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帝命
陆妄走的那天，阳光明媚。
谢晏回早早就醒了，意识回笼时听见庭院里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天色将明未明，身边人已经起床，长发用一根朴素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些眉眼。
谢晏回盯着那根稍许褪色的发带，怔怔地瞧，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陆妄的背影，起身走过去问他:
“昨晚睡得好吗？”
陆妄说:“还好。”
他看向谢晏回，笑了笑，拿过桌上木梳，轻轻招手:“我给你束发。”
谢晏回坐在镜前，看着陆妄过于认真的捧起他的头发，木梳插于发间缓缓梳到发尾。
陆妄眉眼弯弯，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笑，他边梳边在心里默念: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荣华又富贵……
陆妄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他只要谢晏回平安喜乐。
又因着心底那点小私心，他偷偷改成了——三梳梳到尾，白首不相离。
富贵不富贵的，陆妄不在乎，能与小皇子相守到白头他就很满足了。
等到战事结束，他要向谢晏回表明心意，辞职信已经准备好了。
陆妄不贪心，一世相许足矣。
“你走吧。”
束好发，谢晏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发紧:“趁天还没亮透，赶紧回去，不然会被发现你昨晚偷跑出来了。”
大军出征前，要于城墙下清点人数。
陆妄轻轻抱了一下他，借着拥抱悄悄吻了吻谢晏回墨黑的发。
“嗯，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记得等我回来。”
“我会的，”谢晏回把陆妄往外推:“你快走。”
陆妄笑着说好，转过身跟他挥了挥手，无声说再见。
谢晏回没有出言挽留，怕自己会舍不得让他走。
陆妄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怕自己失去离开的决心。
\
熙宁二十八年冬，大渝与赤拓战事胶着，僵持不下。
皇帝忧心战事，询问国师：“朕昨夜梦见有一金龙捆缚黑渊，龙爪被砍，伤痕累累。”
“可能为朕解梦？”
国师道：“臣不久前夜观星象，见西北角帝星黯淡，有龙子垂危，不是好征兆啊。”
西北角，龙子……
皇帝支着头，眼神凌厉：“萧家反叛，满门上下如今只剩下朕的三皇子，朕念及父子亲情，只把他困于冷宫，没有夺其性命。”
可如今看来，留着萧家血脉是个错误的决定。
“龙子？帝星？朕还活得好好的，帝星？哈哈哈哈荒谬！”
“来人去冷宫……不，去永和宫……朕的贵妃理应知道这个消息。”
\
“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谢容眸光荡漾，面皮隐约透出一点红，姿态摇曳生姿。
他俯身行礼，不小心扯动后腰大腿，酸软感一拥而上，身形微微晃动。
好在赵贵妃没心思注意自家儿子不寻常之处，抬手命谢容坐下。
“你可还记得萧思玉？”
谢容微顿：“可是那位……？”
“不错，”赵贵妃道：“萧思玉是本宫亲手送走的，她在冷宫还有个孩子，毕竟是皇子，当年陛下没开口处置，本宫便没动他。”
“萧家反叛触动龙鳞，本宫料想那孩子这辈子出不了冷宫，谁曾想，他竟是天生帝命。”
谢容神色一凛：“母妃，消息可属实？”
“属实，”赵贵妃思索良久，道：“皇儿，你那三弟在冷宫无亲无故，想来吃了不少苦，有空你去看看他，带上这个。”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谢容手中：“做的干净些，别让人留下把柄。”
谢容道：“是，母妃。这事四弟可知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格外偏心谢君堂，若说他们四人之中谁最有可能入主东宫，当属谢君堂。
板上钉钉的位子，却被突然冒出的天生帝命动摇，不知他这位四弟坐不坐的住。
赵贵妃道：“如今恐怕朝廷上下都知晓了。”
她最是了解皇帝，如此多疑猜忌的人，怎能容忍拥有叛军血脉的皇子走上朝堂。
入冬后，屋内没有足够的炭火，谢晏回过得相当艰难。
冷宫本就偏僻冷清，昨夜下了场雪更是寂寥。
谢晏回生了病，夜间止不住的咳，声嘶力竭般像是要把肺都吐出来。
小皇子被养出的精气神没了大半，整日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谢晏回安慰自己。
他靠于床头轻轻晃动脚腕，没有声音。
他还没回来。
谢晏回轻叹一口气，数着日子过。
这样没人陪着说话的日子他独自撑了十余年，不过得了短短数月陪伴就离不开了么，他自嘲一笑，暗道自己真没出息。
这时有踏雪沙沙声响起，越来越近，谢晏回恍然觉得陆妄回来了，鞋都没穿匆忙跑去开门。
……
不是他。
谢晏回难掩失落：“你是谁？”
谢容提着食盒笑笑：“三弟，我是你二哥，谢容。”
谢晏回没见过其他皇子，但假冒皇子是大罪，应当没有说谎。
他侧身让出位置，淡然道：“找我什么事？”
谢晏回此时还不知天生帝命的事。
而谢容……谢容放下食盒独自进屋，没让宫女跟从。
从谢晏回刚开门那一瞬就看得有些痴了，不曾想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三弟长成此般，不由得让人心神荡漾的模样。
谢容好龙阳，喜高大俊美的男子，虽说谢晏回身材纤细，模样却是一等一的美。
皇城上下都找不出如此模样的男子了。
谢容起了心思，眼珠子一转，笑道：“屋内如此寒冷，想来你过的艰难，我命人给你屋里送些炭火可好？”
“……”谢晏回不常接触外人，有些怕生面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面对谢容的打量很不自在。
是错觉吗，谢容的视线让他感到不适。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炭火就不用挨冻了，这当然是好事，但世上没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谢晏回懂得这个道理。
他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谢容心思深，不会一开始就暴露目的，话转了三个弯：
“暂时没有，你可以先欠着，等我哪天需要你了，自会找你索要报酬。”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表面上对他好实则另有目的。
好像除了陆妄，没人会真心待他。
父皇是，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哥也是。
谢晏回摇头拒绝：“不用了，我有的东西不多，二哥要的我可能给不起。”
谢容打开食盒，捏起一块点心递给他：“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想要的，当然是你有的。”
他眯起一双桃花眼，谆谆善诱：“我可是你二哥啊，自家兄弟还能害你不成？”
谢晏回早早就醒了，意识回笼时听见庭院里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天色将明未明，身边人已经起床，长发用一根朴素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些眉眼。
谢晏回盯着那根稍许褪色的发带，怔怔地瞧，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陆妄的背影，起身走过去问他:
“昨晚睡得好吗？”
陆妄说:“还好。”
他看向谢晏回，笑了笑，拿过桌上木梳，轻轻招手:“我给你束发。”
谢晏回坐在镜前，看着陆妄过于认真的捧起他的头发，木梳插于发间缓缓梳到发尾。
陆妄眉眼弯弯，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笑，他边梳边在心里默念: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荣华又富贵……
陆妄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他只要谢晏回平安喜乐。
又因着心底那点小私心，他偷偷改成了——三梳梳到尾，白首不相离。
富贵不富贵的，陆妄不在乎，能与小皇子相守到白头他就很满足了。
等到战事结束，他要向谢晏回表明心意，辞职信已经准备好了。
陆妄不贪心，一世相许足矣。
“你走吧。”
束好发，谢晏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发紧:“趁天还没亮透，赶紧回去，不然会被发现你昨晚偷跑出来了。”
大军出征前，要于城墙下清点人数。
陆妄轻轻抱了一下他，借着拥抱悄悄吻了吻谢晏回墨黑的发。
“嗯，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记得等我回来。”
“我会的，”谢晏回把陆妄往外推:“你快走。”
陆妄笑着说好，转过身跟他挥了挥手，无声说再见。
谢晏回没有出言挽留，怕自己会舍不得让他走。
陆妄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怕自己失去离开的决心。
\
熙宁二十八年冬，大渝与赤拓战事胶着，僵持不下。
皇帝忧心战事，询问国师：“朕昨夜梦见有一金龙捆缚黑渊，龙爪被砍，伤痕累累。”
“可能为朕解梦？”
国师道：“臣不久前夜观星象，见西北角帝星黯淡，有龙子垂危，不是好征兆啊。”
西北角，龙子……
皇帝支着头，眼神凌厉：“萧家反叛，满门上下如今只剩下朕的三皇子，朕念及父子亲情，只把他困于冷宫，没有夺其性命。”
可如今看来，留着萧家血脉是个错误的决定。
“龙子？帝星？朕还活得好好的，帝星？哈哈哈哈荒谬！”
“来人去冷宫……不，去永和宫……朕的贵妃理应知道这个消息。”
\
“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谢容眸光荡漾，面皮隐约透出一点红，姿态摇曳生姿。
他俯身行礼，不小心扯动后腰大腿，酸软感一拥而上，身形微微晃动。
好在赵贵妃没心思注意自家儿子不寻常之处，抬手命谢容坐下。
“你可还记得萧思玉？”
谢容微顿：“可是那位……？”
“不错，”赵贵妃道：“萧思玉是本宫亲手送走的，她在冷宫还有个孩子，毕竟是皇子，当年陛下没开口处置，本宫便没动他。”
“萧家反叛触动龙鳞，本宫料想那孩子这辈子出不了冷宫，谁曾想，他竟是天生帝命。”
谢容神色一凛：“母妃，消息可属实？”
“属实，”赵贵妃思索良久，道：“皇儿，你那三弟在冷宫无亲无故，想来吃了不少苦，有空你去看看他，带上这个。”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谢容手中：“做的干净些，别让人留下把柄。”
谢容道：“是，母妃。这事四弟可知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格外偏心谢君堂，若说他们四人之中谁最有可能入主东宫，当属谢君堂。
板上钉钉的位子，却被突然冒出的天生帝命动摇，不知他这位四弟坐不坐的住。
赵贵妃道：“如今恐怕朝廷上下都知晓了。”
她最是了解皇帝，如此多疑猜忌的人，怎能容忍拥有叛军血脉的皇子走上朝堂。
入冬后，屋内没有足够的炭火，谢晏回过得相当艰难。
冷宫本就偏僻冷清，昨夜下了场雪更是寂寥。
谢晏回生了病，夜间止不住的咳，声嘶力竭般像是要把肺都吐出来。
小皇子被养出的精气神没了大半，整日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熬过这个冬天就好了，谢晏回安慰自己。
他靠于床头轻轻晃动脚腕，没有声音。
他还没回来。
谢晏回轻叹一口气，数着日子过。
这样没人陪着说话的日子他独自撑了十余年，不过得了短短数月陪伴就离不开了么，他自嘲一笑，暗道自己真没出息。
这时有踏雪沙沙声响起，越来越近，谢晏回恍然觉得陆妄回来了，鞋都没穿匆忙跑去开门。
……
不是他。
谢晏回难掩失落：“你是谁？”
谢容提着食盒笑笑：“三弟，我是你二哥，谢容。”
谢晏回没见过其他皇子，但假冒皇子是大罪，应当没有说谎。
他侧身让出位置，淡然道：“找我什么事？”
谢晏回此时还不知天生帝命的事。
而谢容……谢容放下食盒独自进屋，没让宫女跟从。
从谢晏回刚开门那一瞬就看得有些痴了，不曾想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三弟长成此般，不由得让人心神荡漾的模样。
谢容好龙阳，喜高大俊美的男子，虽说谢晏回身材纤细，模样却是一等一的美。
皇城上下都找不出如此模样的男子了。
谢容起了心思，眼珠子一转，笑道：“屋内如此寒冷，想来你过的艰难，我命人给你屋里送些炭火可好？”
“……”谢晏回不常接触外人，有些怕生面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面对谢容的打量很不自在。
是错觉吗，谢容的视线让他感到不适。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炭火就不用挨冻了，这当然是好事，但世上没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谢晏回懂得这个道理。
他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谢容心思深，不会一开始就暴露目的，话转了三个弯：
“暂时没有，你可以先欠着，等我哪天需要你了，自会找你索要报酬。”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表面上对他好实则另有目的。
好像除了陆妄，没人会真心待他。
父皇是，他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哥也是。
谢晏回摇头拒绝：“不用了，我有的东西不多，二哥要的我可能给不起。”
谢容打开食盒，捏起一块点心递给他：“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想要的，当然是你有的。”
他眯起一双桃花眼，谆谆善诱：“我可是你二哥啊，自家兄弟还能害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