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明之后（2）
清明之后，傅承砚好像长大了很多。
不是身体上的长大——他还是那个五岁的小豆丁，踮着脚才能够到餐桌上的粥碗。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上的长大。
他开始问一些以前不会问的问题。
比如，有一天他从幼儿园回来，跑到洛寻面前，仰着头问：
“小爸，叔叔和婶婶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洛寻正在切水果，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什么？”
“今天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我有爸爸，有小爸，但是没有妈妈。我说我有婶婶，但是婶婶去天上了。小朋友说，婶婶不是妈妈。那我的妈妈是谁？”
洛寻放下刀，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承砚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
洛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小砚，你等一下。我去叫爸爸。”
傅承砚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等。
洛寻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傅峰正在电脑前处理邮件。
“傅峰。”
傅峰抬起头，看到洛寻的表情，立刻放下鼠标。
“怎么了？”
“小砚在问妈妈的事。”
傅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两个人一起走到客厅，在傅承砚面前坐下来。
傅承砚看着他们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紧张。
“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傅峰说，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小砚，爸爸跟你说一件事。”
傅承砚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傅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洛寻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傅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小砚，你的叔叔和婶婶，其实就是你的爸爸和妈妈。”
傅承砚瞪大了眼睛。
“啊？”
“你的亲生爸爸叫傅阳，是爸爸的弟弟。你的亲生妈妈叫沈婉清。他们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天上。所以爸爸把你带回家，照顾你，当你的爸爸。”
傅承砚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洛寻看不懂的东西。
“那……”他抬起头，看着傅峰，“你是我的爸爸吗？”
“我是你的爸爸。”傅峰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你就是我的儿子。”
傅承砚又看向洛寻：“那你是我的小爸？”
“我是你的小爸。”洛寻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小爸。”
傅承砚又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从傅峰腿上跳下来，跑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洛寻和傅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心。
“我去看看。”洛寻站起来，走到傅承砚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傅承砚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那本画册——就是那本他画了好多画的画册。他正在翻，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洛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小砚？”
傅承砚没有抬头，继续翻着画册。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是一幅画——三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中间的。画下面写着一行字：“我爱小爸和爸爸。”
傅承砚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洛寻。
“小爸，”他说，声音有些哑，“我的亲生爸爸，他是什么样的人？”
洛寻想了想。
“他很爱你。”他说，“他还没有见到你的时候，就很爱你了。他给你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很想陪你长大，但他没有办法。所以他拜托你的伯父——也就是爸爸——来照顾你。”
傅承砚的眼眶红了。
“那他长什么样？”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得很大。你笑的时候和他一模一样。”
傅承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妈妈呢？”
“妈妈也很爱你。她很温柔，很安静，有一头长头发。你的眼睛很像她，很大，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
傅承砚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他们为什么不在了……”他哭着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
洛寻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伸手把傅承砚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你有。”他说，声音哽咽，“你有两个爸爸。一个在天上看着你，一个在地上陪着你。你比别人多一个爸爸。”
傅承砚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傅峰走进来，在两个人面前蹲下。
他看着哭成一团的洛寻和傅承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两个人都揽进怀里。
“小砚，”他说，声音很低，很稳，“你的亲生爸爸，他叫傅阳。他和你一样，爱笑，爱闹，嘴巴停不下来。他画画没有你好，但他很喜欢画。他画的最多的，就是你和妈妈。”
傅承砚从洛寻肩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傅峰。
“你的亲生妈妈，她叫沈婉清。她很温柔，很坚强。她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但她走之前，把你抱在怀里，亲了亲你的额头。她说‘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了。但你有一个很好的伯父，他会照顾你的’。”
傅承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爸爸……”
“我在。”傅峰伸手帮他擦眼泪，“我在这里。”
“你以后会不会也不要我……”
“不会。”傅峰的声音很坚定，“永远不会。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傅承砚扑进傅峰怀里，放声大哭。
傅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洛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傅阳信上的那句话——“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他的爸爸很爱他。”
他伸手，覆在傅峰的手背上。
傅峰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
过了很久，傅承砚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从傅峰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傅峰，又看了看洛寻。
“爸爸，小爸。”
“嗯？”
“我以后可以叫叔叔爸爸吗？叫婶婶妈妈？”
傅峰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说。
傅承砚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在天上，叫傅阳爸爸。一个在地上，叫爸爸。还有一个妈妈，叫婉清妈妈。还有一个小爸。”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有好多人爱我。”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翘了起来。
洛寻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心里又酸又暖。
他伸手把傅承砚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对。你有好多人爱你。”
傅承砚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从傅峰腿上滑下来，跑到书桌前，拿起画笔。
“我要画一幅新的全家福。”他说，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画上有傅阳爸爸，婉清妈妈，爸爸，小爸，还有我。五个人！”
他坐下来，开始认真地画。
洛寻和傅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看着他在纸上认真地画着五个小人。
洛寻靠在傅峰肩上，轻声说：“他比我们想象中坚强。”
傅峰点了点头。
“像他爸爸。”他说。
洛寻笑了。
“像他两个爸爸。”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傅承砚的画纸上。
五个小人，手牵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蓝色的天空，和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太阳。
画的最下面，傅承砚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爱我的家。”
不是身体上的长大——他还是那个五岁的小豆丁，踮着脚才能够到餐桌上的粥碗。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上的长大。
他开始问一些以前不会问的问题。
比如，有一天他从幼儿园回来，跑到洛寻面前，仰着头问：
“小爸，叔叔和婶婶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洛寻正在切水果，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什么？”
“今天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我有爸爸，有小爸，但是没有妈妈。我说我有婶婶，但是婶婶去天上了。小朋友说，婶婶不是妈妈。那我的妈妈是谁？”
洛寻放下刀，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承砚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
洛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小砚，你等一下。我去叫爸爸。”
傅承砚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等。
洛寻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傅峰正在电脑前处理邮件。
“傅峰。”
傅峰抬起头，看到洛寻的表情，立刻放下鼠标。
“怎么了？”
“小砚在问妈妈的事。”
傅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两个人一起走到客厅，在傅承砚面前坐下来。
傅承砚看着他们一脸严肃的样子，有些紧张。
“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傅峰说，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小砚，爸爸跟你说一件事。”
傅承砚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傅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洛寻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傅峰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小砚，你的叔叔和婶婶，其实就是你的爸爸和妈妈。”
傅承砚瞪大了眼睛。
“啊？”
“你的亲生爸爸叫傅阳，是爸爸的弟弟。你的亲生妈妈叫沈婉清。他们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天上。所以爸爸把你带回家，照顾你，当你的爸爸。”
傅承砚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洛寻看不懂的东西。
“那……”他抬起头，看着傅峰，“你是我的爸爸吗？”
“我是你的爸爸。”傅峰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你就是我的儿子。”
傅承砚又看向洛寻：“那你是我的小爸？”
“我是你的小爸。”洛寻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小爸。”
傅承砚又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从傅峰腿上跳下来，跑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洛寻和傅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担心。
“我去看看。”洛寻站起来，走到傅承砚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傅承砚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那本画册——就是那本他画了好多画的画册。他正在翻，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洛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小砚？”
傅承砚没有抬头，继续翻着画册。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是一幅画——三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中间的。画下面写着一行字：“我爱小爸和爸爸。”
傅承砚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洛寻。
“小爸，”他说，声音有些哑，“我的亲生爸爸，他是什么样的人？”
洛寻想了想。
“他很爱你。”他说，“他还没有见到你的时候，就很爱你了。他给你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很想陪你长大，但他没有办法。所以他拜托你的伯父——也就是爸爸——来照顾你。”
傅承砚的眼眶红了。
“那他长什么样？”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得很大。你笑的时候和他一模一样。”
傅承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妈妈呢？”
“妈妈也很爱你。她很温柔，很安静，有一头长头发。你的眼睛很像她，很大，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
傅承砚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
“他们为什么不在了……”他哭着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
洛寻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伸手把傅承砚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你有。”他说，声音哽咽，“你有两个爸爸。一个在天上看着你，一个在地上陪着你。你比别人多一个爸爸。”
傅承砚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傅峰走进来，在两个人面前蹲下。
他看着哭成一团的洛寻和傅承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两个人都揽进怀里。
“小砚，”他说，声音很低，很稳，“你的亲生爸爸，他叫傅阳。他和你一样，爱笑，爱闹，嘴巴停不下来。他画画没有你好，但他很喜欢画。他画的最多的，就是你和妈妈。”
傅承砚从洛寻肩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傅峰。
“你的亲生妈妈，她叫沈婉清。她很温柔，很坚强。她在你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但她走之前，把你抱在怀里，亲了亲你的额头。她说‘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了。但你有一个很好的伯父，他会照顾你的’。”
傅承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爸爸……”
“我在。”傅峰伸手帮他擦眼泪，“我在这里。”
“你以后会不会也不要我……”
“不会。”傅峰的声音很坚定，“永远不会。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傅承砚扑进傅峰怀里，放声大哭。
傅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洛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傅阳信上的那句话——“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他的爸爸很爱他。”
他伸手，覆在傅峰的手背上。
傅峰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
过了很久，傅承砚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从傅峰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傅峰，又看了看洛寻。
“爸爸，小爸。”
“嗯？”
“我以后可以叫叔叔爸爸吗？叫婶婶妈妈？”
傅峰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说。
傅承砚点点头，认真地说：“那我有两个爸爸。一个在天上，叫傅阳爸爸。一个在地上，叫爸爸。还有一个妈妈，叫婉清妈妈。还有一个小爸。”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有好多人爱我。”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翘了起来。
洛寻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心里又酸又暖。
他伸手把傅承砚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对。你有好多人爱你。”
傅承砚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从傅峰腿上滑下来，跑到书桌前，拿起画笔。
“我要画一幅新的全家福。”他说，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画上有傅阳爸爸，婉清妈妈，爸爸，小爸，还有我。五个人！”
他坐下来，开始认真地画。
洛寻和傅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看着他在纸上认真地画着五个小人。
洛寻靠在傅峰肩上，轻声说：“他比我们想象中坚强。”
傅峰点了点头。
“像他爸爸。”他说。
洛寻笑了。
“像他两个爸爸。”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傅承砚的画纸上。
五个小人，手牵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蓝色的天空，和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太阳。
画的最下面，傅承砚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爱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