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警告

听到肖立本出车祸的消息,最高兴的非周明华莫属,他甚至还特地打了个电话回家,心情愉悦地跟父母聊了半小时的天,最后问了一句:“明红在家吗?我跟他说会儿话。”

柳诗被儿子哄得刚刚高兴一点,心情又差了,低声说:“阳城附近刚开了个温泉疗养院,我让小凤和保姆陪着他去住几天,听说对脊椎有好处。”

“妈,你不要相信那些民间传说,还是得盯着美国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效药。钱不是问题,你儿子现在赚钱了,马上还要再赚一大笔。”周明华自信地说。

柳诗终于被他逗笑了:“好,我和你爸就等着享你的福了。”

为了答谢杨卫东,也为了拉近关系,周明华特地请杨卫东去深城最高档的卡拉OK唱歌。

这里的金碧辉煌丝毫不差于上次去过的会所,一楼的大厅是散座,灯球耀眼炫目像个七彩的太阳,等走上三楼就成了包间,隔音效果好到房间里再鬼哭狼嚎,外面的走廊上都安静无比,只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俊男靓女服务员经过。

杨卫东却不太满意:“这玩意儿我去年就在上海试过了,没劲!我们平时聚会,兴致来了唱个歌,那都是得有真人在旁边伴奏的,要什么机器啊,跌份。”

“平民的娱乐方式嘛,偶尔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周明华不引人注目地走到茶几的一侧,让杨卫东的视野正好对着在机器前调试的男服务员身上。

这里的服务员都是精挑细选,从外貌到身材均属上乘,此刻青年半跪在地毯上,黑色西裤绷紧了,完全凸显出挺翘的臀部曲线。

杨卫东漫不经心地扫视而过,没有丝毫停留,在奶油色宫廷风锦缎沙发上摊开手脚,大大咧咧地躺平:“姓周的,你不厚道啊,又给我挖坑呢?”

“都说了感谢你,咱们现在是一头的,你怎么还怀疑我呢?”|周明华一脸诚恳地说,用下巴指了指,暗示道,“暂时吃点小菜,我请客。”

杨卫东冷冷一笑:“我没那么饥不择食,不是最好的一口都不吃——喂!调好了就赶紧滚出去,这儿不用你服务。”

磨磨蹭蹭的服务员被吓了一跳,手都哆嗦起来,一下按到了放歌的按钮,顿时港台的劲歌金曲充斥了整个包房,声光闪烁不休。

周明华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到他手里,摆手示意他出去,自己坐到杨卫东旁边,抬手要拿遥控器关机,却被杨卫东拦住:“有个背景音也好,不怕被录音。”

“老杨,你怎么提防起我来了?”周明华笑得有些勉强。

“不得不防啊。”杨卫东喟叹道,“你家用仙人跳坑宁悦的时候,他不就是录了音才破局么?枉费我还想英雄救美来着,你们周家人的心眼一个顶十个……我忙,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周明华皱了皱眉,直接切入正题:“肖立本的车祸是你做的吧?可是我怎么又听说,你在给他介绍对象呢?”

其实他是看不透杨卫东的,当年搞运动的时候两人是敌对关系,现在也没有太深交情,周明华摸不清杨卫东的真正用意。

他的目标是华盛破产,是肖立本和宁悦两个人都万劫不复,才能消解周明红终身残疾之仇。可杨卫东不一样,他只想得到宁悦,对华盛毫无兴趣。

万一肖立本和杨卫东也做一笔交易,出卖宁悦拿到好处一飞冲天,那同样是周明华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那堵墙不可能是宁悦一个人建的。

肖立本和宁悦都得死。

杨卫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嫉妒啊?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一缕白头发,人家姑娘也不能看上你啊。”

“你这是软硬兼施,希望肖立本知难而退?”周明华冷笑了一声,“省省吧,那两人是好得能合伙杀人的主儿,狼狈为奸,你白费心机。”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只有屏幕上的泳装美女载歌载舞,周明华看着杨卫东漫不经心的表情,咬了咬牙,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

杨卫东举起一只手,冷淡地说:“不要轻举妄动,我找的人撞完车之后本该离开,但没有跑成,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没了一只手,肖立本……”

他错了一下后牙,有点发狠地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就什么都不做?”周明华苦口婆心地劝说,“深城情况复杂,黑社会猖獗,甚至香港那边的人也能过来,搞这些底下的小动作是没意义的,你最大的优势在台面上,要动用一点——行政手段嘛。”

杨卫东直起身子,淡漠地看向他:“教我做事?”

“我只是提个建议。”周明华被他逼视得一下气馁了,心里愤愤不平,但又不得不屈服,“你公务繁忙,早点结束也省得分散精力,对了,汽车城项目顺利吗?”

杨卫东没有回答,笑了笑,拉长声音说:“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华盛,直接一招能釜底抽薪,让他们鸡飞蛋打。”

“真的?”周明华一阵狂喜,脸色的笑容都抑制不住地飞起。

“但是……我要个东西。”杨卫东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彩印册子,翻开了推到周明华面前。

借着包间昏暗的灯光,周明华看了半天才看清是佳士得拍卖行的一本手册,翻开的那页上是一条长长的翡翠项链,通体碧绿,莹润照人。

“给我拍下这个。”杨卫东简洁地吩咐。

周明华看看册子,又抬头看看他,一时无法理解杨卫东的用意,口吃地说:“但、但这样的品相,至少一千万啊!”

“嗯。”杨卫东点点头,“一千万,换华盛破产,换你能报仇,多划算。”

周明华呼吸急促起来,他手头的流动资金只有六千五百万,其中还有三千万是南洋银行的贷款,明红商业中心马上要破土动工,要花的钱水流一般,在这时候掏一千万出来拍一条翡翠项链?

都怪那个邱之尧,明明华盛和康泰差不多的规模,他就能给宁悦批两亿的贷款,只给自己三千万。

心念陡转之间他差一点开口拒绝,但是周明红丧气颓废的脸和母亲哭泣的泪水在眼前交错,又幻化成土地拍卖会现场肖立本和宁悦得意的笑容……

几乎没有犹豫,周明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十月底的时候,深城的风终于带起了一丝丝凉意。

这天阳光灿烂,事先肖立本也托人算了日子,万事皆宜,尤其适合动土开工,于是把开工仪式定在了这天。

一大早他就从衣柜里拿出珍藏的领带往脖子上比划,宁悦洗漱回来,看他背对镜子忙活,揶揄了一句:“要帮忙吗?”

还记得上次肖立本把一条好好的领带折腾成了林婆婆坛子里的咸菜干。

肖立本回过头来,暗绿色的领带在衬衫上贴服无比地垂落,平顺的领带结推到第一个纽扣处,配上他那张五官鲜明英俊的脸,竟然出奇地贵气。

“怎么样?”肖立本洋洋得意地看着宁悦吃惊的表情,“区区打领带,我练几次就会了,不难呀。”

不知怎么,宁悦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生,只能笑了笑:“很好,就不用麻烦我了。”

“得嘞!我今天也伺候一回小宁总更衣。”肖立本人逢喜事精神爽,搞怪地拉长腔调说话,伸手兴冲冲地把宁悦拉到镜子前,拿出早就熨烫好的衬衫,又从衣柜拉出一条大红色的领带,“你系这个,多喜庆。”

宁悦严词拒绝:“我不!”

他伸手进衣柜,拽出一条普通的灰色斜纹领带递给肖立本:“低调些好。”

换上雪白的衬衫,肖立本站到宁悦面前,翻开衣领,大手摩挲着敏感的后颈,把领带绕在衣领后妥帖的位置。

宁悦乖乖地站着,目光只看得到肖立本的下颌,棱角分明,刚刮过胡子,带着微微的青色,大约等到下午,胡茬子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摸一把都会刺手。

他想得入神,肖立本温柔地往上托起他的脸:“抬头。”

宁悦随着他的动作仰起了脸,正好遇上肖立本专注凝视的目光,黑眸里像是蕴藏着无数星辰,闪亮亮的。

中间的瞳仁中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肖立本的手指灵活穿梭,很快就打好了领带,把宁悦扳过来往镜子前一推:“怎么样,帅吧!?”

宁悦看向镜中的倒影,肖立本亲密地搂着他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拢在怀里,两张脸上都是意气风发的笑容,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和干劲。

从望平街大杂院的小泥瓦匠走到今天,他们终于要迎来事业的爆发期了。

“很帅啊,肖总,得让亚珍多拍几张照片,等公司大楼盖起来,挂在大厅当背景。”宁悦真心实意地夸奖。

肖立本立刻笑得露出了大牙:“一起,一起!放咱俩的合影!”

他们兴冲冲地开车出门,到公司也是一片欢声笑语,每个员工都知道这次项目成功预示着华盛将再上一层楼,公司扩大,升职加薪,连原始股都在向他们招手。

到出发的时间了,黄亚珍预定的车队也到了楼下,肖立本统计人数往外走,宁悦正要跟上,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微一皱眉,抬眼看到肖立本回头,急忙示意他先走,自己回到办公室拎起了话筒:“喂?”

“小宁总,我是邱之尧。”也许是电线传输有些失真,邱之尧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少见的凝重。

“邱先生。”宁悦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华盛工程开工的剪彩仪式,好日子,邱先生有空的话,晚上请你吃饭?”

“我就是要说这个。”邱之尧低声说,“不要开工。”

宁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声问:“邱先生什么意思?”

“我收到风声,但我不能说得太细,只能提醒小宁总一句话,原封未动的土地无论是抵押还是转手都要容易些,但只要动了工……到时候找人接盘,收拾半截楼的烂摊子,就会被人狠狠压价。“

宁悦惊呆了,赶紧追问:“邱先生,我不明白?”

土地拍卖手续完整,华盛资金充足,人手齐备,他和肖立本正憋着劲要大展拳脚,怎么会陷入半截楼的困境?

话筒里传来断线的嘟嘟声,邱之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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