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漪身份暴露

大婚当日, 门外皆是城中百姓,宾客站在府内庭院, 正等着新人进门。

然而还没等到新人进来,就先等到了一个女娘前来打断。

众人顺着声音纷纷看去,来者正是魏云萝。

她骑在马背上,高扬着下巴,好似还跟以前高傲的魏云萝一样。

单原的笑容淡了几分,有些不悦,但今日是喜事,她总不能叫人离开, 耐着性子问:“云萝县主可是有什么事?”

魏云萝翻身下马,一身红衣猎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抢亲的。

她走到单原跟阿漪二人跟前, 看了眼一身嫁衣的阿漪,又将视线落到单原身上:“单原,我今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非要娶这个妓子,也不愿娶我是吗?”

她声音极大, 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阿漪的身份。

妓子, 最下等的人物。

今日来访的人并非全都见过阿漪,有些人甚至不清楚她的身份, 只当是谁家清白姑娘, 正巧单原起来, 索性娶回来了。

可今日魏云萝这么一说,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这个女人是个妓子。

“云萝县主,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还请你离开。”

单原的语气已带上了冷意,不悦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魏云萝紧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还是要跟她成亲,对吗?”

单原语气坚定:“我既已认了阿漪是我的娘子,此生便只会娶她一人!”

“本县主之前当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只是喜欢她的容貌,玩玩也就罢了,可你竟要娶她为妻!”

魏云萝指着阿漪,唇齿间吐露出最恶毒的话:“一个千人骑的东西!”

“闭嘴!”

单原怒斥,咬牙道:“县主若再不离开,便休怪我单家不客气了!”

魏云萝全然没想到单原竟将整个家族搬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魏家作对?”

单原一字一句道:“县主,还请离开。”

她态度坚决,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单原是绝不会改口的。

她决意要娶阿漪为妻,便谁都阻挡不了。

魏云萝当众被单原打了脸面,颜面尽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冷笑一声:“好啊,单原,这是你做的决定,终有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最后一句话,魏云萝近乎是吼着出声的。

“我单原做事,从不后悔。”

阿漪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盖头下的容颜不见半分笑容,唯有一脸愧疚。

方才,她甚至希望单原松口,取消这场婚事。

可单原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她。

阿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过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礼官见闹事的人走了,这才继续走着流程。

单原牵着阿漪的手跨过火盆,旁边还有丫鬟帮阿漪提着裙摆。

进了门,锣鼓队又再一次奏了起来。

再过一扇门,就进了大堂,要拜天地了。

姥姥今日也来了,她打扮了一番,装作寻常村妇模样。

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不过片刻就会消失,她也愿意为了阿漪只身前来,见证这最重要的一天。

阿漪跟在单原身后,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堂上的姜淑云和单百万今日也是一脸笑容。

虽说他们心中对阿漪的身份还是有些不满,可自己的女儿如此喜欢,做父母的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如今也只有维护她们二人关系了。

“新人到,拜堂——”

周围又再一次热腾起来。

阿漪手里攥着红绸缎,跟着单原走到姜淑云和单百万面前。

正当礼官要继续喊话的时候,却听一人道:“慢着。”

单原的眉头紧锁,实在不清楚为何今日找事的人这么多,方才的魏云萝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本就是有愧于她,可如今这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女人身着暗紫云纹的衣裳,脸上挂着浅笑。

有些眼熟……

单原抿着唇。

下一刻,就见单百万和姜淑云二人也急忙站起来,正要对前来之人行礼时,见那人摆摆手,笑道:“今日是你们府上大喜,不必拘礼,我也就是来瞧个热闹。”

她声音响起,单原才想起来这是谁。

当今女皇!

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前来。

单原对她俯身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女皇。”

她没注意到,身侧的阿漪身子颤了一下。

女皇笑着让她起身,旋即又看向阿漪的方向,频频点头:“果真是一对璧人。”

单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妃今日也在场,对女皇的到来没多少稀奇。

昨日女皇就去了她的寝殿,说要微服前往单府参与婚事,只是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单府众人,宁妃也就不曾说过。

“你们继续 便是。”

礼官回神,脸上笑容更甚,心中激动难掩。

女皇亲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日后接单子可就更容易了!

“一拜天地——”

礼官声音落下,单原与阿漪转身,面向屋外,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姜淑云和单百万夫妻二人见着,更是欢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单原面向阿漪,嘴角挂着笑,轻声道:“阿漪。”

“待我娶你入门后,我心中便绝对只有你一人,再不会与旁人有所纠缠。”

阿漪没有回应。

单原弯腰之际,阿漪也未曾有所动作。

“阿漪?”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

座上的单百万也似是意识到了,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了然,立刻走到阿漪身边:“姑娘,要对拜了。”

过往宾客也纷纷耳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单原着急的时候,阿漪终于动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转身看向女皇的方向:“儿臣谢沐见过女皇陛下。”

谢沐?

谢姓?

单原唇瓣紧抿,恐慌在心中不断放大。

书中的谢沐,乃废太子之女。

女皇震惊地看着阿漪:“你说你叫什么?”

阿漪双膝弯,跪在女皇面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张信纸拿出,呈上:“儿臣谢沐,是二皇子之女,当年父亲被状告谋反,以谋逆之罪关押,后暴毙狱中。”

“可父亲一生两袖清风,待百姓和善,儿臣不信父亲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故而这些年蛰伏暗中,以搜寻证据,为我父亲正名!”

“现,所有证据都在此,父亲谋反一事实乃笑话,一切都是魏家与单家联手陷害!”

阿漪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能察觉到一旁单原失望的目光。

可她不能停下,她还要为很多人沉冤昭雪。

“一派胡言!”

宁妃是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怒拍案而起,对着阿漪沉声道:“你不过是一个被父兄卖入天香楼的妓子,如何能说自己是皇家血脉?!”

其实宁妃是见过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

之前她就觉得阿漪有些眼熟,如今想来,是因为她与先太子妃长得太像。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赌女皇要皇家的脸,赌她对先太子早已无情,赌她不会认阿漪回宫!

若女皇今日认下阿漪,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谋反之事,也有她的手笔。

她逃不了。

阿漪见女皇迟迟不说话,心中早已料到,转头看着宁妃,讥诮道:“宁妃娘娘如此着急,莫非是做贼心虚?”

“胡说八道什么?先太子谋反,与本宫有何干系?”

阿漪嗤笑一声,人群中的姥姥在此时走了出来,淡淡道:“宁妃怕是忘了,当年就是您的一封书信,才叫单老爷用弓箭兵器换了赈灾粮,让太子殿下无处可辨自身清白。”

“如此说来,宁妃娘娘,您才是那背后之人啊。”

宁妃攥紧了拳头,还想嘴硬狡辩,阿漪却晃了晃手中的一沓书信,笑道:“娘娘不必再解释了,这其中都是你们往来的书信,您,还有皇后娘娘,都逃不掉。”

她转头看向女皇,正色道:“儿臣斗胆请女皇陛下重翻此案,查明旧事!”

女皇看了眼一脸失魂落魄的单原,只问阿漪:“你确定如此?”

若阿漪愿将书信收回,继续今日的婚事,她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

先太子已死,如今魏家如日中天,她不可能因这些书信就扳倒魏家。

时机不成熟,最多小惩大诫。

可阿漪今日已将往事翻出,即便完婚,魏家也不可能放过单家。

阿漪闭目,声音已带了哽咽,却依旧道:“是。”

一个字落下,身边的单原也总算是笑了起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阿漪自知说再多话也都是苍白的,承认道:“没错,单原,只怪你自己心软。”

当真是可笑,她多次推开阿漪,却又因心中执念,与她往复纠缠,不顾众人反对娶她入门。

可得到的却是一句“只怪你自己心软”。

单原哈哈大笑几声,咬牙看着阿漪:“好一句怪我心软,你还真是会演,这么多日来,将我们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阿漪不答。

身后的姜淑云见此情此景,还有何不明白的?

她们都是阿漪用来翻案的工具而已。

姜淑云这段时间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更是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晕倒了!大夫,快来人啊!”

单百万复杂地看了眼单原,最终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对府上下人道:“送别宾客。”

众人无不唏嘘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热闹非凡,现在却只剩下一层阴云蒙布。

阿漪还跪在地上,周围只有姥姥,再无他人。

女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漪,你现在叫这个名字?”

阿漪嗯了一声,身形单薄得可怕,好似一阵风就要将她吹走。

姥姥心疼她,便对女皇道:“殿下的身子不大好,还请女皇让她……”

“行了,起来吧,你今日有胆为你父亲翻案,是好事,此事我会让人查明,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阿漪抬头看着女皇,压抑心中激动:“多谢女皇陛下!”

“此后呢?你要随我回宫吗?”

阿漪怔了瞬,到底还是摇头道:“阿漪已经习惯在外游历。”

更何况,她若现在回宫,单原只怕是要觉得她是为权势才对单家下手的吧。

“我会让人在外给你置办一处宅邸。”

阿漪微微颔首:“谢女皇。”

“去与单原告个别吧,往后也许难见到了。”

她似是话中有话,但阿漪并未品味过来,只以为她是想说单原往后不会轻易原谅她,她们二人自然而然也就再难相见。

阿漪笑了下,摇头道:“不了,她现在……恨我的吧,我何须去与她见面,徒生烦恼。”

“你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女皇看了眼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一会儿会有人来与你问话。”

“阿漪明白。”

女皇离开后,姥姥才扶着阿漪起身。

“殿下,咱们现在……”

“走吧。”阿漪吐出一口气,竟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才的紧张和恐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好像缺了一处,空虚感蔓延胸腔,有种喘不上气的痛苦。

姥姥叹息摇头,未置一词。

屋内。

姜淑云已醒了,没有单原想象中的大吵大闹,而是平静地说着:“她还在外,你去接她进屋吧,别冷着身子。”

单原攥紧拳头,眼泪早已滑落。

她小声地喃喃着:“娘,对不起。”

“与你无关,她为父报仇,也不怪她。”

如今,她们又能怪谁?

先太子造反的证据,是单家做的伪证。

她们间接造成了先太子之死的结果。

阿漪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了爹娘,终日被仇恨所困。

姜淑云像是泄了气一样,自嘲笑了笑:“先前她要进门,我还紧张,现在倒是不紧张了。”

有种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痛快感。

“娘,您别这么说,都怪我……若非我带她进门,执意要娶她,单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单原掩面,身上还穿着红袍,可怜又可笑。

昨日她还因今日要迎娶阿漪进门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到头来却是大梦一场空。

姜淑云摇摇头,拉过单原的手,语气慈悲:“娘不怪你,你放心,此事魏家一手策划,我们单家也只是被威胁,碍于魏家颜面才无奈答应,只要此事查明,也怪罪不到我们家。”

可也要,此事查明。

姜淑云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单原。

单家无人在朝为官,空有财力,而魏家权势甚至要越过女皇。

女皇自然不会轻易处理魏家,要是逼急了,魏家起兵造反也是有可能的事。

届时就是成王败寇,看鹿死谁手。

女皇若想维持现今,就只能将所有罪状推到单家头上。

伪造先太子谋逆之罪,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单家只怕是保不住了。

单原被姜淑云安抚了几句,心情渐渐平复了些许。

出来的时候,却已不见了阿漪。

知书见到她,轻声告知:“阿漪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也是,目的达成,不走还等着做什么?

抬头看去,原本晴空艳阳,现今已被乌云笼罩,好似随时要下一场大雨。

“单原。”

转头,是单百万在喊她。

单百万好似苍老了不少,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你随我进来。”

单原跟着单百万进了书房。

已到了这个份上,单百万也就没有瞒着,直接对单原道:“稍后我会命人开祖祠,将你的名字剔去,今日起,你便离开单家吧。”

“爹?这是何意?”

单原有些不安:“娘不是说,单家会平安无事吗?”

“平安无事?”单百万笑着摇头,“你想得太容易了,此事虽是魏家全责,可女皇不会对魏家下手的。”

那么矛头转向,就只能是单家。

单原紧抿着唇,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还不等单百万再继续说,单原就已经拒绝了:“我不会走。”

“阿漪是我带回来的,单家如何,我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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