觉得这个场面太浪漫,纷纷举起相机手机来拍照。

陶珞视线仓促地在众人当中掠过,接着垂眼,看向面前的计瑜生。

就当他拿出戒指盒,正准备对她说出“嫁给我”时。

就看见陶珞忽然转过身,低头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众人疑惑地面面相觑,计瑜生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他好像知道陶珞这是什么反应。

她是不是哭了。

难道是排场太大,让她完全没有准备好,把她吓着了?

计瑜生沉吟片刻,戒指盒握在掌心,站起身。然后绕到陶珞面前,双手覆在她捂着脸的手背,轻轻掰了下来,接着捧起她脸颊,让她抬头直视自己。

陶珞满面都是水光泠泠的泪痕,睫毛沾上晶莹的水珠子。五官挤在一起,眉眼是下垂的,但嘴巴是轻向上微弯的,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哭还是笑。

计瑜生唇角淡淡扬起,悄悄低头,脸凑近她,与她额头相触。而后,他轻声对她说了一些话。

声音很轻,外人听不见,从那个视野看过去,这两口子就在说着悄悄话。

半晌,计瑜生终于再次掏出婚戒盒,拿出戒指给陶珞戴上。

戴好后,他又低头,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陶珞始终背对着人群,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体会不到她的情绪波动。

“哎,计总跟嫂子说了什么啊,让我们听听呗!”

“陶小姐别太害羞呀!”

“嫂子也发表一下感言呗!”

很多人都围过去想要凑近去看,但计瑜生很快把手伸到陶珞的后脑勺,把她按在怀里,并抬头对众人扬声说:“抱歉各位,她说她妆花了,要去洗手间,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俯身将陶珞整个抱起,在众目睽睽中,往宴厅的方向走。

她的裙摆在空中轻柔晃动,宛若月光倾泻。

陶珞脸紧紧埋在他的肩膀。

妆确实全花了,需要狠狠地补。

-

几乎所有人都去求婚现场,导致宴厅里现在非常空旷。

一下子从大众视野的几百道视线里走出,陶珞浑身轻松了不少,计瑜生也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向刚才那样紧绷。

计瑜生带着她走向卫生间,在男女交界门处,才把她放下。

“……我、我去补个妆。”陶珞双脚落地就马上跑进去。

手臂却在这时又被紧紧握住,她向后踉跄一下,后背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

果然。

她就知道,计瑜生是不会这么快就放她走的,即使只是暂时脱离开他的身体。

计瑜生在身后拥着她,像捆绳把她锁得死死的。片刻,又垂头在她耳边说:“别补妆,卸妆。”

……这样方便给他亲是吧?

陶珞脸红得不像样,“你清醒一点,这里是公共场所。”

计瑜生说:“过了这么久,你看见这里有人经过了吗?”

“……”

“我偏不卸妆,拿我怎样?”

后面沉默了一瞬,抱着她腰的手松了松,计瑜生换了只手,开始摩挲陶珞手指上刚刚带好的钻戒。

“希望你能可怜一下我带给你的诚意。”

他说得无比平静,但陶珞听着总感觉他好像又非常委屈。

陶珞算是败下阵来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非要补妆,计瑜生也会摁着她,在她脸上吻来亲去,把她妆再全部弄花,让她不得不卸妆。

毕竟计瑜生看似人淡如菊,实则是个狠人。

“……那你等我一下。”

陶珞脱离开他的怀抱,走到卫生间镜子前。门的位置比较靠右,从镜子望过去,她正好能看见站在门口的计瑜生。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门框作为交界线,计瑜生不能踏入,但如果这条线消失,他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把她拥在怀里狂吻。

陶珞上一次见识到这种体会,甚至有点不敢离开卫生间。明明是一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她却希望计瑜生能够克制一些。

卸完妆,陶珞再用洗面奶扑洗,直起身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她的皮肤一直很好,白里透粉,都能不用扑粉底直接上妆。一切准备就绪后,陶珞深呼吸气,走出卫生间。

马上就被计瑜生揽住,靠向墙面。陶珞仰起头,迎接他的深吻。

……

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但他可能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合,这一次计瑜生就控制住了自己,不再像原来那样疾风暴雪,而是微风细雨。

陶珞这次完全能应付地过来,但她的头发却被计瑜生揉乱了,像炸了毛,蹦掉了好几个发夹。

“……停停,我要重新弄一下头发……”陶珞手推开他胸膛,正要再去一遍卫生间进行修整,计瑜生把她拉了回来。

“我来帮你。”他说着就去拿椅子。

陶珞略微诧异:“你会给女生绑头发?”

“以前学过一点。”计瑜生已经把宴厅大门最近的一把椅子移了过来,拍了拍椅背,“过来坐下。”

陶珞犹豫地走过去,她本来还不太相信计瑜生的能百分百还原,但想到他做学生时成绩这么优秀出色,陶珞就选择相信他的学习能力和手技,背对他坐了下来。

“明天晚上我请林老师一起吃饭,”计瑜生一边扯开她发夹,一边说,“到时候我来工作室接你。”

“这么快?”陶珞有点惊讶于他的速度。

说起上林华芳问她和计瑜生是什么情况,陶珞只回了一句“顺便在他家吃个饭”,之后就林华芳就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依照陶珞对她母亲的了解,林女士其实有一大肚子的话想要问、想要说,她之所以不在微信上发消息,就是为了趁见面时一口气把所有话讲完。

眼下计瑜生给林华芳提供了这个机会,陶珞难以想象,几个人在餐桌上面对面,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咳……我妈到时候可能会提起我跟她朋友儿子相亲的事,你做好心里准备。”陶珞说。

计瑜生面无表情:“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

陶珞微微仰起脑袋:“这个关系不大吧?”

“说。”

“……何拓。”

“做什么的?”

“嗯?就……就在你公司上班。”

计瑜生不再说话。

陶珞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醋味,又赶紧补了一句:“他之前还说你是一个好老板。我也觉得他说的很对,你是我眼里最好的人。”

头发已经完全散了下来,波浪一样卷曲又飘逸。

计瑜生五指抚顺她的长发,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陶珞听出来他音腔当中已没有强硬感,仿佛下一句他就要开口说“这还差不多”。

不过他没有,而是继续专注弄她的发型。

十多分钟过去,陶珞越来越觉得奇怪,头发仍然松松散散的,计瑜生不仅没有绑头发,反而还一直揉她的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人做按摩。

“你……怎么一直在捏我头?有这么圆吗?”

计瑜生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露出浅浅一笑。

“嗯。确实挺圆。”

“……”

陶珞无语望天,咬了咬后槽牙:“扎头发就扎头发,别说我头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