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自愿的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

可见单原心中对他恨意。

魏晗烨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道:“一会儿就出来了。”

被关大牢的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受。

甚至魏夫人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最后闭目而亡。

魏晗烨也质问过魏策,然而后者只说“心软之人不配成大事”。

因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连同当年先太子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

纵然不是他做的事,他都觉得那些冤魂终日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魏策走出来了。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自信飞扬,不见半分受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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