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997,新年快乐

元旦前夜。

各大公司再压榨员工也不会在今天要求加班,附近所有写字楼基本都是漆黑一片。

只有华盛顶端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利峥进入大楼,刷卡坐电梯,升至顶楼……

一路上都没遇到一个人,声控灯在他踏出电梯的时候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走廊两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他走向总裁办的时候,漆黑的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挺拔,孤单,还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寂寥。

屈指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宁悦的声音:“进。”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白色灯光流泻而出,迎面就是宁悦坐在大办公桌后,一手撑着头,一手行云流水地处理着文件,他背后的大落地窗外,霓虹闪烁,繁华夜景一览无余。

“哼。”宁悦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冷哼一声,装作没看见,继续翻阅手上的文件。

利峥随手关门,沉稳地一步步走过去,绕过办公桌,单手扶在桌面上,把宁悦几乎是揽在自己怀里,低声问:“生气了?”

“能不生气吗!”宁悦扭头瞪着他,“说好的元旦前一定回来,我等了你一天!”

他扔下笔,指着桌面上的电子钟:“十一点零三分!你怎么不干脆等到十二点再回来?”

“十二点罗湖关就下班了,禁止通行的。”利峥轻声说。

他凑得很近,下意识地蹭了蹭宁悦的脸,贪婪地闻着爱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讨好地哄着:“我错了,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说的啊?”宁悦就等这句话,把文件夹一合,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他的手催促,“我要吃你下的面!”

利峥的眼神游移了一下,宁悦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扇过来:“又在想什么呢?”

“我给你带了礼物。”利峥艰难地,胸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压着他的心,如有可能,他真的不想拿出来,但是……

宁悦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摸上他的脸,动作轻柔,声音都变得绵软:“骗你的,没生气,也不是赌气才加班,反正你不在家,我还不如在公司待着……我知道香港工作强度大,你能赶回来就不错了。”

说着他兴冲冲地摊开手:“还有礼物啊?”

利峥喉结上下动了动,抬手从西装胸袋里掏出盒子递过去,光滑的真皮印在他的指尖,却犹如一块烙铁般发烫。

宁悦接过盒子,感受到上面还带着利峥的体温,幸福地笑了,眨眨眼悄声问:“是什么?”

“你猜。”利峥干巴巴地说。

“啧!”宁悦掂了掂,故意不满地皱起眉头:“这么大一盒,总不能是戒指吧?”

利峥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失态。

他看着面前的宁悦,嘴唇翕动了几下,颓然地低下头,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发出绵长而锐利的刺痛,久久不散。

原本他确实是要带着戒指回来的……只是那对他用尽心思准备的惊喜已经落入了无尽海水之下。

宁悦却没发现他的异常,端详了一会儿,打开盒盖,顿时一片金光灿然,六枚纯金打造的螺帽摆在黑丝绒背景布上,被灯光一照,散发出令人目眩神摇的光芒,连房间都好像被照亮了几分。

“哎?纯金的?”宁悦发出疑问,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螺帽,尺寸过大,松松地挂在他手指上,摇晃间独属于黄金的灿烂光芒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金光,耀花了眼。

宁悦来了兴趣,像一个小孩子拿到了新奇的玩具,一个一个地拿起来套在手指上,摇晃间五指灿灿,黄金光芒彰显着财大气粗,又捏着多出来的一个问:“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利峥这才从锥心的痛苦中清醒过来,竭力维持着平静解释:“大楼是钢结构主体,需要用到的螺栓多达一百万颗,这六颗金螺母在开工的时候拧在钢架上,讨个好意头。”

宁悦撇撇嘴,把手指头上的螺帽一颗颗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妥协地点头:“行吧,香港的风气是讲究这个的。”

他啪地一声盖上盒子推到一边,满怀希望又带点狡黠地要求:“还有吗?”

利峥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他,宁悦略带失望地叹口气:“这是给大楼的礼物,又不是给我的,我发现你现在对大楼比对我好,为了大楼在香港忙了这么多天,都不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抱歉。”利峥把他拉入怀中,轻声说,“我下次给你带礼物。”

宁悦把脸埋在他怀里,发出闷笑:“一年事一年毕,你别想把96年的账赖到1997年。”

利峥看了一眼桌上的钟,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四十多分钟了,他一时为了难——

忽然!宁悦的手悄悄伸入了他西装下摆,摸索着束得紧紧的腰带。

利峥闷哼一声。

宁悦从他怀里抬起了头,眼睛亮闪闪的,声音里带着诱惑的沙哑:“哥……螺母我看到了,我现在想……摸一摸螺栓?”

【……】

终于……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深城上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璀璨夺目犹如星河倒悬,向四周喷薄而出,划破漆黑的夜空,照得一片雪亮。

烟花映着繁华都市的高楼大厦,也洒在二人身体上。

1997年,来了。

*

新年新气象,上班的第一天,宁悦就吩咐秘书找保洁来彻底打扫办公室。

秘书小姐有些迷惑,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心地提醒:“31号放假前全公司都做过深度清洁了。”

宁悦板着脸不由分说:“开工再打扫一次。”

“哦……”秘书小姐也不敢多说,赶紧溜回座位上给保洁公司打电话,号码刚按到一半,就敏锐地看到有人从电梯口沿着走廊走过来,心里嘀咕是什么人哪,刚上班就来谈业务?仔细一看,竟然是财神爷邱之尧。

她赶紧放下外线,拿起内线电话汇报,宁悦顿了一下才说:“请他进来。”

说话时分,邱之尧已经到了秘书处门口,秘书小姐恰到好处地起身趋前微笑问候:“邱先生好。”

邱之尧依旧风度翩翩温和有礼,对她颔首询问:“小宁总有时间见我吗?”

“邱先生开玩笑呢,您一向是有特权的,快请进。”秘书小姐机灵地给他推开大门。

宁悦心情颇好,笑吟吟地走过来握手,打趣地问:“新年第一天,财神爷上门,真是好兆头。”

邱之尧微笑着和他握手,却没有也附和几句,宁悦微微收敛了笑容,半真半假地问:“怎么,邱先生今天是讨债来的?”

“当然不是,华盛目前形势大好,正在筹建深城第一高楼,我哪有抽贷的理由。”邱之尧的笑容不达眼底,“小宁总多虑了。”

宁悦耸耸肩,引着他坐在沙发上,邱之尧不引人注目地打量了一下室内,上次来的时候,另一张办公桌上还是干干净净没有多余东西的,现在则堆满了文件夹,笔筒里也插着笔,甚至还有文件敞开着放在桌面上,正看到一半的模样,显然这张桌子已经有了主人。

“那是来串门的?”宁悦故意问,“这么悠闲啊?开年银行不是应该挺忙?”

邱之尧微笑以对:“小宁总,我听说你和香港的天通私募在洽谈对赌的事?”

“对。”宁悦抬眼,坦率地承认,“就快签约了。”

“不要签。”邱之尧低声说。

他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甚至有几分严肃地告诫:“华盛的财务情况我最清楚,虽然负债六十五亿,但手上的地皮足够你们用到二十年后,还是稳当的。高楼可以慢慢盖,同时腾出手来继续推进居民小区的项目保障资金回笼,公司发展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对赌就不一样了……顷刻之间可能灰飞烟灭,风险太大,甚至会把公司都赔进去,小宁总,你不要心急。”

宁悦垂下眼皮,在心里揣摩着邱之尧的来意,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行,这栋楼我要尽快盖起来,不能拖。”

利峥今年年底就要在利氏董事会上述职了,虽然利荣启那个蠢货一定拿不出什么漂亮答案,但是为了保险,新利华大厦至少得盖到一半的高度,也就是一百九十米,才能彻底压过东门大厦一头。

他必须保证利峥能赢。

“那也不要对赌。”邱之尧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名片推到宁悦面前,“深城第一高楼,这个名头很有诱惑力,足够吸引外来资金,这是有意向合作的几家机构,我替你筛选过了,你考虑一下。”

宁悦有些意外地看向邱之尧,嘴角含着笑,慢慢地把目光落在了名片上:“谢谢邱先生了……”

他瞳孔一缩,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日本森大厦株式会社?”宁悦修长的手指拿起名片,念完名字之后毫不犹豫地丢入了垃圾桶,“不行。”

邱之尧诧异地看着他:“对方很有诚意,愿意拿出五亿美元入股……小宁总,这可是四十亿人民币,而且无需对赌,比天通私募能拿的三十亿还要多。”

“他们是不是连设计图都画好了?”宁悦冷笑一声,“又高又窄,邱先生,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么?上海的那栋军刀楼。”

邱之尧眼中的惊愕不似假装:“什么军刀楼?”

宁悦突然一顿,现在还是1997年,陆家嘴地区还未开发,传说中的环球金融中心连地基都没有,他怎么能对邱之尧说,在未来2008年,这个森大厦株式会社会在上海建成一栋形似军刀,引发网民争议无数的楼。

“不必了。”宁悦坚持,把剩下的名片也都推回给了邱之尧,“注资越多,我方的话语权就越小,这是我的楼,我不想有人插手。”

邱之尧目光微暗,依旧不死心地劝说:“地皮是华盛的,承建方也是华盛,你想在项目中占主体是没问题的。”

那只有牺牲利峥了?一旦有第三方携带雄厚资金进驻,他带来的五亿资金压根不够看,在项目里只能被挤到边缘地带,还怎么当成自己的成绩去利氏董事会面前交答卷?

“总之,不行。”宁悦果断拒绝,起身送客,“谢谢邱先生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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