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就算不戴戒指,我也知道它在哪

酒吧里的喧闹持续到凌晨一点多,王皓喝了两瓶啤酒开始胡言乱语,张强拖着他去卫生间醒酒。

艳姐笑着摇头,把吧台收拾干净,说要去后厨盘点存货,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周朗拉着季知然在角落的沙发坐下。灯光暗下来,只剩墙上几盏小壁灯晕着昏黄的光。

“真不说?”周朗侧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季知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回去那天没摘?”

季知然点点头:“嗯。”

“挺听话。”周朗笑,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逗。

季知然没接话,只是盯着两人靠在一起的手。

周朗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那枚素圈戒指戴在他手上显得有些细,却意外地合适。

“周朗。”季知然突然开口。

“嗯?”

“我可能……”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可能没法一直戴着它。”

空气静了几秒。

周朗没急着问为什么,只是伸手揽住季知然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就不戴。”他说,“收好就行。”

他说得那么轻松,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季知然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周朗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影子,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问为什么?”季知然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周朗低下头,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脸,“不想说,问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季知然,你得记着——不管你因为什么摘下来,我都知道它在哪儿。”

他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季知然心口的位置。

“这儿。”

季知然鼻尖一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周朗肩窝里。

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周朗身上那种独有的、温热的气息。

这味道让他心安,也让他心疼。

“我妈知道了。”他终于说出口,声音闷在布料里,“看到戒指,听到我跟你打电话。”

周朗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她让我跟你分手。”季知然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带着刺,“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我将来要回京城,说……”

他说不下去了。

周朗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然后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我拒绝了。”季知然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说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周朗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笑了。

笑得温柔,又有点无奈。

“傻子。”他说,“就为这个,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垮着脸?”

季知然瞪他:“这还不够严重?”

“严重啊。”周朗捏了捏他的脸,“但你再垮着脸,王皓他们该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这话说得不正经,季知然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虽然很快又压下去了,但周朗看见了。

“笑了?”他挑眉。

“没有。”

“笑了。”周朗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再笑一个?”

“滚。”

周朗不滚,反而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季知然的鼻尖。

“季知然,”他低声说,“你现在开心吗?”

季知然愣了愣。

开心吗?

酒吧里残留的音乐声,王皓在卫生间里鬼哭狼嚎的歌声,张强在外头拍门让他闭嘴的骂声,艳姐在后厨隐约的哼歌声。

还有周朗近在咫尺的眼睛,温热的手臂,和他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嗯。”他点点头。

“开心就行。”周朗说,声音很低,像在说悄悄话,“你从京城回来后就不太开心,我猜是你家里人说了什么。但你看,现在你在这儿,和我在一起,能笑出来,能说喜欢我……这不就行了?”

他说得那么简单,好像所有问题都不算问题。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牵住周朗的手。

十指相扣。

“周朗。”季知然叫他的名字。

“嗯?”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周朗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朗整个人僵住了,刚才在外面周围没什么人,但现在……保不准被他们看到。

随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耳根红到脖子。

“……操。”他低声骂了句,别过脸,但手指收得更紧了。

季知然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笑了。

这次是真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你脸红了。”他说。

“热的。”周朗嘴硬。

“哦。”

“哦什么哦。”

季知然笑得更明显了。

周朗转过头瞪他,但眼里也带着笑。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傻笑了半天。

“行了,”最后还是周朗先败下阵来,松开手站起身,“再笑下去真成傻子了。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走出夜色时,王皓和张强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出来,王皓挤眉弄眼:“朗哥,季哥,这就走啊?”

“不走留着看你发酒疯?”周朗踹了他一脚。

王皓嘿嘿笑着躲开。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开得不快。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季知然坐在后座,手环着周朗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能听见心跳声。

隔着薄薄的T恤,一声,一声,平稳有力。

“周朗。”季知然突然开口,“我不会分手的。”

风声有点大,周朗没听清:“什么?”

季知然提高声音:“我说——我不会分手的!”

摩托车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开。

过了几秒,周朗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

“我知道。”

季知然闭上眼睛,笑了。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能再逃避了。

母亲的威胁,父亲的期望,那些关于门当户对和未来责任的话,他都要正面去面对。

不是因为他突然有了勇气。

而是因为——

他舍不得。

舍不得周朗唱歌时发光的眼睛,舍不得他笨拙的关心,舍不得他红透的耳朵。

舍不得这个,让他能真心笑出来的人。

摩托车在学校后墙停下。

周朗熄了火,转过头:“到了。”

季知然下车,摘下头盔递给他。

周朗接过,看着他:“明天……”

“八点半,包子铺。”

“嗯。”周朗点点头,没马上走,只是看着他。

月光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季知然。”周朗突然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看着季知然,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记得你今晚说的话。”

季知然愣了愣,然后笑了。

“嗯。”他说,“记得。”

周朗也笑了。他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季知然的头发。

“走了。”

摩托车发动,消失在巷子尽头。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尾灯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完全看不见。

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然后他翻过围墙,轻手轻脚地回到宿舍,然后拿了毛巾去洗漱。

水很凉,泼在脸上,清醒了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他擦干脸,回到床上。

从背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拿出手机,给周朗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

“刚到,你早点睡。”

季知然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下。

窗外有虫鸣,隐隐约约的。

季知然闭上眼睛,手轻轻搭在心口。

那儿,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稳稳地落在了那里。

沉甸甸的。

又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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