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五年后

五年时光如梭。

单原也早已从一开始的青涩, 变成如今的成熟稳重。

边关在她的带领下,粮食充沛, 前线战士不再因粮草发愁,前线军报大捷,一封又一封地传回京中。

“单大人,京中来信。”

“放下吧。”单原语气淡淡。

侍卫将书信放下后便离开了。

这时单原才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拆开信件,看着信的内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京中能给她寄信的就只有一人。

阿漪。

这五年来,阿漪总以公务为由给她寄信,却夹带私货, 一次又一次问她在边关是否习惯,过得如何。

单原未曾给过回应,只公事公办地写下公务事宜, 传信回去。

只是今日这封信有些特殊,并非阿漪亲笔,而是琳琅代笔。

信中前文还是阿漪的口吻,到后面,就全是琳琅自己写的了。

信的结尾, 只说阿漪病重, 恐命不久矣, 速归。

这些年,单原并没有将她放下, 反而因为日复一日的思念, 爱念加深, 逐渐演变成执念。

如今看见阿漪病重, 可能会死,她更是一点都等不及, 甚至顾不得打探消息是否属实,只马上起身离开书房,对外吩咐,“准备车马!即日回京!”

“是!”

李云得知单原要回京的消息,放下稚云,连忙来了书房:“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京中出了事?”

“阿漪病重,我……”单原张了张嘴此时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

她的心渐渐凉了下来,抿着唇一时无话。

闻言,李云也大概猜到了什么,握着单原的手:“单原,已经五年了,人总得往前看,你一直停在原地,只会对不起所有人,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况且,你们之间还有几个五年?还是说,你真要等老了之后,每天在那无尽懊悔?”

单原垂下眼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是……”

“那你就当是回去看孩子的。”

李云语气坚定。

单原怔了瞬。

孩子……是,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这件事也是单原离京后才知道的。

当时她刚到边关没多久,每天忙得没日没夜,却突然听说阿漪生了,是个姑娘。

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回京,可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对。

阿漪若怀的是别人的孩子,那定然是无需担忧被自己发现。

除非这个孩子是她的,阿漪担心自己不允许这个孩子留下,所以才会隐瞒自己。

想到这里,单原是又气又心疼。

但她当时已经决定再不和阿漪有任何纠葛,也就一直没去主动打听。

是阿漪一封书信传来,求她给孩子起个名。

那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的存在。

单原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给孩子起名为乐安。

谢乐安,她是单独的一脉,也是未来大统的继承者,生来就比其他人要辛苦。

可单原还是私心希望,这个孩子能健康开心。

五年了,她还没见过这个孩子一面。

现在回京,有此作为缘由是最好的。

她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信中禀明自己回京的用意。

信送往京城,需要一月。

可单原回京,要三个月。

等信到京中的时候,阿漪的病情已经又加重了些。

琳琅拿着信件进来,对着床上的阿漪道:“陛下,边关的信来了。”

闻言,阿漪抬眸看着琳琅,动作挣扎要起来,尽显迫不及待:“让我看看。”

“您慢点。”琳琅上前搀扶了一下。

阿漪咳了几声,将信接过来拆开。

她一字一句地将信看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她鲜少有情绪起伏的时候,这会儿因过于激动,竟是用力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口血沫。

“陛下!”琳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拿着帕子为她的唇角擦去血沫。

阿漪抓着琳琅的手,脸上满是欢喜:“你听见了吗?单原要回来了,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属下听见了。”琳琅一脸焦急地看着阿漪,“您快喝点药,单大人既已决定回来,您就无需戒药了。”

阿漪并非有信上说的这么严重,只是不这么说的话,单原一定不会回来。

阿漪笑了笑,摇头道:“不行,若是让单原发现……她只怕是会生气。”

说着,阿漪脸上笑容愈发温柔:“看吧,单原还是这么心善,只是一点苦肉计……她就回来了。”

琳琅有些无奈。

阿漪一直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单原知道后,只怕是要更气。

阿漪没当回事,而是对琳琅道:“吩咐下去,替单原准备接风宴。”

“陛下!您先歇着吧,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久病成疾呀。”

琳琅劝着,一边让外面的宫女去准备药。

还没等阿漪再拒绝,就听见外面的宫人喊道:“公主殿下您慢点。”

敢在宫中这么乱窜的,也就只有阿漪的孩子了。

“乐安公主。”琳琅也连忙对着进来的谢乐安喊了一声。

谢乐安有模有样地对着琳琅道:“免礼。”

然后转头看着阿漪,噘着嘴道:“母后,您得乖乖吃药哦,不然安安会担心的。”

看着与单原有七分像的孩子,阿漪眉眼愈发温柔,招了招手:“安安,来母后这儿。”

谢乐安想给她拿乔,逼她喝药,可最后还是架不住母亲的温柔笑容,别扭地走到她跟前去:“母后,您不能这样了,您得吃药呀。”

阿漪笑得眉眼弯弯,一点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是问谢乐安:“你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高不高兴?”

母亲?是那个自她出生起,就没见过一面的母亲吗?

谢乐安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母亲的,因为每每看到阿漪重病,身边却无一人陪伴的时候,她就会怨恨那个人。

可所有人都说她是为天下百姓而谋,是忠义,将她夸赞得举世无双。

渐渐的,谢乐安长大了些,也就明白了一点。

单原这样是被逼无奈。

天下百姓的福祉总得有人去谋,单原就做了这个人。

为了不让阿漪操心,她只能点头:“安安高兴。”

阿漪笑得眉眼弯弯。

外面的宫人拿了药碗进来,谢乐安便对阿漪道:“母后,您快些喝药,您身子得好了才能见母亲呀。”

阿漪笑了下。

这个孩子全然不知道,阿漪就是为了让单原回来,所以才生的重病。

“好,母后喝药。”

满室温情。

地方官员回京需要有女皇诏令,否则一律视为不忠,可当场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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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单原不同,她有阿漪亲口赐下的急诏,随时都可以回京。

边关快马加鞭回京,也已经近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阿漪的书信还是一封接一封,却只字不提病重的事。

单原心中恼她不将身体当回事,可更多的还是悲哀。

她现在还能以什么身份去说阿漪?

单原回京这天,城门大开,不少百姓都守在门口迎接。

看到单原,他们高喊着单大人,单原却无暇顾及,只面色严肃地入了宫。

琳琅接见单原,一板一眼道,“陛下在殿内等您。”

匆匆赶回,单原早已风尘仆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第一时间进了宫。

“陛下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琳琅面上闪过一瞬纠结,还是按照阿漪的说辞,对单原道:“不太好。”

单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月前,陛下带乐安公主游玩,受了风寒,后面不知怎的,一直不好,病到了现在。”

闻言,单原脸色更加紧绷,冷声道:“我要见陛下。”

就算她不说,琳琅今日本也是要她进去的。

只是面上总得做做样子。

看着琳琅一副犹豫的模样,单原误以为是阿漪现在病情严重,不愿见人。

一时着急,单原直接推开琳琅往寝殿里走:“让开!”

“单大人!”

琳琅跑着,跟在单原身后,一边假意阻拦。

推门进去后,单原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边,正在喝药的阿漪。

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看见单原的时候,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单大人,好久不见。”

就连说话都是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单原眉头紧锁,语气淡淡道;“陛下身子不好,还是先别说话了。”

阿漪怔了下,然后才笑着开口道:“嗯。”

两人沉默地与彼此对视。

阿漪紧盯着单原,半晌才道;“许久不见……单大人消瘦了些?”

“没有。”单原顿了下,“和以前一样。”

阿漪嘴角扬起。

其实单原愿意回来看她,已经让阿漪心满意足,再不敢奢求其他了。

“单大人这次回来,打算待上多久?”

“两个月,下个月正巧是述职的时间。”

阿漪怔了瞬。

她险些忘了这回事。

一直想着见单原,反而是忘了她本就要回来了。

“这样啊……”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才问道:“公主殿下呢?”

阿漪这才想起来单原还未见过她们的女儿。

想到她之前不顾一切生下谢乐安,阿漪不安地看了眼单原,见她没有什么表情,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她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单原会责怪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单原应该没有动多大的气。

“安安现在应该在御花园玩。”

说着,阿漪给琳琅使了个眼色。

琳琅了然,立刻开口道:“属下现在就去将公主殿下带来。”

“不必了,我去吧,她爱玩就让她玩着吧。”

阿漪抿了下唇,没有阻止。

她倒是想跟着,但是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若她跟着去了,定然会引起单原的怀疑。

要是单原一气之下直接回边关,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般想着,阿漪就对琳琅道:“你带单大人去御书房找安安吧。”

“是。”

琳琅应答下来,转头对单原道:“单大人,随我来吧。”

“嗯。”

单原跟着琳琅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还没到御书房,单原就已经听见那边小孩儿的笑声了。

她的心跟着颤了颤,紧抿着唇,脚步都慢了不少。

“公主殿下!您小心点!别一会儿摔着了!”

宫女跟在谢乐安身后追着,一边喊着,语气急迫。

谢乐安一边大声叫着:“我知道我知道!”

她手里牵着风筝线,放着纸鸢。

这是她未曾谋面的孩子。

一种名为亲情的线缠在她们二人之间,看着谢乐安开心的样子,单原也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

谢乐安没发现身后来了两个人,还是宫女最先看到的。

看见单原的时候,宫女的瞳孔紧缩了瞬,下意识喊道:“奴婢见过单大人!”

单大人?是她知道的那个单大人吗?

谢乐安慢慢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单原的方向,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单原跟宫女说了一声免礼,然后与谢乐安对上视线。

在陌生人面前,谢乐安明显拘谨不少。

她将牵着纸鸢的手放在身后,一副惶恐的样子看着单原。

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单原的。

即便阿漪从未承认,可谢乐安与单原长得七分像,又何须他人而言?

“公主殿下。”

单原喊了一声。

谢乐安躲在宫女身后,一张小脸皱到一起,奶声奶气道:“我不认识你。”

哪怕生来尊贵,但小孩儿心中到底还是畏惧生人的。

单原笑了笑,嗯了一声:“您出生时,我在边关,阔别五年,今日刚回来,您未曾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谢乐安想到她一别就是五年,更为自己的母后感到不值,大着胆子道:“京城也能建功立业,你为什么要去边关?”

单原的笑容淡了些。

因为要躲某个人。

可在孩子面前,总得树立一些好的榜样,单原只能道:“因为边关更需要一个官员。”

“匈奴常年来犯,将士饥寒交迫,百姓流亡,若无人管理的话,边关破线,全国百姓都会不保。”

谢乐安攥紧宫女的裙子,眼眶都红了:“可是、可是京城也有人需要你啊。”

她看过许多个夜晚,阿漪在寝殿里念着单原的名字,一边落泪。

边关百姓固然可怜,可她母后又何其无辜?

单原沉默下来,许久才听她低语。

“嗯,是我有愧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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