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带你玩去

这个小插曲并未对宁悦造成什么影响,他一身轻快地回到望平街,在小卖部停下,买了根老冰棍,拿起电话给肖立本拨了过去。

嘟嘟的声音自话筒传来,宁悦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肖立本才接起来:“喂?”

“肖总,怎么?高兴得门都找不到了?”终于完成一件大事,宁悦心情很好,调侃地问,“放轻松,区区两千万你就乐成这样,以后赚到一个亿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肖立本摸着胸口松口气,暗自心虚的同时又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等赚了一个亿的时候啊,我就……嘿嘿,我就给小宁总当马骑!”

“行了,别胡扯!”宁悦失笑,咬了口冰棍嚼着,冰凉甘甜入喉,消除了夏天的暑热,“既然钱已经到账,我订个票,明天就回去了,后天见。”

他刚要挂断,肖立本却急促地叫住了:“别!你要不要在阳城多玩两天?”

宁悦有点莫名其妙:“办完事赶紧回去,不是你跟我说的?再说钱已经到账,回去就该准备参加拍卖了,还要督促赵总工那边出设计图,事情多着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地低声说:“我明白你意思,太婆年纪大了,我难得回来,是该多留几天的,但这不是有事嘛,要不等拍卖结束,咱们俩抽时间专门回来一趟?到时候多陪陪她,最好能劝她跟我们一起去深城。你看怎么样?”

肖立本握紧话筒,脑子飞快旋转,故作尴尬地笑了一声:“嘿嘿,小宁总,还有件事情要跟你汇报一下,上次说过的女工宿舍的事儿,附近几个厂子的需求挺大的,张小英又来问了,我的意思咱们两个大男人住在三楼,影响招租,不如我们俩搬出去住,把整个三楼都腾空?”

宁悦模模糊糊记起来好像确有其事,并未多在意,只是笑骂了一句:“是你耐不住热,想搬个有空调的房子享福吧?”

“怎么是我呢?明明是你最怕热,双人床你要占一大半,嫌热动不动就给我一脚,我差点摔下床好几次了!这得算工伤!得赔偿!”肖立本振振有词地抗议。

“那还不是你睡着了也不老实,老往我身上挤,喊热是吧?热你还死抱着我不放,我都做噩梦了知道吗!?”宁悦也不甘示弱地嚷嚷,“正好,租个两室,买两张床,我们分开睡!”

肖立本一秒软弱:“别呀,公司资金紧张,还要留着干大事,我们两个当老板的要以身作则,不能盲目追求奢侈享受啊,精打细算租个一室好了,最多——买张大床咯。”

宁悦扑哧一笑,玩心大起地把嘴里吸溜干净的冰棒棍儿远远地对着垃圾箱一扔,精准地投了进去,眯起眼‘啧’了一声。

幸亏这时候小卖部没人经过,不然听到他们打电话,一会儿区区两千万,一会儿租房子还要挑一室户,准以为他们是两个胡吹海傍的骗子。

“那我……多留几天?”宁悦算算日期倒也来得及,“租房子搬家都要靠你了,没问题吧?”

“保证完成任务!等小宁总回来直接拎包入住!”

‘拎包入住’这个词,还是宁悦做百花路地块项目书的时候,从上辈子信手拈来做高级白领公寓营销方案时候用的,如今那块地被周明华拿下了,‘华盛公寓’成了泡影,就这个词还留在了标书上,不知怎么被肖立本活学活用了。

宁悦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一丝怅惘,失败就是失败,过去的事不必再想,全力备战未来的大工程要紧。

“嗯,那就交给你啦,肖总。”宁悦半开玩笑地说,“我多陪太婆几天,等你消息再订票回去。”

肖立本松了口气:“好!”

*

依宁悦的意思,既然留下就顺便帮太婆做点事,他可是见过从前太婆怎么使唤肖立本的,洗一院子咸菜坛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他才在家待了一天,刚提起个话头,太婆就毫不客气地挥手驱赶:“挺大个男人成天在家里蹲着,有个人样吗?出去出去!我看着烦!”

刘婶也帮腔:“现在谁还腌咸菜,外面菜市场有的是,也就是为了你俩,老太太每年还弄两小罐,你要刷多少坛子哇?也不怕累着老太太。”

“那什么……我给大家捡捡瓦,再刷一下墙?”宁悦又想起自己 的老本行。

却更加遭到了两人的一致反对,刘婶指了指对面的租户,小声说:“那几家……工友,人实诚!每年都帮着修房子。还有王方方,听说犯了错误,滚蛋啦,如今街道换了个女主任,心细,负责得很,放心吧!且用不着你。”

她也伸手做驱赶状:“玩去吧,你这个年纪的小青年,哪还有着家的时候。”

宁悦几乎是被赶出了门,他摸摸鼻子,沿着望平街往大路上走,一时竟然有些茫然。

加起来两辈子他都没逛过街,上辈子是太穷,这辈子是太忙。此刻突然得了清闲,兜里也不缺钱,走在路上却更加漫无目的。

如果在深城,他没事了还可以去工地,现在去哪儿呢?

要不然沿着街道走走,看看未来的那些高楼商圈的位置,以后华盛在阳城开分公司的时候,做哪些项目就有数了。

宁悦这么想着,脚下已经走出了望平街的小巷子,站在十字路口正在考虑该往哪个方向走,身后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起初宁悦以为是自己挡了汽车拐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本来就站在人行道上。

他不悦地扭头看去,一辆漆黑锃亮的红旗牌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从里面探出个头冲他招呼:“上车。”

宽大墨镜挡住了眉眼,宁悦一时没认出是谁,但阳城他认识的熟人里,也没有能开这车的。

看宁悦站在原地不动,墨镜男吹了声口哨,用手指往上推起墨镜,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前天才见过的,不认识了,小兔子?”

宁悦暗叫一声晦气,原来是会所里缠着要强买强卖翡翠珠链的神经病!

看他这气派,又是能在会所里开宴会的主儿,身份非富则贵,宁悦不愿意多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回过头来,看着红灯转绿准备过马路。

“哎,跟你说话呢!这么没礼貌啊?不理人?”墨镜男把车往前蹭了几米,恰好踩线停在宁悦面前。

宁悦面无表情地放弃过街,转身要顺着路往前走,墨镜男却提高声音叫他:“就你叫肖宁悦啊?”

以为是会所泄露了自己的隐私,宁悦正感到愤怒,却听到对方又补了一句:“你的身份证还是我爷爷帮着办的,不说声谢谢?”

宁悦诧异地回头,凝神看着他的脸,竭力回忆着在那个下午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来到十号院的白发老人,脑海里模糊的人脸和现在出现在面前的男人逐渐重合在一起,好像……真的有几分相似。

想起王方方趁火打劫的驱赶,以‘查盲流’为名目要把自己抓到救助站去遣返回原籍,在危急时刻,是那位老人及时赶到送上了身份证明,免了自己一番劫难。

是该感谢的。

宁悦缓和了一下脸色,对车里的男人点点头:“谢谢……他老人家还好吗?”

“死啦。”墨镜男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唇角一勾,近乎愉快地说。

也许是宁悦的表情太过诧异,他咧嘴笑着补充:“老东西戎马一生,除了打仗和站队在行,做丈夫、做父亲、做爷爷……统统不合格!指望我们多缅怀他是不可能的。”

他上下打量了宁悦几眼,啧啧称奇地说:“也奇怪了,他为人又臭又硬,这辈子唯一一次公器私用,不是为了儿子孙子,居然是为了你?”

宁悦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假的,从头到尾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捏造的,世界上本来没有‘肖宁悦’这个人,有的只是王家村的王大牛。

对,他本来也可以是‘周明轩’,但是周家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他。

墨镜男看他脸色凝重不说话,突然笑了,从车窗里伸手来拉他:“得啦,不吓唬你了,我爷爷做下的好事,难道我去揭发?安心做你的肖宁悦,来,上车,带你玩去?”

宁悦敏捷地躲开他的手,沉声问:“你想干什么?还是为了那条翡翠链子?”

墨镜男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他,目光锋锐如刀,一点不像外表那么混不吝,磨着后槽牙笑了笑:“是想买,但你不是不肯卖吗?我想咱们先交个朋友,处着处着有了感情,说不定你就愿意卖了呢?”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交什么朋友。”宁悦冷淡地说。

“我认识你啊,你叫肖宁悦,我叫杨卫东,我爷爷……算了,你也未必想知道他的名字。”

杨卫东口气轻松,说出的话却令宁悦寒意十足:“你要想知道,回去问一问你家那位老太太啊,她和我爷爷可是交!情!匪!浅呐。对了!来都来了,你说我不上门问候一下多不合适啊!”

说着他就要打开车门下车,宁悦脑子一嗡,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许打扰她!”

杨卫东就着车门半开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询问了一遍:“那……上车,带你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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