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空气里彻底变得死寂。

半晌,计瑜生冷笑一声,“四个人。”

像是隐隐咬紧后槽牙说出来的话。

陶珞身体紧绷了绷,赶紧说:“可以我们两个人一起玩,另外两个人玩别的。”

他还是不说话,陶珞又想了一个理由:“其实,用优惠价旅游真的非常享受,我大学的时候出去玩,都是这样做的。”

前方是红灯,车子缓缓停下。计瑜生这时候才偏头看她一眼,表情看上去满脸都写着“你觉得我会付不起这费用吗”几个大字。

本来他还满心想要准备二人蜜月的。

陶珞看着他黑沉的眼眸,身体突然前倾,往他唇边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用优惠感觉自己赚到了便宜……说不定还能玩得更开心一点的。”

唇角是她温热鼻息的余温,计瑜生眼皮垂下,盯着她桃红的唇瓣,也低头吻了吻:“那行。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她开心最重要。

陶珞没想到哄一哄他就答应了,事情进展得意外顺利,她欢笑出声,马上点开手机给池怀月发信息。

红灯已经结束,车子向前开,计瑜生转回视线,目视前方。

“不过那几天,”他又补充,“只能是我来陪你。”

陶珞忍俊不禁,看向他:“那你允不允许池怀月也来陪一下我?”

计瑜生不作声,面色恢复了往常冷淡的状态。

身边响起她清脆的笑声:“那好,只有我们的二人世界,其他人休想打扰我们。”

虽然是句玩笑话,不过计瑜生爱听。

他眉目舒展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大肥章也是最终章[让我康康]明天尽量更

tl:【我和计瑜生准备跟你去】

tl:【只差一个人了,你觉得叫谁比较好?】

水中月:【叫个我们都熟悉的人吧】

水中月:【你觉得,沈熠怎么样】

tl:【可以可以,你去约吧】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信息。

水中月:【你能不能】

水中月:【帮我约他】

陶珞:“……”

果断拒绝:【不帮,你自己弄。】

看着手机屏幕,想也想不通池怀月的胆子为什么会一如既往,比一粒尘埃还要小。

池怀月也不再回信息,估计已经在抓狂了。

回到家九点半,窗外城市灯光绚丽。陶珞开了灯,就开始准备行李:“我们差不多是下周一的机票……就是后天,东西可以早点备起来了,防晒霜多带一些,相机……对了,你有相机吗?”

计瑜生点了个头:“在我书房里。”

陶珞绽开笑容:“那就好,到时候一定要帮我多拍几张和你美美的合照。”

听到这话,计瑜生淡笑着伸出双臂环住她纤薄的腰:“你这么相信我的拍照技术?”

“我上学的时候连你的一张合影都没有,这次必须得补回来。”陶珞下巴在他肩膀点了点,“再说,我知道我男朋友一直很厉害。”

计瑜生低头,与她额头相抵:“既然都已经答应嫁给我,还叫男朋友?”

陶珞视线直入他深潭一样的眼瞳,里面藏着若有似无的戏谑。她红着脸推开他,蹲下来拉开行李箱,“赶紧先提前准备衣服吧……”

两天后,霁州国际机场安检入口处。

池怀月四处张望,有点紧张,不停在行李箱周围来回踱步。

远处这时候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人,风从东面刮来,黑冲锋衣一角扬又落下。

“池怀月?”

这道嗓音极熟悉,比初中那会儿更低沉了些,不过尾音仍然是上扬的,看来十年时间也没褪去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张扬的少年气。

池怀月打了个招呼:“……嗨。你来得挺早。”

沈熠低头看了看表:“不早,只比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说着他也抬头向四周望,“计瑜生死哪去了?陶珞呢?”

“在这——”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转头看去,两人拉着一大一小的行李箱匆匆往这边赶。陶珞头戴纯白遮阳帽,淡黄连衣裙在风中向一侧飘扬,日光把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金光,一路小跑过来。

计瑜生跟在她身后,迈着长腿阔步往这边走。今早他搭配了件黑色廓形衬衫加黑裤,色调虽暗沉了点,但不再像平常那样俨然一身正装,反倒给他增添几分慵懒随和。

沈熠对陶珞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笑着给计瑜生来了几拳。

池怀月和陶珞见面就开始欣赏对方穿搭,啪嗒啪嗒相互夸赞完后,四个人开始入场安检。

从霁州飞到目的地差不多三个小时。

陶珞昨晚失眠,今早昏昏欲睡,在飞机上全程都窝在计瑜生怀里睡觉。

池怀月沈熠坐在两人后面,池怀月浑身拘谨,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旁边的人。沈熠坐姿像个大爷一样东倒西歪,一手支脑袋一手揣着手机玩游戏。

池怀月有点好奇地凑过去看。

消灭星星。

本来她想找他聊聊天,但看到他玩得这么认真专注,她就识相地没去打扰。

飞机落地,几人坐车去民宿,抵达时已经中午。

早上起得太早,飞机上又没合眼,沈熠早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办理入住后就马上滚进被子睡觉。

民宿是四人四间房,清新朴素的风格,落地窗外一眼就能望见茫茫海面,相机无论搁在哪里拍都是出片的绝美风景。

在陶珞进去之前,计瑜生拉了拉她手臂:“晚上我来你这还是你来我这?”

陶珞想了想,红着脸说:“还是我来你这吧,万一池怀月来找我就尴尬了。”

计瑜生点了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整理好后,池怀月敲了敲陶珞的门:“陶珞,外面有人在烤鱼,我们要不要也去试一下?”

陶珞欣然答应下来,换了双拖鞋,撑起遮阳伞跟她一块出门。

下午日光正盛,还好遮阳篷阴凉,两人向别人租了烧烤架,买新鲜刚钓的鱼,就这么吭哧吭哧开烤。

“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向你求婚了啊。”池怀月突然说。

陶珞在白烟热气中抬起脸,眉眼弯起:“到时候婚礼你来当我伴娘。”

池怀月也忍不住笑出声,目光转向远处的海,只觉得自己记忆仍然停留在初中,大家都是乳臭未干的孩子,转眼陶珞竟然就马上结婚,让她莫名产生一种小孩子扮演大人过家家的荒诞感。

手头上的鱼烤完,池怀月吃了口,有点烫嘴,惊呼了两声,陶珞急忙给她倒了杯椰子水。

池怀月呼哧呼哧地喝了一大口,“对了你还没跟我说呢。”

陶珞疑惑:“说什么?”

“说你和他之间的……”池怀月比了比手势,“之间的那个,故事。”

陶珞了然地笑了声,“你确定要听?跟你看的那个霸总小说不太一样,我这个寡淡多了,没什么激动人心的情节。”

“啊?那些小说你还真看了?”

“……不是你推荐给我的吗。”

“也对哦。你的故事我早就想听了,你快说嘛。”

“咳……好吧。”

陶珞喝了口椰子水,清了清喉咙:“我十一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六年级的学长,跟我妈学写作文。这个学长就是计瑜生。……”

被太阳蒸烤的风轻柔地吹过,撩起长发,融化在她轻柔的嗓音中。

两人一边坐在彩色沙滩边看海,一边吃鱼,一边听其中一人追忆少年时的那段泛旧泛黄的往事。

“十三岁,上初中,学校和他是两隔壁,我开始和他一起上下学。……

“十六岁,我保送成功,和他一起上了同一所高中。周末我们经常约起来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十七岁,我高二,他刚高考完,回家发现房子被烧了,他爸爸的事也登上新闻,差不多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和他断了联系。……

“他把微信列表都清除,家庭电话注销,我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弄到他的联系方式。

“所以在大学四年,我把他的微信当成日记本,记录每天发生的事,这样就当跟他聊天了,虽然他并不能收到。”

“差不多过了六七年,也就是今年,几个月前我才再次跟他见面。

“这么久过去,我发现他真的变了很多。

“变得非常成熟,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气质,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生活所迫。

“我甚至都快认不清他,因为我在学生时代,基本从来都没有他的照片。”

说到这,陶珞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前几年都很害怕,如果以后,我永远见不到他,会不会真的……彻底忘记他的模样。”

池怀月眼眶泛红,叹了一声,“如果当时他在国外没碰见罪魁祸首,那他爸的冤屈可能永远也不能洗清,他也无法回国创业,一直拖下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你们真的可能就没有未来,只能在记忆里相见了。”

陶珞点头,“嗯,所以我觉得我们其实真的很幸运。”

两个人絮絮地聊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听完了全程。

……

几分钟后,陶珞又去店里买了两条鱼,回来时发现计瑜生也在。

“下午休息的舒服吗?”

计瑜生看着她,点了点头。

陶珞把烤架的半条鱼拿下递给他:“吃吧,我和池怀月烤的。”

远处又一个人影边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边喊:“哎,怎么我来得最晚,计瑜生你出门怎么也不敲门叫我?”

计瑜生说:“敲过了没回应。我以为你尸体已经在床上腐烂了,就不敢来打扰。”

沈熠:“……”

“你大爹的,敢咒我死,你完了——”

两大伙又开始闹,池怀月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把手上的烤鱼递给沈熠:“新鲜的,快吃吧。”

沈熠缓和下来,接过她的鱼:“谢谢你噢。”

池怀月咳了一声,“我刚才看了一下行程,晚上附近一条街会举办很大的夜市,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计瑜生把视线投向陶珞。

陶珞意会,跟池怀月说:“可以啊,到时候我和计瑜生一块逛,你和沈熠哥一块逛,两两一对不容易走散。”

“啊?”池怀月目光不安地飘来飘去,前一秒瞄沈熠,后一秒瞄陶珞,“我跟他……”

“就这么说定了。沈熠哥你要照顾好月月,千万不要让她走丢。”陶珞不给他们回话的机会,就站起身,走到计瑜生旁边把他拉起。

“你们慢慢吃,我和学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晚餐。”陶珞说完就高高兴兴地拉着人离开,留下池怀月和沈熠面面相觑。



日轮已经渐渐往海的南面沉下,小街边也已经有了热闹夜市的初始氛围。

陶珞目的是找餐厅,但街边很多卖小玩意和小吃的店面都非常吸引她注意。

“这些冰箱贴都好漂亮……我们要不买一个过来?”

计瑜生点头:“以后我们每去一个景点,都可以在当地买一个冰箱贴拿来纪念。”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把我们家冰箱全部贴满。”陶珞说完就挑中一个买下。

“那里还有卖好多手帐的啊。”陶珞又不自觉地被旁边一家店里的东西吸引,拿起其中一个看了看,“这个手帐好眼熟……对,我高考的毕业旅行就买过相似的。”

计瑜生垂眸看她:“你会用手帐记录大学生活?”

陶珞手顿了一下,“没有,只是拿来收藏。”

“那你用什么东西来写日记?”

“……谁说我以前一定会写日记啊。”陶珞不再多嘴,匆匆往前面一家店走。

计瑜生静默地望着她在人潮中流动的背影。

看来她还是不想承认。

陶珞没走两步,身后人就追了上来:“跟我讲讲,你大学是怎么过的?”

他很想知道,那些年自己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光里,她所触碰的烟火人间,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陶珞视线游移:“都过去这么多年,我当然不记得了。”

可以翻看她发给他的聊天记录啊。

计瑜生本来想说这句话,但看陶珞躲避的样子,也没出声提议,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陶珞很快地转移了话题,边看店铺,边跟他聊东聊西,唯独没有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去。

计瑜生也应和着她的话,走在她身后。

夕阳逐渐落下地平线,将影子无限拉长。

他们在这段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好,我们知道了。那咱就先自己吃去了啊,不管你们了,到时候民宿见。”

沈熠挂了电话,转头跟身旁的池怀月说:“陶珞说他和计瑜生吃饭去了,让我们俩自己解决。”

池怀月“啊”了声,“那……我们要不也去夜市里看看?”

“行。”沈熠无所谓。

两人一块往那个方向走,夜晚的风沁着一层薄薄的凉意,池怀月拢了拢外套,偷瞄一眼旁边:“对了,我……大学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和你女朋友官宣的朋友圈啊?”

沈熠被她话吓了一跳:“什么女朋友?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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