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发起进攻

“对啊!”宁辞青重重叹了口气,“晏哥啊,我知道你很忙,但是不能赴约也得说一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存心晾着人家、给人下马威。”

何晏山薄唇微动,似要反驳,宁辞青却已先一步接了下去:

“不过我当然知道,晏哥绝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特地过来问问,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何晏山思忖半晌,说:“我交代过成白虹提前告知。”

“成白虹啊?”宁辞青心中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故作不知,“那不应该啊。成白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的,这样的小事儿,不会掉链子的。”

何晏山心里念头一转,并未回答这个话题,反而对宁辞青说:“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夏叶初跟你说的?”

这个时间点,宁辞青特意跑来提起这一桩,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到——夏叶初被爽约后不便直接找他,才迂回地通过宁辞青传递不满。

这种迂回的做派,恰恰是何晏山最不喜的。

他向来习惯直来直往,厌烦拐弯抹角、话里藏针的机心。

宁辞青笑了一声,眉梢扬起:“晏哥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昨晚碰巧在餐厅遇到师哥,才知道这事的。”

何晏山不置可否,只极轻地颔首。

“不过,就算我没有说,你也该问问他。”宁辞青说,“你要是认真想和别人相处,就别端着一副死架子。”

这话说得恳切,倒真像是站在两人中间、一心为他们着想。

也正是因为宁辞青长久以来总扮演着这样“体贴的小老弟”、“熟络的和事佬”,所以即便偶尔他与夏叶初走得稍近一些,何晏山也从未往别处想过。

何晏山回到办公室。

成白虹推门而入,何晏山头也不抬,语气平稳地抛出一句:“昨晚我让你通知夏叶初取消饭局,为什么他没收到消息?”

成白虹心下猛地一沉,面上却迅速稳住,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您是说夏先生没有收到消息?……这不可能啊……”

何晏山问他:“你确定已经把消息传达到位了?”

成白虹演了一下思考的样子,才开口回答:“何总,我确实按照您的吩咐,在六点左右将消息转达给了美琳,还特意提醒这是加急事项。可能是她当时手头事情太多,一时疏忽漏掉了……这是我的失职,没有跟进确认结果。”

何晏山没有说话。

成白虹维持惶恐的表情:“何总,是我疏忽,我马上叫美琳进来——”

“这次就算了。”何晏山冷然道,“下不为例。”

成白虹垂下视线:“是,何总。”

“出去吧。”

成白虹立即离开办公室。

夏氏药业,实验室。

夏叶初刚结束一组离心操作,手机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姐姐”。

他走到窗边接起,那端传来的姐姐夏叶笙的声音:“小初,和何晏山那边进展得怎么样?”

夏叶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昨晚没见成。”

“要抓紧。”夏叶笙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银行那边开始抽贷了。和何氏联姻的消息我们放出去了,但外界似乎不太信服。”

夏叶初听了这话,如同咽下了一块冰,从里到外的发凉。

夏叶初把手机放下,继续忙碌。

过了半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那边响起的是成白虹的声音:“夏先生,昨晚的事责任全在我,是我沟通疏忽,给何总也给您添了麻烦。我已经向何总深刻检讨,也请您务必接受我的歉意……”

夏叶初心系实验结果,随口答应了两句便挂断。

成白虹当他在敷衍,看不起人,对他便又多产生了几分怨怼。

挂断电话后,夏叶初继续操作。

宁辞青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倚着台沿,侧头看他:“谁的电话?”

“何氏的成秘书,跟我就昨晚的事情道歉了。”夏叶初道。

宁辞青说:“这叫什么事儿?晏哥爽约,怎么让秘书道歉?打工人也太冤了。”

夏叶初抬眸,正想说什么,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屏幕上亮起的是“何晏山”三个字。

宁辞青微微错愕,而夏叶初也有些意外,何晏山居然会亲自打电话来。

夏叶初再次接起电话。

宁辞青站在一旁,保持着倚靠台沿的姿势,像竖起耳朵的大白兔。

何晏山的声音传过来:“昨晚的事,成白虹应该已经联系过你了。”

“是。”夏叶初回答。

“是我交代不清,我也有责任。”何晏山说得直接,没有迂回解释,也没有额外安抚,“下次如果有变动,我会亲自通知你。”

夏叶初也丝毫没有恼怒:“好的,何先生。”

何晏山在那头顿了顿,才接着开口:“你什么时候方便?补上昨晚那顿饭。”

“不必特意补了。你我时间都不易协调,勉强凑局反而麻烦。不如这样……”夏叶初顿了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有一场慈善宴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今晚戴上与我同款的袖扣?”

一旁的宁辞青闻言,微微挑眉。

这个提出戴同款的建议,显然不像是夏叶初的风格。

宁辞青知道,夏叶初没有这方面的脑筋。

这大概率是夏叶笙的指导。

何氏和夏氏的联姻尚未落地,只是在初步阶段。

夏氏这边当然是求之不得,何氏方面则是高姿态。

外界对这个联姻的传言也不太买账。

现在要何氏立即答应联姻,并高调宣布,是不太可能的。

但如果能让何晏山和夏叶初戴上情侣款首饰在公开场合亮相,倒也不失为一个折衷的办法。

电话那头,何晏山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同款袖扣?”他重复了一遍,显然意识到了这举动的分量。

“是。”夏叶初声音依旧平稳,“我待会儿去挑,选好了把照片发给你看看。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就让人把另一对直接送到你办公室。”

何晏山说:“不用了。”

夏叶初抿住嘴唇。被何晏山拒绝,倒也不是很意外,只是有些失落。

“我的意思是,不用发照片。”何晏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如常,“你直接定下就行。我没有意见。”

宁辞青在一旁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电话挂断。

夏叶初吐了一口气。

提议戴袖扣是一时想起的,如果不是之前姐姐夏叶笙那通催促的电话,夏叶初是绝对做不出这样充满“进攻意味”的事情。

夏叶初生性温吞,对那位高高在上的何先生,原本也谈不上什么“进取的渴望”。

可夏叶笙刚刚的那通电话,让他明白夏家等不起了,容不得他当鸵鸟。

而这次对话的进度,显然也超出了宁辞青的预料。

宁辞青的心头一紧。

然而,他强迫自己露出平日一样明亮而温暖的笑容:“师哥,打算挑什么样的袖扣?”

夏叶初回过神来,倒是有些失措。

他对于这些装饰品显然不甚了解。

“我也不太懂……”夏叶初顿了顿,语气迟疑,“你觉得什么样的比较合适?”

宁辞青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正好我下午没事,陪师哥一起去挑吧。我知道几家不错的店。”

午后光线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专柜内陈列的珠宝在丝绒衬垫上泛着细腻的光泽。

宁辞青很自然地走在夏叶初身侧,步伐间距控制得恰好在亲密与礼貌之间。

柜姐迎上前:“两位先生要看些什么?”

夏叶初有些不知何言,宁辞青便温和说道:“我们想看看袖扣,经典款,最好是成对设计、又能各自佩戴的。”

听他那样自然地说着“我们”,柜姐立即绽开恍然的笑容:“两位这边请,我们今年正好有对系列作品,很适合作为对饰。”

“这对如何?”柜姐从托盘中拾起一枚蓝宝石镶钻的袖扣,宝石是浓郁的皇家蓝色,周围密镶着两圈明亮式切割钻石,光线流转间璀璨夺目。

宁辞青伸手拿起这对袖扣,虚虚在夏叶初的袖口上比划了一下:“这颜色的确挺亮眼的。”

夏叶初看着那颗大克拉蓝宝石和层层叠叠的钻石,微微蹙眉:“是不是太显眼了?”

宁辞青便将那枚袖扣放回托盘,又拿起另一枚金质袖扣:“这对很低调一些。”

柜姐点点头:“这也是经典款式,非常有格调,适合各种场合。”

宁辞青抬眼看向柜姐,“你觉得他戴哪对更好看?”

柜姐笑道:“这位先生气质不凡,戴什么款式都很好看。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更倾向于镶钻的这一对,奢华也不失内涵,很衬这位先生的气质。”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宝石款的价格高昂,卖一单吃一年。

宁辞青只是微笑,转头又问夏叶初:“师哥喜欢哪对?”

夏叶初犹自低头比较着两对袖扣的细节,浑然未觉自己已在旁人眼中,成了一个浪漫中的男子。

步入专柜以来,宁辞青未曾说一句越界的话,也没做过一个越轨的举动。

但柜姐却将他们视作一对正在挑选信物的爱侣,目光里尽是了然。而宁辞青也暗暗享受着这样的氛围。

夏叶初的不设防、柜姐含笑的注视、珠宝柔和的辉光、高雅温暖的香氛……一切都像裹着糖衣的梦,甜得让人愿意暂时忘记现实。

就在这时候,夏叶初却轻轻抬头:“你觉得何晏山会更喜欢哪个?”

宁辞青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柜姐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浮现出谨慎的困惑。

宁辞青心中涌起一股细密的酸楚:是啊,他本来就是一个可鄙的小偷罢了。

可鄙的,只敢躲在阴影里窥探的,一个永远不配光明正大去渴望的小偷。

然而,呼吸之间,他已让唇角重新扬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酸涩,都不过是阳光下迅速蒸发的露水。

“管他呢!”他的笑容依旧明亮,看不出一丝裂痕,“自己喜欢最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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