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亡妻

“先生!能听到吗先生!”

在确认了溪对面的树下躺着一个人时,楚洄几乎是想也没想地从冰层上踩了过去,把伍日吓得心跳骤停,随即也马上跟了上去。

那是个目测三四十岁的男人,穿了一身并不很厚的冲锋衣,身上只剩一个登山包,手机也不见了,脸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头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伤口,根据斜坡上的痕迹来看,他是从山上滚了下来。

幸好人还有气,只是怎么都叫不醒。

“伍日,你背他,我们去找胡妈。”楚洄十分着急,卸下那个登山包背在自己身上,又把自己的围巾围在男人脖子上,刚刚探脉搏时,那男人的脖子冰凉,显然已经失温了。

伍日黑着张脸把人背好,这多半又是个自以为是的登山客,村民们每年都会遇到不少,明知道是雪季还独自来登山,冻死摔死也不足为奇。

一个寒假没怎么爬山,这一路把楚洄累的话都说不出了,要不是想着救人要紧,他一定坚持不下来,等伍日把昏迷的男人送到胡瑶手上时,楚洄双腿一软,跌在椅子上不住喘息。

伍日心疼地给他喂了点热水:“这么着急干什么,那男的一时半会死不了,我背着他的时候,他动了好几次,我感觉到了。”

“没事最好,”楚洄半闭着眼,调整急促的呼吸,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要是真在这荒山野岭出了人命,他家人该多伤心啊。”

这时,胡瑶从里屋出来了。

“人没什么大事,只是从高处滚落,小臂脱臼,再加上轻度失温,刚刚我给他接骨的时候,他就醒了。”

“那就好,”楚洄这才露出个微笑,起身道:“胡妈,让他在输液床上休息一晚吧,麻烦你了。”

“这都是小事,”胡瑶摆摆手,“不过那人说想见见救命恩人,说要感谢你,小楚,伍日,你们去里面看一眼吧。”

看伍日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胡瑶笑着低声说:“去吧,那人手上戴的手表,可不像是一般人能带的起的,我看他多半是想给你们一笔钱做感谢,不要白不要。”

“那行吧,哥,你一会可不要和他多废话。”伍日妥协了。

走进输液室,只见男人半躺在简陋的小病床上,背靠着墙,他面色苍白,一只手臂上固定着绑带,另一只则在输水。

楚洄第一个走进来,男人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可这笑容却在看到伍日时僵在了脸上。

他的瞳孔有些放大,直直地盯住了伍日,不知是不是错觉,楚洄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阴森的恨意,他有些疑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伍日的胸膛。

伍日没退,而是冷声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男人才像是回过神一般,脸上的神情顿时恢复了平和,他将目光放到楚洄身上,扯起一个微笑,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到救命恩人,太激动了,咳咳、咳!”

因为太久没有喝水,他嗓音干涩,刚说完便呛咳起来,颤抖着手想去端床头的水,却不小心碰洒了碗。

水流了一地。

楚洄看不下去了,男人毕竟还病着,他只当刚刚那眼神是无意的,快步上前端起空碗,温声道:“没事,我再去倒一碗。”

他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伍日和男人,伍日先开口道:“你想说什么,现在跟我说就行,我们没时间在这伺候你。”

男人笑了笑,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有敌意呢?小伙子,刚刚那是你的omega,对吧?”

“是又怎样。”

“你的omega那么漂亮,而你只是个山沟穷小子,就不担心他以后丢下你,另寻新欢吗?”

伍日眼底升起怒意,他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了,转身便要离开:“我看你脑子可能也摔坏了,最好让胡妈再检查检查!”

“站住。”

男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音量不大,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力。

像是确信伍日一定会听他的话,等伍日回头,男人才不紧不慢道:

“你们救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资助你上一所大学,毕业后在我名下的企业做事,每年的薪水,会是你在云龙山连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伍日微微睁大了双眼。

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他永远忘不了不久前那一晚,楚洄在树林中对他崩溃至极的指控,他与他之间的鸿沟,那些被金钱和出身所隔断的东西,永远是他失败感的来源。

看出少年掩饰不住的躁动,男人勾了勾唇角。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太蠢了,心思全写在脸上,倒确实与她的性子很像。

“前提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我要在你家待到伤好全再下山。”

“什么?”

输液间的门被推开,是楚洄回来了,他只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诧异。

“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家很简陋,并且只有两间卧室,恐怕不能…”

他一边解释,一边将温热的瓷碗递给男人,交接间,男人的手指无意蹭过楚洄的,触感柔软细腻,带着点水温的热度。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没关系,只要有个铺盖给我就行,我无法轻易相信陌生人,是因为你们救了我,我才信任你们,从而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

楚洄心中仍觉得奇怪,既然这样在意自己的安危,又怎会只身一人来雪季的深山徒步?更何况刚才胡瑶说男人是alpha,且有长期使用抑制剂的可能,还叮嘱楚洄不要与他单独相处…

“哥,不用担心。”

伍日忽然开口,并把楚洄拉到自己身侧,摩挲着他的手腕安抚。

墨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男人,伍日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楚洄:“收留你到身体恢复,可以,添套铺盖,添双筷子的事,但也仅此而已。”

“我和巴莫活的糙,不会照顾人,至于我媳妇,更不可能伺候你,你能接受就来,如果接受不了,随时可以走。”

楚洄本想说什么,被伍日捏了捏手指,便没说出口。

男人却沉默了,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伍日一动不动地立着,空着的那只手逐渐攥紧了。

有几次他想要打破沉默,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可最终也没说出口。

半晌,男人终于抬起眼,道:“成交。”

他眼底有笑意,像是在享受他们的煎熬。

当天晚上,男人就要求和楚洄两人一起回家,他身体仍十分虚弱,伍日只能将他背回去。

通过一路上断断续续的闲聊,两人知道了男人名叫牧寒昭,家在首都,是个有所成就的商人。

“我来云龙山,是想找一片真正清净、人迹罕至的净土,排解我心中的丧妻之痛。”

牧寒昭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一边说,眼中流露出几分哀伤。

“你妻子是怎么…”听到那两个字眼,伍日眉心蹙起,忍不住多问了句。

被提起伤心事,牧寒昭也并不避讳,坦然道:“她是被歹人陷害,死前受了很多苦。”

他说的十分笼统,但楚洄示意伍日不要再问,安慰道:“坏人一定会付出代价,落得更痛苦的下场的,牧叔,既然是散心,就不要想这些事了。”

牧寒昭笑了笑,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快到家时,伍日远远地看到小院的排风扇在冒白烟,不由得惊讶,巴莫竟然做了饭。

楚洄很担心巴莫会因为回家晚而斥责他们,伍日让他和牧寒昭在门外等一下,自己先进了院子,半晌,他打开院门,示意两人进去。

“我跟巴莫说过了,他不会骂你的,也同意牧叔住在家里。”伍日道。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楚洄眉头轻蹙,他最近总是觉得巴莫很反常,怕他突然抽风。

“牧叔不是白住,他会给很多钱的,巴莫不会和钱过不去。”

进屋后,楚洄看巴莫对牧寒昭确实算得上客气,这才放心,吃完饭,他把堂屋本就不脏的木沙发又擦了一遍,那些被火焰熏黑和灼烧的痕迹无法去除,他又在上面盖了层被单,这才让伍日铺上褥子。

他们做这些事时,牧寒昭就靠在堂屋门框上,他似乎对这山村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就连堂屋门上挂的那条旧门帘,他也用手抚摸着,细细端详上面褪色的花纹。

“这门帘是自己做的吧,针脚缝的很乱。”他忽然开口。

“很多年前我妈做的。”

“夫人不在家吗?”

伍日将枕头扔在沙发上,直起腰,冷声道:“别打听那么多,睡你的就是。”

可他的警告对牧寒昭显然毫无作用,男人仍带着浅浅的笑,落下轻飘飘的一句:

“莫非夫人和我妻子一样,不在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