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

庄霁实在拉不下脸把之前说的话再吞回去。

但放弃这个机会,再找一个合适的增加现实接触的时机,得等到猴年马月。

况且,按照在“乐园”的情况来看,等某人受“吊桥效应”影响开窍,比验证宇宙坍塌还漫长。

而俞黎盯着亲哥的脸全神贯注看了很长时间,经过各项蛛丝马迹的数据比对,得出结论,

“哥,你发春了?”

这句话威力惊人,生生截断庄霁的思考。

他从床上捞起一个枕头,朝着妹妹扔过去,正好砸中对方的脑袋。

俞黎嘶了一声,一瞬间想到“恼羞成怒”这四个字,立即道,

“口误口误!我是想说,你喜欢上学姐了?”

庄霁又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勾着画板槽里的画笔,浑身上下散发着某种松弛感,像只晒着太阳的波斯猫。

“我曾经认为,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他这话,也算间接承认。

俞黎对此也深有体会,“也是,就你青春期那猫憎狗嫌的脾气,再好的一张脸都经不住糟蹋。”

有句话说,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成熟。

庄霁现在的脾气,已经是成熟沉淀过后的,但面对陌生人耐心不足,仍旧显出锋芒过盛的尖锐。

反推回去,他青春期时,本就聪明,又盛名加身,说是“眼高于顶”,一点也没冤枉。

那时的他,不是单独看不起谁,而是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包括知识权威庄女士和军事权威的俞先生。

至于俞黎这个妹妹,在他眼里,就是个脑瓜儿不太灵光的傻狍子。

可以想象一下,庄霁这样的臭脾气,在家里几乎处处碰壁,天天冒火。

在学校也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架。在课堂上,也经常怼得老师下不来台。

到最后,都没有人理他了。

很快,庄霁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消沉了一段时间,沉迷画画和看书,甚至连着很多天一句话不说。

时间一久,刀刃淬出的锋芒,内敛收入剑鞘中,不再伤人伤己。

往事不堪回首,庄霁瞥一眼俞黎,冷呵一声,道,“别光说我,最初我注意到应宴,还不是因为你。”

俞黎大感冤枉,道,

“我做什么了我?高数大神可以保证,我的言行举止,一点都没有超出正常的交往范畴。至于贴贴,女生之间都是这样的。倒是你,哼!”

庄霁帮她回忆一下,道,“正常来说,单单是圆桌会的那一面,不足以生出那么强烈的崇拜。”

至于俞黎嘟嘟囔囔的那些,说句实际的,优秀的学姐学长那么多,她怎么单单对应宴另眼相看,比大热的明星还要崇拜。

因为这,他专注盯应,试图发现对方藏起来的迷魂汤,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闻言,某俞·罪魁祸首·黎抓了抓短发,不好意思道,

“有什么明显吗?其实只是因为一件小事。之前我不是说过么,去年的春天……”



去年春天某日,倒春寒的冷风呼呼灌进薄薄的棉衣里。

学校旁边的一块工地,建筑材料被急着回家过年的人抛下,乱七八糟地横死在地上,孤独地度过了凄冷的节日。

冬去春来,学生一茬一茬返校,也给冷清下来的城市,带回了鲜活的人气。

一只呆头呆脑的松狮犬,为了赶上第一波投喂,小短腿一跃,倏的一下跳进一个看着很粗的塑料水管。

这根水管前窄后宽,小狗轻松从后面钻了进去,小短腿迈得很快。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就到了由宽到窄的节点。

小狗有点警惕心,但不多。

它伸出爪子扒拉一下,有点弹性的管子被拉开一点。感觉可以,就慢慢钻了进去。

于是,悲剧的意外发生了。

呆头呆脑的小狗卡在了管子里。它用爪子刨,后腿狂蹬,却使不上劲来。

挣扎半天,费了许多劲,只是把力气耗尽了,对脱困却毫无帮助。

谁来救救我?

小狗放弃挣扎,开始汪汪汪地叫起来,企图引起两脚兽的注意。

它叫唤了很长时间,声音都变得嘶哑。

终于,稀稀拉拉过来探查的人,变成了一大群拿着手机的人。

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看蛄蛹往前的“水管”;有人在打电话摇人……

过了十几分钟,总算有人拿着工具上前。

但大力钳第一次落下时,困在里面的小狗立即发出凄惨的叫声。

小狗和水管贴得太近了,狗毛紧紧吸附在塑料表面。

只有非常谨慎小心,并花上时间慢慢操作,才能将它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这位下手的仁兄有善心,却没有这样的耐心。

他唬了一下,手中的大力钳落在地上,慌慌张张离开。

再往后,就没有人下场了。小狗的叫声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俞黎路过。她手中没有工具,又急着上课,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就匆匆跑去教学楼。

庄霁睡得迷迷糊糊,拿起电话随意应了一声,搁下手机继续睡。等睡醒后,早把这件事给忘了。

时间又过去很长时间,几乎听不到小狗的叫声。

距离工人回来还有五六天。照目前的状况发展下去,没人插手,小狗要么冻死,要么饿死,反正是死路一条。

像这样死去的流浪狗流浪猫还有很多。步履匆匆的行人,有谁会在意?

直到应宴路过。

小狗的叫声已经很微弱了,她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了几分钟,确定声音是从水管里的狗发出的,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

好歹是一条生命,应宴放下行李箱,跑到工具专卖店借了钢锯来,打算把小狗救出来。

她刚开始不太熟练,好几次弄疼小狗。但很快就掌握要领,进度缓慢推进起来。

全神贯注将近五个小时,小狗才被解救出来。

它后背皮毛血迹斑斑,微弱叫了一声,狗头依恋蹭了蹭应宴的手。

就在这时,俞黎急匆匆赶回来,将小狗送到了宠物医院……



回到现在,俞黎想起这件事,忍不住瞪哥哥一眼,道,

“也许英雄的定义,本就应该扩宽一下。拯救了一个世界,那当然是英雄;拯救了一只小狗,也可以是英雄啊!”

反正从那往后,她就单方面宣布,应宴学姐就是她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女神。



在第一个任务结束两天后,本月第二个作死任务,才慢悠悠刷新出来。

仍旧是诡问APP的风格,仍旧是细思极恐的套路……让人不禁怀疑,这个APP是吃了多少恐怖故事,给版权费了吗?

新任务的简介如下:

【万家庄: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村庄,经历过几废几建,武德皇帝曾盛赞其铁器锻造技术惊人。

但随着时代更叠,村庄日渐没落,传承的打铁技术,连同辈辈相传的秘密,即将一同埋葬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后面紧跟着暗红色的作死任务:

请在午夜十二点时,独自一人对着一面铜镜梳头。

请注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超过80分贝的尖叫,也不要离开房间,更不要打碎铜镜。

如有违反,后果自负,诡问APP概不负责!

庄霁那边有强制的搜捕任务,俞黎打算刷个二星任务练练手,庄阿姨是别的任务。

所以,这次的作死任务,明确参加的,只有应宴和苟亦。

两人买了铜镜,约好时间,就开始进行作死任务了。

狭小的卧室窗户紧闭,没有开灯。

一面岁月悠久的铜镜,悬在门上,正对着床头,隐隐倒映出人影的轮廓。

应宴搬了凳子,坐在铜镜前面,手中拿着一把梳子。

她在手机上定了闹钟,只等时间一到,就开始梳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到了午夜十二点。

叮铃铃的刺耳声音,戳破房间的安静。

应宴迅速关了闹钟,将手机扔到床上,拿起梳子,就往头上梳。

她右侧手腕挂着一个黑色发带,左侧手腕空空如也。

自从鸡血石手链只剩下一颗红的,应宴就妥善保管起来,不再使用。

她感觉红色鸡血石,除了防御外,肯定还有别的用途。

新买的这面铜镜的质量比较好,但与现代玻璃镜相比,略带铜色反光,边缘略微有点变形。

照出来的人像,像带上了轻微的复古滤镜,有一种古典的韵味感。

紫色的现代梳子在漆黑如墨的长发之间穿梭,镜子表面照出一张秀美清艳的面庞。

如果不是眉目间自然流露出的锋锐,会让人忍不住感慨,好一位柔美佳人。

颇能唬诡。

就在应宴抬起手要将黑发扎起来时,镜面出现了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干燥起来。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室内温度,至少往上浮动了5℃。

现在天气本就炎热,不一会儿,身上就热出汗来。

就在这时,镜面上泛起波澜,里面映出的人影也晃动起来,像摇曳柔软的柳枝。

镜子中美人的眼,鼻,口,耳朵,两颊,脖颈,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变形。

并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重新拼接组合,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

清秀惨白,眉目间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味,眼波流转间,似有万般风情在其中。

镜中的女人脸凑了过来,紧紧贴着镜面,裂开嘴唇,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她的手臂洁白柔软,藤蔓般从镜子里伸出来,环住了镜外的应宴,吐气如兰道,“小妹妹,来陪我吧~”

同一时间,不同房间中,

被镜子中的阿飘贴脸的那一瞬间,尽管知道不能尖叫,

被抱住腰往里拖的女生,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还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瞬,镜子中的女人脸露出狡黠笑容,松开手,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女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无穷无尽的暗红色液体从镜子中流淌出来,在短短时间填满整个房间。

这些暗红色液体,是滚烫的铁汁,温度高达一千三百多度。

房间里的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就被淹没,没了呼吸。

另一边,一道尖叫声响起,一瞬间爆发的分贝绝对超过了80。

但镜子中的铁汁,却始终没有流出来。

应宴扬起微笑,问怀中浑身沾着银灰色物质的女人,道,

“姐姐,我陪你玩呢,你怎么还大喊大叫,是不喜欢我吗?”

她瞥了一眼镜子中翻滚的铁汁,礼貌地问,“这样的话,我送姐姐回去。”

被叫姐姐的女人整个诡都麻了。

她从没想过,在拖人进镜子时,会因为力气比不过,而被反拽出来。

这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吗?

应宴并不在意“姐姐”的想法。她现在携女诡以令镜子,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至于规则,明明只限制了照镜子的人不能尖叫,又没说镜子中的诡不能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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