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结局

“赵总——”宁辞青的声音响起,但很快顿了一下,“我忘了,您现在不是科瑞总经理了,我还是喊您一声赵大爷吧。”

赵瑞对年龄一向敏感,此刻猝不及防被喊了一声“大爷”,眼角的肌肉都抽了抽。

他扭头一看,看到宁辞青和夏叶初并肩而立,嘴角抽了抽。但他还是竭力维持一副从容的笑容:“你们还来看我?真是有心了。”

“做事要有始有终嘛。”宁辞青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快,“听证会结果下来了。这件事您费了那么多心思,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跟您说一声。”

夏叶初站在宁辞青身边,看着赵瑞那张灰败的脸,忽然有点理解宁辞青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了。

他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厚道,心里竟真的冒出几分幸灾乐祸。

宁辞青朗声说道:“委员会已经认可了我们夏青实验室的专利权,咱们新药上市的工作可以正常推进了。”

听到这个,赵瑞倒是不太意外,甚至还有余裕弯了弯唇:“那我先恭喜你们。”

“不客气。”宁辞青笑着借口道,“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

“我想你们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赵瑞轻哼一声,“我就算暂时落魄,那又怎样?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我被定了罪,不过也是判个三五年,搞不好还可以缓刑。”

夏叶初脸色微沉:“你背了这样的官司,等出狱了,还有哪家公司要你?”

“谁知道呢?或许我出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又或者——”赵瑞慢悠悠地顿了顿,“我什么都不干。光我现在攒下的身家,也够我余生过得比这世上99%的人舒服。”

他说这话时,脸上竟带着几分自得。

夏叶初闻言,一下子无言以对,像是被这个可能性砸晕了。

赵瑞呵呵一笑:“所以,我说你太年轻了吧。”

“功夫在诗外,是吗?”宁辞青含笑道,“那你没发现你诗外的功夫都使不出来了吗?”

赵瑞蓦地握紧手机,想起刚刚一通通忙音的电话,心下一沉:“你想说什么?”

“泄露商业秘密罪,你可能真的不在乎,坐个三五年,还能缓刑,出来还是亿万富翁。”宁辞青靠近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应该知道,你其实还背了一种罪,不止三五年,还不能缓刑吧?”

赵瑞脸色霎时发白:“你、你说什么——”

听到这段对话的律师,也猛地变得严肃起来。他当然第一时间猜到了宁辞青说的是什么。

“没有证据,”赵瑞咬牙切齿,“你可不要乱说。”

“你没注意到你的伴侣今天都没来吗?”宁辞青含笑说道,“他会在哪里呢?他手上又有没有证据呢?”

赵瑞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宁辞青上前扶着他,颇为绅士,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您瞧瞧您,嘴唇都发白了。”

赵瑞下意识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他几乎认不出来。看守所的日子自然无暇保养,老态、疲态毫无遮掩地刻在脸上。眉头一皱,皱纹便深如沟壑;染黑的发根处,苍白的发茬刺眼地冒出来;整张脸灰败得像隔夜的炭灰。

他像是被魔镜冒犯的王后一样退后一步:“我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宁辞青收回镜子,弯了弯嘴角。

赵瑞心口咚咚地跳,血压倏尔飙高。

律师忙扶住他:“赵总,您怎么样了——”

这时候,一辆公务车停在众人面前。

几个身穿制服的执法者走下来,来到赵瑞面前,亮出证件。

“赵瑞。”为首的执法人员上前一步,亮出证件,语气公事公办,“你涉嫌多起行贿案件,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去配合调查。”

赵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传唤证。”另一人递过一张纸,在他眼前展开,“请你配合。”

赵瑞的双腿一下软了。

执法人员一边一个,将他架起来。

他就这样被拖着离开,脸上有一种死灰般的寂然,脸上再也没有那种从容高傲。

经过宁辞青和夏叶初身侧时,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仰着脸,猝然地望着天空,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拼命地、徒劳地寻找最后一点呼吸的可能性。

一个月后,《新英格兰医学期刊》刊发了“心脉宁”的临床数据。

文章甫一发出,整个业界都震动了。那些曾经观望的、怀疑的、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都在争相打听夏青实验室的联系方式。

夏氏股价不仅收复失地,更因新专利的成功,估值翻了一番。“心脉宁”的授权询价从世界各地飞来,如雪片般铺满了夏叶笙的办公桌。

年底,国家科技创新大奖揭晓。

夏叶初与宁辞青的名字,并排写在获奖名单上。

实验室收到很多花篮。

玫瑰、百合、剑兰,各色鲜花堆成一片绚烂的花海。同行送的,合作伙伴送的,还有一些素未谋面的机构送来的祝贺。

其中一个,却是来自宁先生的。杜鹃、牡丹、八角金盘,簇拥成一团锦绣,比旁人都大上一圈。赠语是“致我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和他的爱人。”

宁辞青站在花篮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记得自己从多大开始,就放弃了成为父亲最骄傲的儿子这种不合时宜的心愿。如今看到这赠语,只是一阵怅然。

夏叶初留意到宁辞青的神色,来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宁辞青笑笑,语气轻松说:“这花篮的选材,一定是家父亲自挑的。又荣华又老土。要是我妈妈选的,会雅致得多。”

平常,他们参加企业家大会,都是边角料,无人在意。

今次一进场,四面八方的目光便聚拢过来,带着打量,带着掂量,带着从前没有的热络。

“夏博士,恭喜恭喜!”

“心脉宁这个项目,真是为国争光!”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杯茶?”

夏叶初被围在中间,应对得有些手忙脚乱。

幸好宁辞青站在他身边,替他接过话头,得体地周旋。寻到了话的间隙,宁辞青便使了一个眼色,给夏叶初溜开的借口。

夏叶初会意,借故退出了人群。

走出几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宁辞青仍站在那里被簇拥着,笑着说话,替他挡着潮水般的人群,像一道无坚不摧的堤坝。

夏叶初微微吐一口气,找到酒店的阳台,看着天空。

城市的灯火太亮,看不见几颗星。

“夏先生,你好。”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夏叶初回过头,看到了何晏山的脸孔,不觉意外:“何先生?”

何晏山站在他的身侧了:“最近,你似乎很顺利。”

夏叶初扯了扯唇:“托您的福。”

“其实不用我,你们也有突围的法子。”何晏山顿了顿,说道,“宁辞青总是出人意料。”

“嗯?”夏叶初没想到何晏山会突然提起他。

何晏山却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赵瑞行贿的证据会被锁定吗?”

夏叶初愣了愣,微微摇头。

“果然。”何晏山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一直被他蒙在鼓里。被他那个单纯无害的外表骗得团团转。”

隔着一道门,宁辞青站定了。从透露的缝隙里,他听到了何晏山的话。

那一瞬间,他再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幽暗。

他应该立即走出来,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利用自己的心理优势,让何晏山在夏叶初面前失态,中断这一场对话。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着,手悬在半空,听着里面那个人继续说着什么。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不想去介入,不想去算计,不想用任何手段,只想知道夏叶初本人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露台上,夏叶初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过程有些复杂,但长话短说,”何晏山转过身,倚着露台的栏杆,语气不疾不徐,“赵瑞被关押期间,宁辞青利用信息差,诈了他的同居男友。”

夏叶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位男士用赵瑞的电脑,点开了宁辞青发来的钓鱼链接。”何晏山看着他,“宁辞青就这样拿到了赵瑞的秘密海外账户、以及资金往来信息。并将它们交给了官方。”

夏叶初猛地一怔。

“他没告诉你吧?”何晏山扯了扯唇,“当然,这可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门外。

宁辞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没有推门,只是认真地听着。

门内。

夏叶初撇过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当初处处示弱,把自己营造成一个不安可怜的人,你由怜生爱,我完全可以理解。”何晏山道,“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选择他,那么你也和那位男士一样,被诈骗了。我不能认同这样的选择。”

夏叶初愣了一下。

“你还看不懂他的本质吗?他步步算计,没有一句真的。”何晏山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颇为复杂,似惋惜似不甘似无奈似幽怨……但夏叶初只听到了何晏山对宁辞青的攻击。

夏叶初立即板起脸来,义正辞严地说道:“你说他没一句真的?我倒是看不出他哪里有假!”

何晏山闻言一怔。

夏叶初滔滔不绝地道:“难道他孤注一掷地把全副身家投入项目是假的吗?难道他在实验里兢兢业业废寝忘餐是假的吗?难道他宁肯放弃一切也要保全实验室是假的吗?难道他在我困难的时候支持我、在我动摇的时候鼓励我、在我高兴的时候陪伴我……这些是假的吗?”

何晏山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夏叶初眼睛里的光。

“我觉得,看不清他的人,是你。”夏叶初挺直胸膛,“他的本质,就是炽热的,纯粹的,专注的。”

何晏山像是被什么打败一样,半晌低下了头。

夏叶初感受到何晏山的情绪低落,愣了一下,语气软下来:“好的,我知道你或许是出于善意。但我真的不喜欢别人说我伴侣的不是。”

何晏山扯了扯唇,露出一丝苦涩:“我明白了。”

夏叶初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对了,上次赵瑞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谢谢你愿意主动澄清,还让陈烽回国认罪。”

何晏山目光沉沉,又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

“辞青说,”夏叶初顿了顿,“是你良心未泯。”

“良心未泯?”何晏山冷笑一声,“他是这样说的。你信吗?”

“当然信。”夏叶初看着他,目光坦诚,“说实话,我一直很信任你的人品。”

何晏山一下沉默住了。

“良心未泯……就良心未泯吧。”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至少这样……在最后,能给你留个不算太坏的印象。”

夏叶初愣了愣。

“再见。”何晏山退后一步,“祝你前程似锦。”

他低下头,解开袖口那枚素金的袖扣,然后将袖扣递过去。

夏叶初愣愣接过这枚袖扣,脑海里忽然浮现他们第一次戴上同款袖扣、在舞池共舞的那个晚上。

“这个……”夏叶初想起来了,这是他们换错的那枚所谓“情侣袖扣”。

“拿走吧。”何晏山打断他,带着一股怅惘,或是释然,“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对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夏叶初站在原地,握着那枚袖扣,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

许久,夏叶初才回过神来。

他将这枚素金袖扣放在手心,想起了当初买下它的情形。

珠宝店里灯光璀璨,各式袖扣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他问宁辞青:“你觉得何晏山会喜欢哪个?”

宁辞青当时怎么说来着?

“管他呢。”他弯着眼睛,“自己喜欢最重要,不是吗?”

然后他请夏叶初帮自己选了这对素金袖扣:“等以后交了男朋友,可以一起戴。”

夏叶初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那应该等那个人出现了,同他一起挑才对。”

宁辞青只是笑:“我先备着。就当提前占个位置。”

回想过去种种,夏叶初心念浮动: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还是说……是比那更早之前?

他从未深究过。那时只当宁辞青是个温驯的师弟,体贴的伙伴,后来成了恋人,也只觉得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而在这些日子里,宁辞青到底埋了多少颗种子?打了多少个哑谜?

有多少没被回应的眼神、没被听懂的话、被忽略的瞬间?

看着自己懵懂不知的时候,宁辞青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夏叶初心想:自己欠了他太多凝视。

他吸了一口气,把袖扣放回口袋。

走廊的灯光昏黄。他刚要迈步,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辞青?”

“早就看见何晏山跟你出来了。”宁辞青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我哪儿能放心让你们独处?”

夏叶初呆呆的:“这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宁辞青听了这话,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轻轻松松的。

“是啊。”他说,“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他们坐上了回程的车,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小窝。

夏叶初还没打开玄关的灯,就被一个炽热的怀抱从背后拥住。

“辞青?”夏叶初猛地一怔,因为他感受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热度。

他们同居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真正睡在一起。宁辞青总说“忙过这一阵”“不想让师哥太累”。可夏叶初隐约知道,那背后有别的原因,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拉扯着宁辞青,把他困在原地,不敢直到今天。

直到这一刻。

那个束缚,好像打开了。

“可以吗?”宁辞青问他,“我不希望师哥后悔。”

“你竟然是担心这个?”夏叶初顿了顿,说,“奇怪,我也是一个男人。你可以,我不可以吗?你喜欢,我不喜欢吗?”

听到这个话,宁辞青后知后觉地低笑起来:“所以,师哥也在期待着……”

“是的。”夏叶初这回已经毫无羞赧之感,甚至非常大方地回过头。

宁辞青愣住了。

夏叶初伸出手,轻轻托住宁辞青的脸,让那双眼睛正正地对着自己:“我和你一样期待着,渴望着你所渴望的。”

“师哥……”宁辞青难得地失神。

夏叶初没答话,只是微微踮起脚,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宁辞青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他收紧了环在夏叶初腰间的手臂,将那个吻狼吞虎咽。

夏叶初的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冰凉的触感让他轻轻缩了一下。可他没有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了宁辞青的脖颈。

黑暗中,响起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宁辞青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夏叶初的额头。

“师哥。”他又叫了一遍,像是确认什么。

“嗯?”夏叶初应着。

“那我不客气了。”

夏叶初宠溺一笑:“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他们从玄关转移到卧室,跌跌撞撞的,谁也没去开灯。

越来越攀升的热度里,夏叶初浑身紧绷地闭上眼睛。

“师哥。”宁辞青却猛地压住他,“等等——”

夏叶初睁开眼,看着他。

“我想和你一起……”宁辞青身体在撒野,声音却在撒娇,“一边接吻,一边一起……”

那吻很长。

长到两人都忘了身在何处,忘了纷扰的过往,忘了外头还有整个世界。

卧室变得很热很热。

夏叶初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又松开,又攥紧……

他疲惫得厉害,可宁辞青似乎还有用不完的力气。小师弟的亢奋像是没有尽头,一次次将他推向更高处。

“不用忍着,师哥。”宁辞青说着,不知是体贴,还是另一种横蛮,“不论来多少次,我都可以陪你。”

夏叶初想说“我好像够了”,可嘴唇被堵住了。

再后来,他听见宁辞青在自己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师哥。我……好像停不下来。”

夏叶初混混沌沌地听着,脑子里一片模糊。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玄关说过的话——“我和你一样期待着,渴望着你所渴望的”。

此刻他觉得,那句话说得有些冒昧了。

确实是不太一样,起码是……没有他想要的多。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夏叶初懒洋洋在床边,破天荒的起不来床。

宁辞青提替他拉开了窗帘,让阳光跑满整个房间。

夏叶初眨了眨眼,看着宁辞青的背影,像从前宁辞青看他那样,从背后温柔而无声,不期待任何回眸地凝视着。

片刻,宁辞青转过身来,笑着问他:“师哥,为什么盯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夏叶初问他,“你长眼睛在后脑勺了?”

“我长眼睛在师哥身上了。”宁辞青笑答。

夏叶初愣了愣,闷闷问了一句:“那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没头没尾的问话,宁辞青却很快听懂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从第一次见你的那个夏天开始。”

“开学的那个夏天吗?”夏叶初猜测道。

“是的。”宁辞青回答道,意识到夏叶初语气里的困惑,笑道,“师哥不记得了。”

夏叶初确实不记得了。研究生开学的事,都博士毕业这么久了,哪里还记得清?

可他笑了笑。

“没关系。”他说,“以后的每个夏天,我都会记得。”

宁辞青怔了怔。

夏叶初已从背后把他抱住,和他一起融入阳光里。

窗外,蝉鸣声渐渐响起来。

又是一个夏天将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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