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师哥,你碰碰我

“陈启勇和赵瑞有勾结?”夏叶笙听到这话,眉头紧皱,“怪不得赵瑞这么有恃无恐!”

宁辞青本以为自己也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但到底年轻,和夏叶初一样还带着些理想主义者的纯粹。

只觉得自己既然是清白的,听证会上获胜的机会即便不是百分百,也好歹有一个公平陈述的机会,竟没有想到,现实可以这么黑暗。

赵瑞那一句“功夫在诗外”,不免在他耳边回荡,如指甲反复刮过黑板般刺耳。

夏叶笙捏了捏眉心,心中果然有些懊恼:“我们的确是轻率了。”

这话说的,夏叶初只听到表面意思:“姐,谁能想到这个呢?”

但宁辞青却不知是否多心,想到夏叶笙是否有另外的言下之意:专利还没上市,夏氏还没重新站位脚跟,就容许夏叶初任性退婚,这决定太轻率了。

如果还有何氏撑腰,赵瑞未必敢这样张狂。

夏叶笙目光飘向宁辞青,二人视线相接,眼底映出相似的暗影。

宁辞青仍竭力维持着温润笑意:“距离委员会初裁还有三十日,未必没有转机。我们也不用太过悲观。”

“之前就是因为太乐观了,才在听证会落了下风。”夏叶笙叹了口气,看着宁辞青,“辞青啊,你们家里那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宁辞青嘴唇微顿,半晌轻轻说道:“我再试试看。”

夏叶笙便道:“那可靠你了。”

“那可靠你了”说得轻柔,但宁辞青听明白了夏叶笙的真正意思——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证明我们推掉何晏山而选择你,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夏叶初和宁辞青离开夏叶笙的办公室,回到实验室。

实验室众人眼睛写满期待:“听证会怎么样?”

夏叶初脸色僵硬,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宁辞青脸色如常,淡淡回答:“我们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等委员会裁定,初步的结论大概要等三十个工作日。”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仍悬着。

见众人神色仍不安,宁辞青又温声补了几句:“这些年的心血不会白费,真相也不会被埋没。各位信我,实验室的门,定能堂堂正正继续开下去。”

这些话说得体面,但张嘴说句好听的话谁不会呢?

偏偏有一个人不会——那就是夏叶初。

夏叶初脸色僵硬,一句乐观的话都不敢说出口,更叫实验室里的人满心惶恐了。

接下来几日,实验室的气压很低,低得近似落地的尘埃。

专利申报材料已递出,新的实验又不敢贸然启动。人人都像悬在蛛丝上,等着那不知何时落下的裁决。

夏叶初某日整理完最后一批数据,抬眼看见研究生趴在操作台上发呆。他低声对宁辞青说:“不如放个短假。”

“也好。”宁辞青闻言一顿,又朝夏叶初微微一笑,“师哥也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吧。”

夏叶初这么听着,颇觉有理:自己的确很久没有休假。

但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休假。

宁辞青却拉着夏叶初,兴致勃勃策划短途旅行。

看着宁辞青这样子,夏叶初才浑然想到,宁辞青也是很久没放假了。

他总是陪着自己熬过多少晨昏,像是实验室里的白炽灯一样,是全年无休的陪伴自己。

他自己不需要放假,却难保宁辞青不需要。

二人和夏叶笙提了一嘴休假的事情。

夏叶笙没有明说不赞同,只是挑眉说:“你们辛苦了,想去休假,也是无可厚非的。”

夏叶初没听出言下之意,只想说多谢姐姐理解。

宁辞青倒是明白,便又说:“给同仁们放了两周的假。但我和小初也不过去一个短途旅行。两三天就回来了。实验室的事情当然不敢落下。”

夏叶笙这才微微一笑:“难得放假,就别老想着实验室的事情了。辞青,既然得空,倒是该多回家走走。”

宁辞青淡笑道:“嗯,等我回来就去。”

夏叶笙肯定般的点点头:“记得帮我问候宁家叔叔阿姨。”

宁辞青从容点头:“姐姐有心了。我一定把话带到。”

“再替我捎句话,”夏叶笙眉眼弯起温和弧度,“问问伯父伯母什么时候得闲,我也该登门探望才是。”

宁辞青神色微动,但还是答应下来。

那套什么“无家可归”的说辞,让夏叶初相信容易,但糊弄夏叶笙却很难。

宁辞青原本觉得自己像一个画皮,虽然里头是见不得人的鬼,但披着一张漂亮人皮,可以一辈子不失可爱。

然而,现实的风雨却是那么汹涌。

如今倒觉着自己像只氢气球,每句虚言都往里头呵一口气,起初只觉得轻盈,如今却涨得透明发亮。指尖碰一碰,就要惊天动地地炸开。

要说,撑坏了自己倒是其次,更怕的是崩伤了站得最近的那一个人。

素来果敢的宁辞青,居然有些怯懦,逃避似的想带夏叶初去一个世外桃源,过一段除了他二人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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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择了邻省一座傍水小镇。旅游项目刚刚起步,并不太发达,不至于人满为患,喧嚣不断。但也有好风光,以及适当的服务设施。

他们是晚上到达酒店的。

夏叶初和宁辞青确立关系后,在家里同住过几晚。

虽然气氛好的时候,宁辞青会和夏叶初亲近亲近,但真到睡觉的时候,也仅仅是从背后静静拥着他,再无逾矩。

次数多了,夏叶初便也习惯。以至这次旅行订房时,他全然未觉有何异样,自然地和宁辞青走入了双人大床房。

夏叶初进门就有些疲乏,先去洗澡出来,吹干头发就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住在临河的旧宅改的客栈,推开木窗,低头是乌篷船缓缓摇过桥洞,抬头是山岚罩在云里雾里。

在大城市长大的夏叶初,很少看到这样的风光,便看得出神。

宁辞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夏叶初头发松散,穿着半旧宽松的睡衣,靠在窗边看底下的游船。

宁辞青走过去,从背后把他抱住。

夏叶初不闪不避,像被顺了毛的猫,轻轻往后靠了靠。

这份松弛来之不易。

刚在一起的时候,夏叶初意识到二人的关系变化,每次宁辞青做亲昵的举动,他都颇为紧张。哪怕有时候只是碰了碰眉梢眼角,夏叶初都颈背紧绷。

直到现在,夏叶初终于会在他怀里放松脊骨,像浸透温水的茶叶,缓缓舒展开所有皱褶,全是宁辞青用无数次克制的触碰,一寸寸浸润出来的。

或许,现在是该品这一杯茶的时候了?

宁辞青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到了火候。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渴得喉头发疼。

宁辞青便去吻他,仿佛这样才能止渴。

夏叶初对此已经很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回吻,无论是长驱直入的唇舌,还是探入衣摆的指尖,都不再引起他的任何警觉,全然不知这次抚触里藏着多少蓄势待发的掠夺。

吻是渐渐深的。

起初只是唇齿交缠,后来宁辞青的指尖探进他睡衣下摆,沿着脊椎的凹陷一寸寸往上抚。夏叶初被那温度烫得轻颤,却仍陷在温存的惯性里,任由自己陷进这个温暖的桎梏里。

直到后背贴上微凉的床单,睡衣纽扣不知何时全松开了,宁辞青的膝盖轻轻抵进他膝间……

夏叶初才猛地睁开迷蒙的眼睛:“辞青……”

他声音里还带着喑哑,手却下意识抵住了对方胸膛。

那点细微的抗拒,让宁辞青骤然收起所有攻势。他像只收起爪子的猫,将额头偎在夏叶初颈窝,声音闷闷的:“师哥……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夏叶初低头看着毛茸茸的脑袋,混混沌沌地思索着,这个“抱抱”是什么意思?

也是和从以前一样,在温暖干燥的棉被里拥抱到天亮的意思吗?

饶是迟钝如夏叶初,这一刻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但这份犹豫,又给了男人可乘之机。

宁辞青的吻落在他颈间,温热的唇沿着动脉缓缓游移。

夏叶初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松开,最终化成一个纵容的拥抱。

宁辞青垂眸,望进夏叶初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他此刻居然是腾起一种近乎狂暴的破坏欲,像是想把眼前这个人撕碎,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去。

呼吸在寂静里变得又重又烫。

宁辞青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夏叶初肩上:“……师哥,你碰碰我。”

夏叶初猛然一颤。在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宁辞青碰他,少有他去碰宁辞青的。

突然被提出这样要求,他身形微僵。

感受到这一点,宁辞青不似从前宽宥,只用最柔软的语气说最咄咄逼人的话:“师哥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我没有不愿意。”夏叶初急急打断,“即便你不说,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耳根红透,手指发直,可终究还是慢慢探过去,颤巍巍贴上那片烫人的肌肤。

“是……是这样吗?”夏叶初迟疑地问。

宁辞青几乎忍耐不住,呼吸重得很,像压不住了,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夏叶初轻轻说:“我做得不好的话,你要告诉我。”

“哦,做得很好。”宁辞青压抑着要把人立即吞下的冲动,用他能做到的最温柔的声线回答,“谢谢师哥。”

夏叶初此刻真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原来帮助别人,也能得到快乐。

从前宁辞青碰他的时候,他总有些惴惴,觉得叫别人帮这样的忙很不好意思。而宁辞青却每每坚称:这是很快乐的事情。

现在夏叶初也体会到了,这种快乐。

二人就这样抱成一团。在江南烟水笼罩的一个小镇里,他们呼吸也变得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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