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早孕
这几天有雨水降临，阴云像是浸了水的旧毛毯，沉甸甸地压在云龙山头。楚洄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这样一块湿布，从内部开始变得沉重和黏腻。
孕期的反应在他身上来的又凶又急，简直不像是omega适合生育的身体，胡瑶这段时间又恰好被村长安排去镇上参与村民的药材售卖，他更是连个能细心调养的人都没有。
最磨人的是胸口，两团软肉分明没有奶水，却胀得鼓起两个小丘，乳孔微微张着，泛着点靡靡的艳红，小腹更不必说，生殖腔的位置总是隐隐酸麻，让楚洄睡着时都忍不住蜷缩身体。
在混沌的梦魇里，他常无意识地用手掌根部死死抵住、甚至粗暴地抓挠那两处疼痛的源头，仿佛想将里面正在萌发的、不断汲取母体血液的生物驱逐出去，弄得胸前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自从知道他怀孕，伍日晚上就一直睡不深，楚洄在他怀里动的幅度大些，他就醒了，那天晚上，楚洄又本能地将手伸向胸口，还没抓两下，腕子就被捉住了。
“别这样抓，哥……”伍日的声音在黑暗中又哑又沉，乍一听竟像是个责备孩子的长辈，他动作很轻地将楚洄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躺着，楚洄胀得难受，闭着眼都在可怜的哼。
伍日将他的手环在自己颈后，然后低头将脸埋了下去。
温热的唇舌取代了粗暴的抓挠，他含住两颗圆滚滚的肉粒，像一只初生的幼兽那样，小心翼翼地舔舐、吮吸，给予母体类似排出奶水的安抚。
其实什么也吸不出，但那被反复折磨的小乳头被用力吮吸时，尖锐的胀痛被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覆盖、安抚，楚洄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双臂抱紧了伍日的脑袋，总算不再乱抓了。
伍日这才松口，从背后将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楚洄胸前，形成一道无法忽视的屏障，这才勉强纠正了他睡梦中的坏习惯。
但这样的纠正也有弊端，两人的信息素彼此牵引，整夜都在无声地交融，每天早上伍日叫楚洄起床时，都忍不住把他按在床上吻上好久好久，渴求唾液里那点微弱的信息素，他顾及着楚洄身体，连临时标记都很小心，更别说做那档子事。
“说真的……你想要的话，应该也没关系。”一次亲吻间隙，楚洄擦了擦他快要流到下巴的涎水，喘息着低语。
伍日却只是笑了笑，用力抱紧他，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克制：“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只知道发情的狗，现在你的身体还受不住。”
他渴望这个孩子，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想要，他觉得自己身体中的一部分，天生就该和楚洄的一部分融为一体，是这个孩子来的太晚了。
只是这些渴望，在楚洄日复一日不见恢复的苍白面色前，正在被一点点磨成碎片消散。
这天凌晨，伍日在浅眠中摸到身边空了一片，心里猛地一坠，立刻惊醒了。他冲出门，在清冷的晨光里看见楚洄蜷缩在院子的墙角，他正对着地面干呕，却只吐出一些胃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被扼住似的咯咯声。
伍日靠近时，他受惊般抬起头，眼球布满充血的血丝，像一只小鬼，清幽的茶香信息素小小地炸开一瞬，又无力地荡开。
他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而短暂醒来，吐完后被伍日轻易地打横抱起来，回到屋里喂了几口温水，便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伍日看着怀里那张脸，心脏被自责和酸楚拉扯，即使他每天绞尽脑汁弄来有营养的食物补品，尽心尽力地照顾，楚洄脸颊上的肉还是微微凹陷着，肤色还是那种脆弱的白，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疼他才能足够。
……
一周后的一个午后。
趁着伍日又去后山采药，楚洄在屋后晾晒衣服的僻静处等来了牧寒昭。
“我跟你走。”楚洄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连成片的影子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牧寒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楚洄冰凉的手指：“你终于下决心了。”
“我没时间再等了，”楚洄的目光垂下，落在腹间，他总有一种错觉，觉得生殖腔的位置比以前更加隆起。
“既然待在这里毫无退路，那还不如试着相信你一次。”
“很好。”牧寒昭的笑容加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辩的幽光，他加重了握手的力道，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结盟；“结果不会让你失望。”
计划悄然铺开。
牧寒昭休养了这些天，精神已经完全恢复，手臂不影响活动，他白天无聊，常在村子附近闲逛，一般都在晚饭前回来，所以，当这天夜色彻底染透山谷，他还没回家时，楚洄和伍日都隐隐有些不安。
沿着村中小路问过去，几个纳凉的村民说看到过一个外乡人，还向他们问了路，说是要往断云台去。
“俺说了那地方积雪深，坡还陡，俺们古它族人都不一定能平安下来，嘿他还非要去！”村民不满地补充道。
伍日的脸色瞬间变了，村民说的没错，上断云台的路尚可，但另一侧的下山路非常难走，他当年就是在那里一脚踏空，滚落进林子被冻了一整晚。
他当即把楚洄往回推，“哥你回家，我去找牧叔。”
“不行，我也要去找他！”楚洄是真的急了，他没上过断云台，但连村民都说陡峭的山路，若牧寒昭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可伍日一把将他提到背上，往家的方向疾步跑去：“听话，媳妇儿，我没法同时顾你们两个，在家等我们，我保证把他活着带回来。”
楚洄只能看着他从门口拎起一盏防风的煤油灯，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山风在耳畔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喊，好在断云台海拔不算高，气温没有降太多，伍日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崖边，顺着泥地上模糊的足迹，一路寻到了断云台最险峻的边缘。
在一块巨石的背后，他找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牧寒昭静静地跪在地面，面对着悬崖外吞噬一切的黑暗，身形佝偻着将脸颊贴在泥土上，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他与这块埋葬了太多秘密和痛苦的巨石融为了一体，像是在为谁哀悼。
他身边的雪地上有一个敞开的包裹，里面露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蜜蜂玩偶，看起来有些幼稚，与男人一点也不相配。
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可霍嘉逸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牧寒昭还记得，当时霍嘉逸要回国参展，说要他去机场见她一面，她有重要的东西给他。
可他因堵车而差点与她错过，好不容易见了面，两人却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昭哥，你来的太晚了！”少女浓丽的面容透出点狐假虎威的怒意，视线却柔软地落在他身上。
当年的牧寒昭还不善言辞，只会上前去抱她，却被少女灵活的躲开，霍嘉逸转到他背后，啪嗒一声，往他电脑包上扣了个东西。
牧寒昭回头一看，是个表情木讷的大脑袋蜜蜂，他无奈地笑起来：“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霍嘉逸笑而不语，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个吻。
“这个才是。”
她说完，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热，连忙拖着行李转身跑了，边跑边说：“昭哥，你要快点回国，我会等你的！”
牧寒昭不知道，那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他向前膝行一步，目光落在断云台空茫而漆黑的山崖下，一滴迟到了太久的热泪从眼眶落下，坠入黑暗。
十九年过去。霍嘉逸终于等到她的昭哥了，可是牧寒昭却再也见不到她，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那样最重要的东西。
只有山谷的冽风在耳边悲鸣。
伍日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煤油灯的光在风中摇曳，他看着这个得到了无数，却唯独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又越过他的影子，看着这片养育了他，却同时吞噬了他的母亲，如今又要囚住他的爱人的大山，心中那个翻滚了无数次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他不能走，至少，他不能自己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
“牧叔，我改变主意了。”
……
那天伍日虽然把牧寒昭平安带下了山，可当夜，牧寒昭就又起了高烧，家里只剩三人，楚洄和伍日喂了许多次药，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悠悠转醒。
土灶上的陶罐里咕嘟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小屋，楚洄正用一把竹扇小心地扇着火，见牧寒昭醒来，不禁面露喜色：“牧叔，你终于醒了。”
他又递过去一碗漆黑的药汁，牧寒昭靠坐在床头，脸上病态未褪，接过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一饮而尽，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们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三天后，你们学校会有几位记者来访，专门拍摄一部关于希望学校的纪录片，不要担心，那都是我公司的人，他们要挑选几个表达能力强的学生出境，并在当晚留宿学生宿舍。”
“考虑到伍日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学校，你和伍日会一起被选中。”
他是那样的笃定又不容置疑，显然已经将整个过程安排完善：“你们同意参加后，当晚会被分在不同的寝室，接下来需要你熟悉一下路线，晚上等人给你开宿舍门，我在离学校最近的那条山路等你，我们一起下山，接我们的人就在国道。”
楚洄握着竹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那一晚我从学校失踪，那学校的老师会不会受牵连，我的班主任……”
牧寒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楚洄，一字一句地，将他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击碎：
“别犯蠢了，你的户口都是假的，当初是巴莫靠着村长的关系，把你塞进学校做个连名字都不记录在册的旁听生。”
“在云龙山的天地里，你楚洄，从来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孕期的反应在他身上来的又凶又急，简直不像是omega适合生育的身体，胡瑶这段时间又恰好被村长安排去镇上参与村民的药材售卖，他更是连个能细心调养的人都没有。
最磨人的是胸口，两团软肉分明没有奶水，却胀得鼓起两个小丘，乳孔微微张着，泛着点靡靡的艳红，小腹更不必说，生殖腔的位置总是隐隐酸麻，让楚洄睡着时都忍不住蜷缩身体。
在混沌的梦魇里，他常无意识地用手掌根部死死抵住、甚至粗暴地抓挠那两处疼痛的源头，仿佛想将里面正在萌发的、不断汲取母体血液的生物驱逐出去，弄得胸前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自从知道他怀孕，伍日晚上就一直睡不深，楚洄在他怀里动的幅度大些，他就醒了，那天晚上，楚洄又本能地将手伸向胸口，还没抓两下，腕子就被捉住了。
“别这样抓，哥……”伍日的声音在黑暗中又哑又沉，乍一听竟像是个责备孩子的长辈，他动作很轻地将楚洄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躺着，楚洄胀得难受，闭着眼都在可怜的哼。
伍日将他的手环在自己颈后，然后低头将脸埋了下去。
温热的唇舌取代了粗暴的抓挠，他含住两颗圆滚滚的肉粒，像一只初生的幼兽那样，小心翼翼地舔舐、吮吸，给予母体类似排出奶水的安抚。
其实什么也吸不出，但那被反复折磨的小乳头被用力吮吸时，尖锐的胀痛被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覆盖、安抚，楚洄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双臂抱紧了伍日的脑袋，总算不再乱抓了。
伍日这才松口，从背后将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楚洄胸前，形成一道无法忽视的屏障，这才勉强纠正了他睡梦中的坏习惯。
但这样的纠正也有弊端，两人的信息素彼此牵引，整夜都在无声地交融，每天早上伍日叫楚洄起床时，都忍不住把他按在床上吻上好久好久，渴求唾液里那点微弱的信息素，他顾及着楚洄身体，连临时标记都很小心，更别说做那档子事。
“说真的……你想要的话，应该也没关系。”一次亲吻间隙，楚洄擦了擦他快要流到下巴的涎水，喘息着低语。
伍日却只是笑了笑，用力抱紧他，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克制：“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只知道发情的狗，现在你的身体还受不住。”
他渴望这个孩子，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想要，他觉得自己身体中的一部分，天生就该和楚洄的一部分融为一体，是这个孩子来的太晚了。
只是这些渴望，在楚洄日复一日不见恢复的苍白面色前，正在被一点点磨成碎片消散。
这天凌晨，伍日在浅眠中摸到身边空了一片，心里猛地一坠，立刻惊醒了。他冲出门，在清冷的晨光里看见楚洄蜷缩在院子的墙角，他正对着地面干呕，却只吐出一些胃液，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被扼住似的咯咯声。
伍日靠近时，他受惊般抬起头，眼球布满充血的血丝，像一只小鬼，清幽的茶香信息素小小地炸开一瞬，又无力地荡开。
他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而短暂醒来，吐完后被伍日轻易地打横抱起来，回到屋里喂了几口温水，便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伍日看着怀里那张脸，心脏被自责和酸楚拉扯，即使他每天绞尽脑汁弄来有营养的食物补品，尽心尽力地照顾，楚洄脸颊上的肉还是微微凹陷着，肤色还是那种脆弱的白，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疼他才能足够。
……
一周后的一个午后。
趁着伍日又去后山采药，楚洄在屋后晾晒衣服的僻静处等来了牧寒昭。
“我跟你走。”楚洄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连成片的影子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牧寒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楚洄冰凉的手指：“你终于下决心了。”
“我没时间再等了，”楚洄的目光垂下，落在腹间，他总有一种错觉，觉得生殖腔的位置比以前更加隆起。
“既然待在这里毫无退路，那还不如试着相信你一次。”
“很好。”牧寒昭的笑容加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辩的幽光，他加重了握手的力道，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结盟；“结果不会让你失望。”
计划悄然铺开。
牧寒昭休养了这些天，精神已经完全恢复，手臂不影响活动，他白天无聊，常在村子附近闲逛，一般都在晚饭前回来，所以，当这天夜色彻底染透山谷，他还没回家时，楚洄和伍日都隐隐有些不安。
沿着村中小路问过去，几个纳凉的村民说看到过一个外乡人，还向他们问了路，说是要往断云台去。
“俺说了那地方积雪深，坡还陡，俺们古它族人都不一定能平安下来，嘿他还非要去！”村民不满地补充道。
伍日的脸色瞬间变了，村民说的没错，上断云台的路尚可，但另一侧的下山路非常难走，他当年就是在那里一脚踏空，滚落进林子被冻了一整晚。
他当即把楚洄往回推，“哥你回家，我去找牧叔。”
“不行，我也要去找他！”楚洄是真的急了，他没上过断云台，但连村民都说陡峭的山路，若牧寒昭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可伍日一把将他提到背上，往家的方向疾步跑去：“听话，媳妇儿，我没法同时顾你们两个，在家等我们，我保证把他活着带回来。”
楚洄只能看着他从门口拎起一盏防风的煤油灯，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山风在耳畔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喊，好在断云台海拔不算高，气温没有降太多，伍日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崖边，顺着泥地上模糊的足迹，一路寻到了断云台最险峻的边缘。
在一块巨石的背后，他找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牧寒昭静静地跪在地面，面对着悬崖外吞噬一切的黑暗，身形佝偻着将脸颊贴在泥土上，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他与这块埋葬了太多秘密和痛苦的巨石融为了一体，像是在为谁哀悼。
他身边的雪地上有一个敞开的包裹，里面露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蜜蜂玩偶，看起来有些幼稚，与男人一点也不相配。
已经过去了快要二十年，可霍嘉逸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牧寒昭还记得，当时霍嘉逸要回国参展，说要他去机场见她一面，她有重要的东西给他。
可他因堵车而差点与她错过，好不容易见了面，两人却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
“昭哥，你来的太晚了！”少女浓丽的面容透出点狐假虎威的怒意，视线却柔软地落在他身上。
当年的牧寒昭还不善言辞，只会上前去抱她，却被少女灵活的躲开，霍嘉逸转到他背后，啪嗒一声，往他电脑包上扣了个东西。
牧寒昭回头一看，是个表情木讷的大脑袋蜜蜂，他无奈地笑起来：“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霍嘉逸笑而不语，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个吻。
“这个才是。”
她说完，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热，连忙拖着行李转身跑了，边跑边说：“昭哥，你要快点回国，我会等你的！”
牧寒昭不知道，那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他向前膝行一步，目光落在断云台空茫而漆黑的山崖下，一滴迟到了太久的热泪从眼眶落下，坠入黑暗。
十九年过去。霍嘉逸终于等到她的昭哥了，可是牧寒昭却再也见不到她，他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那样最重要的东西。
只有山谷的冽风在耳边悲鸣。
伍日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煤油灯的光在风中摇曳，他看着这个得到了无数，却唯独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又越过他的影子，看着这片养育了他，却同时吞噬了他的母亲，如今又要囚住他的爱人的大山，心中那个翻滚了无数次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他不能走，至少，他不能自己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
“牧叔，我改变主意了。”
……
那天伍日虽然把牧寒昭平安带下了山，可当夜，牧寒昭就又起了高烧，家里只剩三人，楚洄和伍日喂了许多次药，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悠悠转醒。
土灶上的陶罐里咕嘟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小屋，楚洄正用一把竹扇小心地扇着火，见牧寒昭醒来，不禁面露喜色：“牧叔，你终于醒了。”
他又递过去一碗漆黑的药汁，牧寒昭靠坐在床头，脸上病态未褪，接过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地一饮而尽，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们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三天后，你们学校会有几位记者来访，专门拍摄一部关于希望学校的纪录片，不要担心，那都是我公司的人，他们要挑选几个表达能力强的学生出境，并在当晚留宿学生宿舍。”
“考虑到伍日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学校，你和伍日会一起被选中。”
他是那样的笃定又不容置疑，显然已经将整个过程安排完善：“你们同意参加后，当晚会被分在不同的寝室，接下来需要你熟悉一下路线，晚上等人给你开宿舍门，我在离学校最近的那条山路等你，我们一起下山，接我们的人就在国道。”
楚洄握着竹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那一晚我从学校失踪，那学校的老师会不会受牵连，我的班主任……”
牧寒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楚洄，一字一句地，将他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击碎：
“别犯蠢了，你的户口都是假的，当初是巴莫靠着村长的关系，把你塞进学校做个连名字都不记录在册的旁听生。”
“在云龙山的天地里，你楚洄，从来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