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冰山总裁火山爆发

何晏山与夏叶初四目相对,俱是十分意外。

夏叶初的震惊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便是心虚。

何晏山素来如冰山般封冻的情绪,此刻也产生了清晰的波动:“这就是你说的‘其他安排’吗?”

原来“其他安排”,指的是这个。

原来让他枯坐一个多小时、推掉重要晚餐的“紧急状况”,就是和宁辞青一起,在这个“情侣热门位子”的餐厅共进晚餐。

气氛一下拉到得紧绷的弓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宁辞青上前一步,挡在了夏叶初身前半个身位。他面向何晏山,神色坦然中带着疑惑,仿佛真的对眼前的状况一无所知:“何先生,这是什么回事?难道……你们今天有约吗?”

何晏山冷眼看着宁辞青,并无回答。

宁辞青却继续对何晏山道:“实在抱歉,何总。今天下午我实验室那边的数据出了点紧急状况,一时找不到人,只好临时请教师哥回去帮忙处理了一下。耽搁了你们的时间,是我的不是。师哥也是被我硬拉去的,全靠他帮了大忙,问题才得以解决。”

何晏山眼神凛冽地扫过宁辞青:“你负责的实验室出问题,居然临时找不到人,还得硬拉上另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

宁辞青看起来似乎被问住了,只能苍白地解释道:“实在是事发突然……若是因此让你们有了误会,我再次致歉。”

这一叠声的所谓“道歉”,简直是火上浇油,瞬间引爆了何晏山强压的怒意。

何晏山冰冷的怒意不再掩饰,眼神如利剑直刺宁辞青:“宁博士,你的实验室管理不善,是你的失职。让核心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在非工作时间,因为你所谓的‘紧急状况’而中断重要行程,更是严重的职业失误。”

宁辞青闻言,立即配合地垂下眼帘,脸露难堪之色,一副甘愿受责的模样。

看到宁辞青这样,夏叶初忍不住辩解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要去帮忙的。”

他想把责任揽过来,想为宁辞青辩解,却不知这句话,恰恰踩中了何晏山最不能容忍的雷区。

果然,何晏山听到这句话,简直要被气到失语。

何晏山隐隐摸到了自己怒急攻心的轮廓,但心中那种骄傲自持不允许他把真正生气的原因大庭广众宣之于口。

因此,他立即找回了熟悉的领域,用专业的口吻冰冷地批评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夏叶初!”尽管强压怒火,他还是忍不住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身为项目核心负责人,公私不分,轻重不明!实验室之间的协作自有流程和边界,你如此随意地介入他人事务,实在是极其的不专业,是否考虑过你自己身上的责任和背负的期望?”

夏叶初一时语塞,脸色苍白,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深植于他性格中的对规则与责任的敬畏,让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真的不专业,真的辜负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和背负的期望。

却是这时候,宁辞青收起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站在夏叶初面前,语气冰冷地对何晏山说道:“何先生,不知道您是从什么立场质疑我们的专业?”

何晏山没想到宁辞青会突然变脸,正要说什么反驳他。

宁辞青却不给何晏山插话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道:“不知您是否忘了,您虽然是这个项目的重要投资方与合作者,但眼下这个研发实验室——无论是否暂时划分为两个独立运作单元——其法理上的所有权与最高决策权,属于我和师哥联合控股的实体。换言之,我和他,是这间实验室共同的创始人,也是最终的责任人。”

何晏山显然没料到宁辞青会如此强硬直接的反击。他习惯了居高临下地审视与评判,习惯了夏叶初的沉默与顺从,却忘了这对“师兄弟”在法理与事实上,并非他的下属,而是平等的合作伙伴,甚至在某些层面,拥有着他无法直接触及的自主权。

他一时语塞,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

“这么看起来,”宁辞青冷冷扫过何晏山一眼,“您才是不专业的那个。”

这是何晏山人生第一次被评价“不专业”,真不啻于奇耻大辱。

何晏山立刻反驳:“宁辞青,你以为凭几句偷换概念的狡辩,就能颠倒黑白,掩盖你们今晚公私不分的事实吗?”

他上前一步,气势迫人,试图用惯常的威压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宁辞青却目光冷静,不闪不避:“公私不分的人好像是你吧。”

何晏山脸色一顿。

宁辞青继续说道:“其实,您若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因为被师哥临时爽约而感到生气、不快,或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也是人之常情,并非不可以理解。”

何晏山咬紧牙关,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尤其是师哥,”宁辞青婉转说道,“他被您爽约过那么多次,一定对您的心情有着非常感同身受的深刻理解。”

这句话,堪称四两拨千斤,瞬间把何晏山从道德制高点上推了下来。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何晏山,此刻一脚踏空,又掉到了道德洼地里。

晚风卷过,带着未散的雨气,吹得何晏山额前一脸湿冷,这种冰冷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不再看宁辞青,因为他想明白了:与宁辞青继续这场口舌之争,已然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失态。

他将目光转向夏叶初,转向这个始终是这场纷争核心、却又显得最茫然无措的人:“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夏叶初下意识看了宁辞青一眼,宁辞青只是温和地笑着。

“好。”夏叶初点头。

何晏山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夏叶初跟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餐厅旁侧一条相对安静的步行小径。

在一盏只照亮方寸之地的路灯下,何晏山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夏叶初。昏黄的光线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色难辨:“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你和宁辞青的交往超越了边界,这一点你还是不认同吗?”

夏叶初浑身一震。

何晏山一开始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夏叶初是很抵触的。可是经历了这阵子被迫的分离,经历了宁辞青刻意的疏远与今日猝不及防的维护,经历了自己心头那些理不清的依赖、眷恋、与分离后的焦虑与思念……夏叶初无法再像当初那样,理直气壮地否认。

“或许,我和辞青之间,是比一般的同事更加亲密一些。我们认识太久,一起经历过很多……” 夏叶初寻找合理的解释,“但我不觉得他像你说的那样……”

然而,夏叶初无法把话说完整,就红了耳廓。

何晏山冰冷地替他把话接上:“你不觉得他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砸在夏叶初面前,让夏叶初一阵发昏。

三两秒过后,夏叶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不是那样的。”

“为什么不是?”何晏山问。

“如果他喜欢我……”夏叶初被这个问题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开始思考那个他从未敢细想的假设。他顿了顿,眉头紧紧蹙起,“如果他喜欢我……又怎么会……”

又怎么会在明知他已与何晏山订婚的情况下,依然与他保持那样亲密无间的交往?这不是自寻烦恼,甚至……不道德吗?

又怎么会在一些时候,反而帮着何晏山说话,劝他理解何晏山的“忙”,劝他维系这段婚约关系?这难道不是将他推向别人?

又怎么会在这段日子,用那种“正常合理”的冰冷姿态,刻意疏远他,将他推开,甚至不惜划清界限?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是想要靠近,而非远离吗?

……这些在夏叶初这位直肠子的人看来,是解释不通的事情。

越是解释不通,夏叶初就越是沦陷。

无法用简单的逻辑去框定宁辞青的行为,这个问题便显得更加深邃复杂,也更具吸引力。就像一道无法用现有公式解开的谜题,越是无解,便越是让有科学探索精神的人忍不住反复琢磨,深陷其中。

他没能把后面的疑问说出口,但脸上的迷茫与挣扎,已全然落入了何晏山眼中。

何晏山看着他这副深陷泥沼却不自知的模样,心中怒气全消,只是泛起一阵无力的涩然。

在何晏山的人生里,除了面临生老病死之外,是第一次感到这般的无力。

他好像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指尖流逝了,他便本能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握得更紧的冲动。

“夏叶初,我不想再和你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继续争执、浪费时间。”何晏山的语气再次变得强硬,强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何晏山的未婚夫。公事上,我可以尊重你的自主权。但是在私事上,你应当永远事事以我为先。”

听到这话,夏叶初眼神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便是发自内心的抵触:“事事以您为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何晏山顿了顿,“从以前开始不就是这样吗?”

夏叶初回忆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因为夏氏对联姻要求迫切,只要夏叶初出了实验室,人生最重要的待办事项就是要把联姻的事情给敲定下来。

每一次所谓的“约会”或见面,几乎都是他这边主动向何晏山发出邀请。而何晏山的回应,总是矜持而疏离,答应得勉强,赴约时也常常迟到甚至爽约,来去如风,仿佛只是抽出宝贵时间完成一项既定任务。

对于这种明显的不对等,无论是夏家还是何家,甚至包括夏叶初自己,都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仿佛何晏山天生就该是那个被仰望、被等待、被迁就的一方。他的时间更宝贵,他的意愿更重要,他的“赏光”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们当初甚至因为何晏山赏光戴上一枚情侣袖扣,而弄得人仰马翻,万众瞩目。

夏叶初呢喃道:“事事以您为先……”

这个“潜规则”早已存在,只是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也从未觉得需要去质疑或反抗。

此刻被何晏山如此理所当然地宣之于口,夏叶初才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窒息。

“看来我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了。”何晏山把夏叶初的迷茫当成默认,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从现在开始?”夏叶初不解其意。

何晏山说:“我刚刚听宁辞青说,你们公事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对吧?”

“是的。”夏叶初点头。

“那么,我的优先级就是最高了。”何晏山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姿态矜持而带着命令的意味,如同一位君主在等待臣民的吻手礼,“现在,你陪我晚餐。”

昏黄的路灯下,那只伸出的手修长有力,价值百万的腕表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如同国王镶满宝石的华丽权杖。

何晏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等着夏叶初将手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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