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有人针对鼎峰

春节七天假转瞬即逝,宁悦本来还想多留几天,被林婆婆强硬地赶走了:“去!忙你的去,当老板就要负责任,多少人等着你开工出粮呢,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在跟前。”

临走时,宁悦把自己的开司米围巾摘下来,细心地围在老太太脖子上,再伸出手臂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在耳边小声说:“太婆,你等着我,我会把肖立本带回来的。”

他拖着行李箱,大步向前走出了望平街。

*

节后,房地产圈的大家一般还是处在慵懒的余韵当中,要到元宵节过后农民工大量回流,才会彻底忙碌起来。

但今年没等到元宵节,深城房地产圈就被意外引爆了,一则公告疯狂流传。

英国雷丁学校前来深城考察合作办学项目,绕开本地环保局委托第三方出环境评估报告时候发现学校所在地块土壤和地下水污染严重,苯并芘、多环芳烃、萘等污染物大量超标,部分区域甚至超标一百倍。

深城当地的合作方——伦化教育集团大惊失色,拿出开发商鼎峰建筑出具的“正常”环评报告,紧急要求追责。

本来万事俱备只差招生开学的国际双语学校这下立刻陷入了舆论风波。

战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学校隶属的明珠山庄项目,毕竟当初的销售宣传就是附设学校,业主的孩子免费入学。

这么一查,更不得了。

明珠山庄尚未完工,很多掩饰功夫还没来得及做,记者潜入工地偷拍到的问题触目惊心,地下室的裂缝,水泥地基里的泡沫物填充,砂浆粉化、手一搓就掉渣的墙面……

前期被“高端生活”宣传蛊惑而斥巨资购入别墅的业主顿时勃然大怒,期待中一家老小幸福居住的豪宅竟然是豆腐渣工程?

旁边的学校还是个化学污染超标的毒地?

他们家的老人每天生活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之下?

孩子每天蹦蹦跳跳去富含致癌物的教室上学?

想想都可怕!

这年头能拿出来几百万买别墅的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立刻组成了索赔联盟,强硬要求给个说法。

给不了?

那就打官司,全额退回房款。

宁悦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苦笑着对利峥摇头:“现在你知道了吧?当年我为什么坚持不让华盛跟海哥合作,他这种人,走私起家的,脑子里除了赚钱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倪雨虹原来多勤勉认真,尽职尽责的一个人,现在……呵,化工垃圾填埋,海沙当河沙,这都是表面上的,再查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呢。”

利峥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正对着宁悦的视野,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裤里,矜持地翘着二郎腿,越发显得笔直修长,他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水果刀,聚精会神地削着果皮,专注到似乎根本没听见宁悦的话。

“我都快忙死了,你还在那削苹果。”宁悦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拿签字笔丢他,“没事好干了吗?”

利峥无辜地抬起眼看向他:“前期合作我该做的都做完了,马上择期开工,我最多去鼓个掌,以后就是你们华盛的事了,跟我无关。”

宁悦被气笑了:“好一个‘你们华盛’,你就不是华盛的人?”

他从堆着厚厚文件的办公桌前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沙发前,不由分说地坐在了利峥腿上,用力扳过他的脸,直视着他,命令道:“开工那天,你得站我身边!我们一起敲螺栓!”

“好。”利峥温柔地点头答应,把手里的苹果切了一块,送到宁悦嘴里,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宁悦红润的嘴唇,让宁悦的心跳乱了一拍。

他抑制住脸红,嚼着嘴里香甜的苹果,撒娇地抱怨:“你也帮帮我,文件都堆成山了,知道吗,大楼的钢结构全部加起来要两点五万吨!深城附近的钢铁产能根本跟不上,还要去外地找厂家,资质调查什么的麻烦多了。”

有句话宁悦没说,合着苹果吞回肚子里去了:如果当初接下杨卫东给他找的钢铁厂……

不过看着利峥在阳光下份外锐利出众的眉眼,宁悦也就把这点迟疑抛之脑后,张开嘴要求:“再来一块,啊——”

“我切好,插上牙签放盘子里,你慢慢吃?”利峥依言又削了一块,喂进他嘴里。

宁悦嘴里嚼着,低低地笑了起来,俯身和利峥的额头相触,故意说:“这算什么,给我当小保姆啊?”

“行啊。”利峥单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拉来,“小宁总工作辛苦了,我帮不上忙,只能在生活上多照顾你一点。”

“少来!”宁悦一翻脸,推开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项目,你想躲清静?快给我去分担一半!”

利峥摇头笑了,黑眸平静地看着他:“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再做下去……就属于刺探商业机密,这不好。”

他抬头环顾着这间位于华盛大厦顶楼,光线充足,宽敞豪华的总裁办公室:“或者我干脆搬出去?应该避嫌的。”

“避你个大头嫌!”宁悦爆了粗口,用力推搡着他,“住我家,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晚上按着我从头亲到脚,白天穿上衣服知道避嫌了?快起来!干活去!”

“那……”利峥笑着放下苹果,双手扶着宁悦的腰,暧昧地向上抚摸着,“我给小宁总做助理也行,小宁总给我发薪水吗?”

宁悦低头看着利峥,对上他仰望的诚挚眼神,双手扶着利峥的肩膀,凑下去吻了一下,低声说:“每天一个吻,行不行?”

“行,那我就自己收取报酬了。”

利峥突然发力把他拉下来,用自己的嘴唇把宁悦的惊呼堵在了嗓子眼里,缠绵地亲吻着,吸吮着,带了那么一点凶狠,像是要把宁悦吞到肚子里。

*

倪雨虹停了车,却不急着下车。

点上烟,烦闷地抽了几口,手指机械地敲击着方向盘,想着等下该怎么汇报。

海家对于她是常来常往并不陌生,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为难,全都是坏消息。

但她最多只能允许自己迟疑一根烟的时间,拖下去也于事无益,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敞开来,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她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照照后视镜,确定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才昂着头走入了海家侧门。

从这道门过去,就是主宅侧翼。

海哥下午一般会在起居室喝功夫茶,平心静气,但今天倪雨虹还没有走到地方,就听见海明珠尖利的声音在屋顶下回荡:“班上所有同学都笑话我!学校里到处说我爹地盖了个毒窝!说你偷工减料坑人骗人!我、我最讨厌爹地!我恨死你了!”

话音未落,小姑娘噔噔噔地从起居室里冲出来。

她十一岁了,已经开始抽条,身材纤细,再也不复之前迈着小象腿横冲直撞的样子,但那股蛮横的劲儿丝毫没变。

倪雨虹猝不及防,差点被她正面撞上,躲避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海明珠用力拍开,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怒斥:“你也是坏人!学校是你盖的!你们俩狼狈为奸,我也恨你!”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向楼梯,冲上了二楼。

“外面是阿虹吗?进来。”海哥在屋内沉声说,倪雨虹答应了一声,赶紧迈步进去。

海哥本来确实在喝茶,只是面前的功夫茶具被砸得一塌糊涂,水沿着茶几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流,茶宠黄泥金蟾都翻着肚皮落在地上,还跌碎了一只脚,可见刚才海明珠有多生气。

他脸上尽是无奈之色,显然对宝贝女儿毫无办法,看见倪雨虹进来,眼皮一翻,直接问:“怎么样?”

“不太好。”倪雨虹直言相告,“公关部已经尽力去处理舆论了,但有记者投了纸媒……我已经安排回收报纸销毁,最难搞定的是业主们,不但要求退款,还要求高额赔偿。”

她尽量清晰地把局势述说了一遍,也提了几个解决办法,看着海哥沉着脸坐在红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禁吊起了心。

一咬牙,倪雨虹豁出去地说:“海哥,总要有人出来担责的,要不然就推到我头上……”

“哼。”海哥终于动了容,不耐烦地一挥手,“我没那么下作,要自己的女人出来背锅,你跟他们不一样,坐牢出来你还能干什么?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

“是。”倪雨虹微不可查地轻吁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觑着海哥阴沉的脸色,壮着胆子问,“现在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海哥不答,反而岔开了话题:“你觉得是谁干的?”

倪雨虹的心重重一跳,诧异地看向海哥:“难道不是意外,是有人针对我们鼎峰?”

“那可不好说。”

海哥动手把桌上砸得乱七八糟的茶具给收拾好。

“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如果确实有人针对,那么现在他势必要出来收割成果了。”

他斜了倪雨虹一眼,加重语气强调:“这几天来探听风声或者有什么别的用意的人,你都给我盯好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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