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家叶初订婚,你搁这…

订婚礼现场设在何氏控股的一家顶级酒店。

挑高的空间布置为半开放花园,这个场景整体色调是各种层次的绿。穹顶垂落着无数细密的光纤灯,如同晨露般闪烁,模拟出林间晨曦穿透叶隙的效果。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苔藓绿植地毯,与真实的兰花、蕨类植物浑然天成。宾客座椅是原木与亚麻的质感,餐桌上摆放的也不是繁复的花艺,而是高低错落绿色枝条,盛在清透的琉璃器皿里。

全场唯一的花卉点缀在仪式区,那里簇拥着一片粉白渐变的肯尼亚玫瑰。花型舒展优雅,色泽温柔,与现场清冷的绿意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正是当初宁辞青否决了花瓣厚重、颜色浓烈的厄瓜多尔玫瑰后,为夏叶初选定的品种。

这极致的美感和显而易见的用心,非但没有让何晏山感到丝毫喜悦,反而像细针扎进他心里。

为他清晰地看到——从这舒展柔和的肯尼亚玫瑰,到摒弃甜腻香槟的酒水选择,再到整体避免厚重油腻的餐饮风格……现场每一个让他觉得“顺眼”甚至“惊艳”的细节,几乎都能在当初宁辞青轻描淡写否决婚庆公司方案时给出的理由里,找到精确的对应。

“师哥应该会更喜欢这种……”

“对你来说可能会觉得有点闹……”

“太腻了,你平时口味就偏清淡……”

宁辞青的声音,仿佛此刻还在他耳边回响。

何晏山心头那丝因场面而勉强升起的罗曼蒂克情怀,瞬间灰飞烟灭。

夏叶初穿着与何晏山款式相近的礼服,并排而立,站在仪式区前方,迎接着一位位前来道贺的宾客。

看着站在身旁的夏叶初,何晏山压下不合时宜的愤懑,心想:始终他是要和我结婚的。为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甚至影响自己的情绪和判断……这显然太不理智,也太不“何晏山”了。

正当何晏山打算收拾心情的时候,宁辞青却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款式看着简洁利落,但剪裁极佳,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形,肩线清晰,腰身收束,颇具雕塑感,将他平日掩藏在温润表象下的挺拔身姿和优秀比例展露无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优雅、出众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衣服的颜色非常特别,介于薄荷与灰绿之间,饱和度极低,看起来简直就是因为提前知道婚礼布置,而故意订造的衣服。

夏叶初一直呆板地站立着,直到看到宁辞青出现,脸上才扬起几分生动的笑意:“辞青,你来了。”

宁辞青含笑上前,说:“师哥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何晏山淡淡扯了扯唇:“欢迎。”

宁辞青并未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含笑点头致意,很自然地抬起手,去取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

抬手间,袖口处一点金属的冷光不经意地一闪。

那光芒很细微,却让正看着他的夏叶初和何晏山皆是一怔。

宁辞青此刻戴着的,是一对样式极其简洁的素金袖扣。

而最关键的是,这对袖扣与此刻夏叶初和何晏山各自袖口上佩戴的一模一样。

这一刻,他们立即想起了当初的袖扣乌龙。因为蓝宝石袖扣的丢失,夏叶初和何晏山对外一直宣称他们的“情侣款袖扣”是素金袖扣,因此,在订婚宴上,他们也戴上了这一对。只是夏叶初都忘了,一开始这袖扣就是宁辞青选购的,宁辞青自己也有一双一样的。

宁辞青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垂眸看了看袖扣,怔住片刻,才适时浮现一丝错愕:“啊,这个……顿了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何晏山,满脸无辜道:“我忘了……”

何晏山想起当初所谓“弄错袖扣”的乌龙,此情此景,只觉得袖口上的金属重若千钧。

但到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订婚宴,他是体面的主人,是掌控全局的何晏山。他绝不可能在此刻失态,为了区区一对袖扣大发雷霆,兴师问罪,那只会让旁人看笑话,也正中宁辞青下怀。

因此,他只是淡淡道:“小事罢了,区区一对袖扣,除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好事者,谁会这么在意呢?”

宁辞青微微一笑,说:“何先生格局大,自然不在意这些细节。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想当初,不正是因为你们戴上了这同款的袖扣,才让彼此的关系,在众人眼中,更进一步吗?”

何晏山扯了扯唇角:“确实。这对袖扣是意义,是众人皆知的,不需要特意强调。”

他不再给宁辞青继续发挥的机会,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美琳,抬手示意。

美琳立刻注意到,快步走了过来:“何总,有什么吩咐?”

何晏山没有直接点破,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宁先生的袖扣似乎出了点小问题,不太妥当。你带他去更衣室,找一套合适的备用袖扣换上。”

美琳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快速扫过宁辞青的袖口,立刻看出问题所在,微微一僵,反应了半秒才点头:“好的,宁先生,请跟我来。”

宁辞青倒是顺从,点了点头,又对夏叶初说:“师哥,那我先下去了。你可别因为我而影响心情。”

夏叶初眼神清澈坦然,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嗯,小事而已。你去吧,快点回来。”

他这种完全没往深处的粗枝大叶,让一旁的何晏山看在眼里,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

宁辞青跟着美琳去了后台。

别看前厅是那么的美丽如画,井井有条,到了后台却是,身影交错,人仰马翻。工作人员们满头大汗地抱着花材、拖着电线、核对流程,对讲机里指令和回复此起彼伏。

美琳快步走着,一边通过耳麦调度,一边领着宁辞青去更衣间。

宁辞青笑着说:“好些日子不见,你现在看起来真的不一样了。”

美琳闻言微微一怔:“哪里话?”

“唉,如果是现在,成白虹那个小丑肯定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宁辞青笑着说。

听宁辞青提起成白虹,美琳恍惚了一瞬。

之前成白虹的存在,仿佛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现在轻舟已过万重山,听着宁辞青这么说,竟然是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她也不由得想起,当初被成白虹欺负的时候,是宁辞青帮助了自己。

因此,她现在看向宁辞青,也不免多了几分温度。

她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引着宁辞青走进更衣室。

进房间之后,美琳从壁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对款式各异的备用袖扣,从简约的几何造型到华丽的镶钻款,一应俱全。

她将托盘放在宁辞青面前的梳妆台上:“宁先生,您看看,这些款式里有没有合心意的?”

宁辞青摘下袖扣,用巾帕小心包起来,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地方。

然后,他根本不去看这些袖扣,只是在沙发上坐下,说道:“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美琳看了一眼腕表,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还有二十八分钟,何总和夏先生会正式入场,仪式开始。”

“我明白了。”宁辞青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有些疲惫,“美琳,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三十分钟之后,我会自己换好袖扣,出去的。”

“您的意思是……?”美琳不解其意。

宁辞青捏了捏眉心:“我是故意把自己关进这儿来的。”

美琳彻底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既不想拒绝师哥的邀约,缺席他人生的重要仪式,”宁辞青垂眸,神色黯然,“但,我也不想亲眼见证,他和别人,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完成那个……仪式。”

美琳大受震撼:你干嘛跟我说这个?!

她恨不得捂住耳朵:我就是个破打工的!!不想知道这种豪门秘辛!!

你现在跟我讲这个,我是该跟老板说,还是不该跟老板说?

救命!!

美琳都不知该怎么反应,愣了半晌,只好假装自己聋了:“那、那我先出去一下……您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美琳的耳麦里像是响起了什么。

美琳神色一凛,立刻抬手按住耳麦,侧耳倾听,眉头迅速蹙起:“什么?下雨了?……嗯,我知道,之前和烟火师傅确认过,只要不是暴雨或强风,小雨不影响燃放计划……”

她听着对方的继续汇报,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语速加快:“什么 ‘序列’什么‘信号’ ?说人话!……是烟花放不了了吗?!”

得到那边的答复后,美琳深吸一口气,眼神焦灼:“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协调!”

她顾不上再和宁辞青多说什么,朝他快速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抱歉,宁先生,突发状况,我先去处理!”便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更衣室。

宁辞青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跟在了匆匆离去的美琳身后,穿过忙碌混乱的后台区域,径直朝着紧急通道快步走去。

二人迅速来到顶楼露天观景平台。

烟花燃放架和控制台已经布置妥当,但却是气氛凝重。

负责烟花的师傅正急得团团转,看到美琳,语速飞快地解释:“主控引线的防水接头松脱了,雨水渗进去,导致串联电路的信号阻值异常升高,整个点火序列都乱了!我已经让徒弟去处理,结果那小子踩滑了,脚崴了,现在动不了!”

美琳看着雨幕中那高高的的燃放架,又看了看控制台前离不开人的老师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现在怎么办?!有备用方案吗?”

师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摇头:“备用线路有,但得有人爬上去,把松脱的接头重新拧紧、做好防水密封!我走不开,徒弟又……”

“我去吧。”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美琳和师傅同时转头,看见宁辞青已经脱下了那件浅绿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干燥的栏杆上。

“这个型号的电子点火控制系统和多通道信号中继器,我以前调试过类似的实验设备。”宁辞青抬眸看去,“结构原理相通。我知道问题大概出在哪儿,也懂怎么修。”

美琳愣了愣:“您、您确定吗?”

“我确定。”宁辞青含笑将衬衫袖子利落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也好,当我给师哥送一份轰轰烈烈的礼物。”

美琳:……救命。要不是在上班,肯定嗑你俩了。

宁辞青不再多言,在师傅的简要指点下,利落地系上安全绳,便攀爬湿漉漉的金属燃放架。

他爬得很稳,但身影在雨幕和高处风中,依旧显得摇摇欲坠,惊险万分。

美琳在下面紧紧攥着对讲机,仰头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看到他脚下打滑或者身体因为强风晃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失手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似乎更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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