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牵起手了?
季知然打从出生，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要问硬到什么程度？
就这么形容吧：
躺上去的瞬间，季知然觉着自己是块煎饼，死死地被人用铁铲子往铁板上摁。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极品室友，呼噜声跟拖拉机启动似的，还他妈带转弯。
半夜三点的时候，上铺的那哥们起夜，床板子嘎吱嘎吱响，季知然差点以为床要塌了，心一直提着。
早上五点，天都还没亮，对面那平头就开始磨牙。那声音就像用指甲死命刮黑板。
季知然盯着上铺的床板，眼睛充血，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
他想杀人。
六点整，宿舍楼那台老旧的广播突然炸响：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刚刚才勉强入睡的季知然猛地睁开眼。
平头哥——张强嗷了一嗓子，用枕头捂住了头：“又他妈是《水手》！就不能换一首吗？”
隔壁床的人明显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骂着：“教导主任是郑智化铁粉吧....”
季知然坐起身，脖子是僵的，腰是酸的。感觉自己经过这一个晚上瞬间老了二十岁，而现在他还要被强制开机。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喇叭里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哎，新来的，没睡好吧？”张强从上铺探出头，顶着鸡窝头笑，“咱们这起床铃声咋样？得劲不？”
季知然没说话，下了床洗漱。
宿舍里面只有晚上才供应热水，凉水泼到脸上，他结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透冰凉，心飞扬。
看向镜子里面的脸，眼睛里面有红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季知然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这屌丝是哪位。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他妈的，这日子。
走廊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各个宿舍的门都开着，喇叭里面还在唱。
刚唱到总是幻想那句，就有人接了一嘴。
“总幻想能转学！”一片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
季知然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班里已经坐了一大半，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座位还空着。
而隔壁，坐着周朗。
他今天没翘课，也没趴着，坐得还算挺直，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季知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季知然坐下 ，把书包一把塞进了桌肚，动作很重，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朗又抬眼看他。
“吵到你了？”季知然问，语气不冷不热。
周朗没搭理他，重新看着手机。
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跟开机关枪，也不管下面到底听没听，反正讲完了就是完了。
季知然只好强打着精神听，但奈何眼皮一直打架。
昨天晚上睡了总共不到三小时，现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面还不断循环着那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昏。
季知然单手撑着头，笔在指尖转着。
“季知然。”
他抬眼。
“上来做这道题。”
季知然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题，起身走向讲台，拿起粉笔。题目不算难，但现在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写两步就卡住了 。
老师站在一旁皱眉，下面还有细碎的议论声。
他听见有人说：“京城来的也就这样嘛……”
“安静！”老师敲了敲讲台。
季知然盯着题目，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开始写。
写完，他就放下粉笔，回到了座位上。
“思路是对的，最后符号错了，下次要细心。”
刚坐下，季知然就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他转过头，周朗正看着他，嘴角还上扬着。
不是笑，反而是一种嘲讽。
“看什么？”季知然问。
周朗依旧没搭理他，收回了视线。
这让季知然本就恼火的心更加恼火了。
下课铃一响，季知然起身去接水，心里面一直安抚着自己，说：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吸气...呼气...
饮水机前面站着几个女生，小声聊着。
“朗哥今天心情不太好呀。”
“怎么了？”
“不知道...早上他来的时候脸特别臭，王皓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搭理。”
“是不是因为座位的事啊？那个新来的还坐在那呢。”
“应该吧...”
行，这下安抚也不管用了。
季知然接了水就往回走，扭头就看见周朗的座位围了人，周朗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正低头跟人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回到座位，季知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余光瞥见周朗那边的人散开了，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周朗则是从桌肚里面掏出一罐可乐。
冰的，罐身上还有水珠。
他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就把可乐罐放在桌上。
“喂。”
季知然转过头。
周朗还是那样看着他，不过这次他说话了。只见他下巴朝着窗台扬了扬，说：“那瓶子。”
窗台上还立着的那个矿泉水瓶。
“怎么？”季知然问。
“扔了。”
闻言，季知然皱了皱眉，看着他：“你自己没长手？”
空气安静了两秒，前排的几个人悄悄回过头，又赶紧转回去。
周朗扯了扯嘴角，弧度依旧不像笑：“我让你扔。”
“我凭什么听你的？”
周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气氛一时半会儿僵持不下，周朗又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回桌上。
“砰”的一声，吸引了大半目光。
“你坐的是我的位子。”周朗说。
“老师让我随、便、坐。这里没人，我就坐了。”季知然一字一句说道。
“我现在让你扔瓶子。”
“我不扔呢。”
周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行。”
他靠回椅背，手搭在桌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可乐罐依旧放在他的手边。
上课铃响了，大部分目光都移开了。
英语老师抱着书走了进来，开始讲课。季知然强迫着自己集中精神，但旁边的周朗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没再趴着睡觉，坐得挺直，但明显也没在听课，手从桌沿移开，搭在了可乐罐上。
课上了半节，季知然就被周朗的目光盯了半节。
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转过头，周朗正侧着脸看他，目光从脸上扫到桌上，最后又落到脸上。
“看什么看？”季知然压低了声音。
周朗没回答，只是伸手将那罐可乐往过道推了推。
罐子滑到桌沿，几乎要掉下去。
季知然看了一眼可乐，又看了一眼周朗。
周朗迎着他的目光，手指在罐身轻轻一推，罐子就又往外移了一点。
挑衅。
这纯纯挑衅！还是明目张胆的！
季知然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又开始跳。一晚上没睡好的烦躁，硬床板的酸痛，磨牙声呼噜声，郑智化的《水手》。
还有现在这个隔着一条过道都要找事儿的人，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在季知然的脑子里面烧。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周朗的桌边。
声音不小，全班都看了过来。
季知然迎着目光，伸手拿起那罐可乐。
周朗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然后就只见季知然握着罐子，手腕一转。
可乐泼了出来。
对，是泼。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精准地浇在了周朗的校服以及裤子上，从大腿到膝盖，湿了一大片。
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英语老师转过身，看着他们，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周朗低头，可乐顺着布料往下淌着，滴在地板上。他抬起头，看向季知然，眼睛眯了起来。
“你他妈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季知然把空罐子放回桌上：“你不是让我扔瓶子？我扔了，喜欢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
前排的王皓张大了嘴巴，张强则倒吸了一口气。
周朗慢慢站起来，他的个子和季知然差不多，平视的时候，满脸都写着“你他妈完了”。
“故意找茬？”
“你他妈先挑衅的。”
下一秒，周朗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季知然侧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几乎没犹豫，抬起手就抓住周朗的手腕，另一只手揪住对方的衣领。
一瞬间，两人就在过道里扭打了起来。
“想打架是吧？”季知然的声音压低，也带着火气。
“怕了？”周朗冷笑一声，膝盖猛地顶上季知然的腹部。
季知然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没松，反而更加用力地把周朗往后推。
两人直直撞上后排的桌子，书本全掉在了地上。
“住手！你们干什么！”英语老师从讲台上下来，吼着。
但没人听。
周朗挣脱手腕，一拳砸在了季知然的肩上。季知然也不示弱，回敬一拳，打在周朗的胳膊上。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教室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拉开！快拉开他们！”老师喊道。
几个男生犹豫着想上前，但周朗和季知然打得正凶，根本就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被猛地推开。
“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都气地红了。
所有人瞬间僵住。
周朗和季知然还保持着扭打的姿势，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周朗的嘴角破了，季知然颧骨青了一块。
教导主任大步走进来，一手一个，硬生生把两人扯开。
“打架？！刚转来就打架？！还有你！周朗！一天不惹事你是不是闲得慌！”
周朗喘着气，没说话，眼睛还盯着季知然。
季知然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蹭了点血丝。
“出来！都给我出来！”教导主任拽着两人往外走，关门之前还回头瞪了一眼教室，“看什么看！继续上课！”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教导主任把两人拉到墙边，手指着他们鼻子：“怎么回事？说！”
周朗别过脸。
季知然也没说话。
总不能说是因为一瓶可乐吧？
“行，都不说是吧？”教导主任简直被气笑了，“你们不是爱打吗？不是死都不松手吗？今天我让你们好好亲近亲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开始，到放学，你俩就给我好好站在这，手给我牵着！好好学学什么叫和好！”
周朗闻言猛地转过头 ：“什么？”
“牵手！”教导主任吼道，“听不懂人话？给我牵紧了！松开一次加一小时！”
季知然也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
周朗和季知然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抗拒。
“牵！”教导主任又吼了一声。
周朗咬了咬牙，伸出手，季知然盯着他看了两秒，也伸出手。
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一起。
一只手心温热，一只手指冰凉。
“握紧了！”教导主任拍开他们松松垮垮的手指，强迫两人十指相扣，“就这样！放学之前不许松开！我随时会来检查！”
他又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现在，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人。
手牵着手。
周朗的手很用力，捏得季知然指节发痛。季知然当然也不甘示弱，用力回握过去。
两人就像在比谁先把对方手骨捏碎似的。
“你他妈满意了？”周朗先开口。
“你先挑事的。”季知然说。
“我让你扔瓶子，又没把你怎么样。”
“我说我不扔，你听了吗？”
周朗不说话了，只是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有上厕所的学生经过，看到他们，都瞪大眼睛，然后憋着笑快步走开。
“操。”周朗低声骂了一句。
季知然没说话，只觉得手里的触感很怪，但更怪的是他牵着一个男生。
他再次在心里感叹：
这日子。
要问硬到什么程度？
就这么形容吧：
躺上去的瞬间，季知然觉着自己是块煎饼，死死地被人用铁铲子往铁板上摁。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极品室友，呼噜声跟拖拉机启动似的，还他妈带转弯。
半夜三点的时候，上铺的那哥们起夜，床板子嘎吱嘎吱响，季知然差点以为床要塌了，心一直提着。
早上五点，天都还没亮，对面那平头就开始磨牙。那声音就像用指甲死命刮黑板。
季知然盯着上铺的床板，眼睛充血，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
他想杀人。
六点整，宿舍楼那台老旧的广播突然炸响：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刚刚才勉强入睡的季知然猛地睁开眼。
平头哥——张强嗷了一嗓子，用枕头捂住了头：“又他妈是《水手》！就不能换一首吗？”
隔壁床的人明显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骂着：“教导主任是郑智化铁粉吧....”
季知然坐起身，脖子是僵的，腰是酸的。感觉自己经过这一个晚上瞬间老了二十岁，而现在他还要被强制开机。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喇叭里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哎，新来的，没睡好吧？”张强从上铺探出头，顶着鸡窝头笑，“咱们这起床铃声咋样？得劲不？”
季知然没说话，下了床洗漱。
宿舍里面只有晚上才供应热水，凉水泼到脸上，他结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透冰凉，心飞扬。
看向镜子里面的脸，眼睛里面有红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季知然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这屌丝是哪位。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他妈的，这日子。
走廊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各个宿舍的门都开着，喇叭里面还在唱。
刚唱到总是幻想那句，就有人接了一嘴。
“总幻想能转学！”一片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
季知然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班里已经坐了一大半，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座位还空着。
而隔壁，坐着周朗。
他今天没翘课，也没趴着，坐得还算挺直，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季知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季知然坐下 ，把书包一把塞进了桌肚，动作很重，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朗又抬眼看他。
“吵到你了？”季知然问，语气不冷不热。
周朗没搭理他，重新看着手机。
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跟开机关枪，也不管下面到底听没听，反正讲完了就是完了。
季知然只好强打着精神听，但奈何眼皮一直打架。
昨天晚上睡了总共不到三小时，现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面还不断循环着那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昏。
季知然单手撑着头，笔在指尖转着。
“季知然。”
他抬眼。
“上来做这道题。”
季知然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题，起身走向讲台，拿起粉笔。题目不算难，但现在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写两步就卡住了 。
老师站在一旁皱眉，下面还有细碎的议论声。
他听见有人说：“京城来的也就这样嘛……”
“安静！”老师敲了敲讲台。
季知然盯着题目，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开始写。
写完，他就放下粉笔，回到了座位上。
“思路是对的，最后符号错了，下次要细心。”
刚坐下，季知然就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他转过头，周朗正看着他，嘴角还上扬着。
不是笑，反而是一种嘲讽。
“看什么？”季知然问。
周朗依旧没搭理他，收回了视线。
这让季知然本就恼火的心更加恼火了。
下课铃一响，季知然起身去接水，心里面一直安抚着自己，说：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吸气...呼气...
饮水机前面站着几个女生，小声聊着。
“朗哥今天心情不太好呀。”
“怎么了？”
“不知道...早上他来的时候脸特别臭，王皓跟他打招呼，他也没搭理。”
“是不是因为座位的事啊？那个新来的还坐在那呢。”
“应该吧...”
行，这下安抚也不管用了。
季知然接了水就往回走，扭头就看见周朗的座位围了人，周朗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正低头跟人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回到座位，季知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余光瞥见周朗那边的人散开了，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周朗则是从桌肚里面掏出一罐可乐。
冰的，罐身上还有水珠。
他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就把可乐罐放在桌上。
“喂。”
季知然转过头。
周朗还是那样看着他，不过这次他说话了。只见他下巴朝着窗台扬了扬，说：“那瓶子。”
窗台上还立着的那个矿泉水瓶。
“怎么？”季知然问。
“扔了。”
闻言，季知然皱了皱眉，看着他：“你自己没长手？”
空气安静了两秒，前排的几个人悄悄回过头，又赶紧转回去。
周朗扯了扯嘴角，弧度依旧不像笑：“我让你扔。”
“我凭什么听你的？”
周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气氛一时半会儿僵持不下，周朗又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回桌上。
“砰”的一声，吸引了大半目光。
“你坐的是我的位子。”周朗说。
“老师让我随、便、坐。这里没人，我就坐了。”季知然一字一句说道。
“我现在让你扔瓶子。”
“我不扔呢。”
周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行。”
他靠回椅背，手搭在桌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可乐罐依旧放在他的手边。
上课铃响了，大部分目光都移开了。
英语老师抱着书走了进来，开始讲课。季知然强迫着自己集中精神，但旁边的周朗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没再趴着睡觉，坐得挺直，但明显也没在听课，手从桌沿移开，搭在了可乐罐上。
课上了半节，季知然就被周朗的目光盯了半节。
实在有点受不了了，他转过头，周朗正侧着脸看他，目光从脸上扫到桌上，最后又落到脸上。
“看什么看？”季知然压低了声音。
周朗没回答，只是伸手将那罐可乐往过道推了推。
罐子滑到桌沿，几乎要掉下去。
季知然看了一眼可乐，又看了一眼周朗。
周朗迎着他的目光，手指在罐身轻轻一推，罐子就又往外移了一点。
挑衅。
这纯纯挑衅！还是明目张胆的！
季知然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又开始跳。一晚上没睡好的烦躁，硬床板的酸痛，磨牙声呼噜声，郑智化的《水手》。
还有现在这个隔着一条过道都要找事儿的人，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在季知然的脑子里面烧。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周朗的桌边。
声音不小，全班都看了过来。
季知然迎着目光，伸手拿起那罐可乐。
周朗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然后就只见季知然握着罐子，手腕一转。
可乐泼了出来。
对，是泼。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精准地浇在了周朗的校服以及裤子上，从大腿到膝盖，湿了一大片。
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英语老师转过身，看着他们，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周朗低头，可乐顺着布料往下淌着，滴在地板上。他抬起头，看向季知然，眼睛眯了起来。
“你他妈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季知然把空罐子放回桌上：“你不是让我扔瓶子？我扔了，喜欢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
前排的王皓张大了嘴巴，张强则倒吸了一口气。
周朗慢慢站起来，他的个子和季知然差不多，平视的时候，满脸都写着“你他妈完了”。
“故意找茬？”
“你他妈先挑衅的。”
下一秒，周朗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季知然侧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带起一阵风。他几乎没犹豫，抬起手就抓住周朗的手腕，另一只手揪住对方的衣领。
一瞬间，两人就在过道里扭打了起来。
“想打架是吧？”季知然的声音压低，也带着火气。
“怕了？”周朗冷笑一声，膝盖猛地顶上季知然的腹部。
季知然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没松，反而更加用力地把周朗往后推。
两人直直撞上后排的桌子，书本全掉在了地上。
“住手！你们干什么！”英语老师从讲台上下来，吼着。
但没人听。
周朗挣脱手腕，一拳砸在了季知然的肩上。季知然也不示弱，回敬一拳，打在周朗的胳膊上。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教室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拉开！快拉开他们！”老师喊道。
几个男生犹豫着想上前，但周朗和季知然打得正凶，根本就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被猛地推开。
“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都气地红了。
所有人瞬间僵住。
周朗和季知然还保持着扭打的姿势，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周朗的嘴角破了，季知然颧骨青了一块。
教导主任大步走进来，一手一个，硬生生把两人扯开。
“打架？！刚转来就打架？！还有你！周朗！一天不惹事你是不是闲得慌！”
周朗喘着气，没说话，眼睛还盯着季知然。
季知然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蹭了点血丝。
“出来！都给我出来！”教导主任拽着两人往外走，关门之前还回头瞪了一眼教室，“看什么看！继续上课！”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教导主任把两人拉到墙边，手指着他们鼻子：“怎么回事？说！”
周朗别过脸。
季知然也没说话。
总不能说是因为一瓶可乐吧？
“行，都不说是吧？”教导主任简直被气笑了，“你们不是爱打吗？不是死都不松手吗？今天我让你们好好亲近亲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开始，到放学，你俩就给我好好站在这，手给我牵着！好好学学什么叫和好！”
周朗闻言猛地转过头 ：“什么？”
“牵手！”教导主任吼道，“听不懂人话？给我牵紧了！松开一次加一小时！”
季知然也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
周朗和季知然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抗拒。
“牵！”教导主任又吼了一声。
周朗咬了咬牙，伸出手，季知然盯着他看了两秒，也伸出手。
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一起。
一只手心温热，一只手指冰凉。
“握紧了！”教导主任拍开他们松松垮垮的手指，强迫两人十指相扣，“就这样！放学之前不许松开！我随时会来检查！”
他又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现在，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人。
手牵着手。
周朗的手很用力，捏得季知然指节发痛。季知然当然也不甘示弱，用力回握过去。
两人就像在比谁先把对方手骨捏碎似的。
“你他妈满意了？”周朗先开口。
“你先挑事的。”季知然说。
“我让你扔瓶子，又没把你怎么样。”
“我说我不扔，你听了吗？”
周朗不说话了，只是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就这么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有上厕所的学生经过，看到他们，都瞪大眼睛，然后憋着笑快步走开。
“操。”周朗低声骂了一句。
季知然没说话，只觉得手里的触感很怪，但更怪的是他牵着一个男生。
他再次在心里感叹：
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