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污蔑成白虹

“师哥,”宁辞青看着他犹豫的神情,声音放柔了些,“如果现在回去,下次见面可能又要重新预约、重新协调时间。而今晚,晏哥就在那片海上。有些话,拖得越久,越难开口。”

夏叶初一怔,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宁辞青顿了顿,目光专注地望进他眼底:“我知道这不像是你会做的事。但偶尔跳出既定的轨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夏叶初沉默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宁辞青眼底笑意绽开:“那师哥在这儿等我,我去办手续。”

夏叶初仰起头,望着这片在城市里永远看不到的星空。

宁辞青很快办妥了手续,回到车边时,手里已多了一把快艇钥匙:“师哥,我们走吧。今晚我开船。”

夏叶初有些意外:“你开?”

“嗯,我有小型船舶驾照。”宁辞青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语气轻快,“以前在国外读书时,经常和朋友出海潜水,开习惯了。”

他说得随意,可夏叶初却从那句话里,窥见了某种和“温驯文静的小师弟”截然不同的形象。

宁辞青转身往泊位走去,动作熟练利落,三两下便解开了缆绳。

“师哥,”他回过头,朝夏叶初伸出手,“来。”

夏叶初握住他的手,踏上甲板。船身随着水波轻晃,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宁辞青稳稳反握住,掌心温热有力:“师哥,小心脚下。船有点晃,我扶着你。”

夏叶初坐稳之后,正要抽回手,宁辞青却已比他更早、更自然地松开,转身去操盘了。

引擎启动,轰鸣撕裂夜色。

“师哥坐稳哦,我要加速了。”宁辞青握住方向盘,语气俏皮,“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抱紧我。”

夏叶初怔了怔,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快艇已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海风呼啸着扑面。

夏叶初倒没有依言去抱住宁辞青——那也太奇怪了。

夏叶初只是伸手抓住身旁的栏杆。

宁辞青瞥他一眼,稳住了船速,让航行变得平稳许多:“没关系,有我在呢,不会让师哥掉下去的。”

快艇破浪前行,星光倾泻如瀑。

快艇在海面上疾驰了近四十分钟,视线所及却依旧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远处零星点缀着几点灯火。

宁辞青放缓速度,眉头微蹙地看了眼导航仪:“奇怪……游艇应该就在这片海域停泊赏夜景才对。”

夏叶初望着空茫的海面,心底那点因冒险而生的微澜渐渐平息,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也许临时改变了航线。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先靠岸吧。”

宁辞青沉默片刻,侧头看了他一眼:“好。他们规划的泊岸点是北岸的私人码头,那个不会变。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能等到他们返航。”

他调转方向,快艇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陆地的轮廓驶去。

抵达码头时,宁辞青熟练地将船停靠在空闲泊位,系好缆绳。

他跳上栈桥,转身朝夏叶初伸出手:“师哥,小心。”

夏叶初握住他的手踏上栈桥,毫无半点忸怩。

这样大方的态度,反倒让宁辞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们在这儿等?”夏叶初环顾四周。

“嗯,他们迟早会回来。”宁辞青走到栈桥边的长椅旁,用袖子擦了擦椅面,“师哥坐这儿休息吧。”

夏叶初在长椅上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切——疾驰的快艇、空茫的追寻、此刻安静的等待——都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而梦里最清晰的,竟是宁辞青在星光下回头对他笑的那一瞬间。

“师哥,”宁辞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对不起。”

夏叶初微微一怔:“为什么道歉?”

“让你白跑一趟。”宁辞青低下头,“还让你在海上吹了这么久冷风……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周全。”

夏叶初摇了摇头:“没关系。是我自己同意来的。”

“可是……”宁辞青小心地说,“如果不是我提议出海,师哥现在应该已经在家休息了。都是我不好,总给师哥添麻烦。”

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后小心翼翼试探主人态度的大型犬,无辜又惹人怜惜。

夏叶初心头微软,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背后丝绒般的夜空:“没有添麻烦。我还该谢谢你,让我看到那么漂亮的星空。”

宁辞青抬起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璀璨的银河横亘天际,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夜幕,在海面倒映出粼粼的微光。

“嗯。”宁辞青轻声应道,“我也觉得。”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非尴尬或疏离,却是流淌着静谧的温和。

宁辞青靠在长椅背上,微微仰着头。

他没有说话,也罕见的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安静地沉浸在这一片与夏叶初共赏的夜色里。

海风忽然转急,带着更深重的凉意吹开。夏叶初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

宁辞青立即脱下外套:“师哥,你披着吧。”

夏叶初摇了摇头:“你也冷的。”

“我不冷。”宁辞青笑着伸出手,掌心向上,“不信你摸摸。”

夏叶初不疑有他,伸手碰了碰宁辞青的指尖。

就在触碰的瞬间,宁辞青手一翻,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他来不及抽掉,就听到宁辞青说:“师哥,你的手好冷。”

这的确是事实,夏叶初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一片温热包裹,只在心里平静地判断:还是年轻人火力旺。

因此,当宁辞青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再拒绝了。

他们坐在那儿好一会儿。

游艇终于缓缓靠岸,舷梯落下,搭上码头。甲板上的乐声与人声瞬间清晰放大,像一道喧嚣的浪潮拍上岸来。

夏叶初神色微微紧绷,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向来不擅长应对陌生人众多的场合,此刻光是想象要穿过那群谈笑风生的宾客去找到何晏山,胃部便隐隐发紧。

宁辞青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师哥,别紧张。你看,那些人都是来玩的,不会有人注意我们的。我们只要找到晏哥,说完事情就走,很快的。”

说着,他又轻轻握了握夏叶初刚才取暖时握过的那只手:“而且,有我在呢。”

夏叶初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稍稍放松了些。

宁辞青与夏叶初很快便在人群里望见了何晏山。

他正从舷梯上走下来,身侧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男陪侍。那人笑意盈盈,说话时微微倾身靠近,姿态甚是亲昵。何晏山却神色冷淡,只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脚下步伐并未稍停。

夏叶初远远瞧见这一幕,眉头微蹙,脚步顿住:“我现在过去……会不会不合适?”

宁辞青侧过头,看向夏叶初,试探道:“师哥该不会是……吃醋了?”

夏叶初眉头蹙得更紧:“我实在不想让气氛尴尬,这不利于谈话的进行。”

宁辞青闻言放下心来,立刻调整表情,换上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师哥考虑得真周到。晏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是有婚约的人,怎么还让人这样跟着……”

夏叶初并未接话。

“不过师哥别往心里去,晏哥向来这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那位男士估计也就是一厢情愿,晏哥肯定不会在意的。”宁辞青微微叹气。

夏叶初却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只是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辞青一噎:“……师哥,还真是……识大体。”

夏叶初却以为他在夸自己,微微颔首:“应该的。”

宁辞青这老绿茶都给整无语了。

二人继续往那边看去。

却见成白虹匆匆走来,冷着脸三言两语便将那男士支开了。整个过程里,何晏山未置一词。

成白虹待那人走远,才微微躬身,对何晏山低声说了句什么。

何晏山点了点头,成白虹便退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宁辞青勾唇冷笑:“成秘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岗敬业啊。”

夏叶初并未听出宁辞青语气里的讽刺,只是说:“确实。他看起来的确很热爱这份工作。”

宁辞青拍了拍额头,无奈一笑:“算了,咱们跟上去瞧瞧吧。”

说着,他迈步朝何晏山的方向走去。

夏叶初跟在他身侧,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直接问联姻的诚意?还是先确认资金支持的细节?……

两人跟到不远处,何晏山便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神色间颇有几分意外。

成白虹也是一怔。

宁辞青大大方方朝他们招了招手。何晏山便举步走了过来,成白虹只得跟上。

何晏山问:“你们怎么来了?”

宁辞青抱起双臂,端出一副豪门小少爷的横蛮:“你还说呢?你家秘书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这次又是不小心传达不到位吧?我与师哥按约定时间去了公司,结果扑了个空,听说你在这儿,只好大晚上追到海上来。”

何晏山目光倏然转冷,刺向身后的成白虹。

成白虹肩膀一缩,立即辩解:“宁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上午确实接到您的电话……”

“你少来这一套。”宁辞青说,“你说了什么我们想来就来,反正何总有空会接待的。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成白虹脸色煞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我没有这么说!宁先生,您怕不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以成秘这样的老人,是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的。”宁辞青挑眉,笑容依旧明亮,语气却带着压迫感,“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啊!”

成白虹还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蓦然陷入了和美琳类似的境地——死无对证,百口莫辩。

可这一次,他当真是清白的。他忙转向何晏山:“何总,我真的……”

何晏山实不愿在这个场合断这种官司,只朝成白虹冷淡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成白虹呼吸一滞,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深深低下头:“……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背影单薄仓惶。

宁辞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很快收回视线,转向何晏山,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害的笑容:“晏哥,那我们……”

“夏先生,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何晏山完全跳过了宁辞青,径直转向夏叶初,“现在,我们先谈正事。你今日特意找我,还追到海边来,是有什么紧要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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