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隐衷

不仅有芬尼克的工作,楚洄学校的助教任务也同时开始了——协助罗拉教授带大三学生的珐琅课,为期一个月。

虽然只是个助教任务,第一次课前,楚洄却难得紧张,到半夜还在看准备得烂熟的ppt。

第二天他也提前到本科教室等候,没成想碰到了熟人。

“好久不见,楚哥,这次课我也是助教。”

白傅故作自然地与他打招呼,自舆论事件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楚洄扫视一圈,本科生的工位是固定的,空位置已没几个,而白傅身边就正好空着。

“好久不见。”

他还是颔首应了这声楚哥,走过去在白傅身边的空位坐下,这便是旧事翻篇的意思了。

楚洄倒不是还在因舆论的事生气,只是没想到,他自以为最好的alpha朋友原来也动机不纯,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后来白傅给他发消息道了歉,总之,两年的交情没必要断得如此彻底,他们还是继续以朋友关系相处。

学生们陆续到齐,课程开始,比楚洄想象的顺利。确有学生在上课前不住瞥他和白傅,甚至低声谈笑,但上课后,无论是他优秀的履历、流利的介绍还是外形都让人无可挑剔,加上罗拉教授溢于言表的赞誉,学生们都安分下来,对他这个助教也服气了几分。

与其他金属课程不同的是,本科珐琅课很少用到火枪,通常是用高温炉将珐琅粉烧至融化。

罗拉示范完便离开了,留楚洄和白傅在一旁指导。两个助教反复强调了安全问题,没想到只是起身拿个工具的功夫,意外还是发生了——

“炉子里着火了!”几个围在炉子前的学生惊慌叫道。

楚洄心中一紧,快步将她们从炉子前拽开,弯腰一看,珐琅炉里火光一片,火舌几乎要从玻璃窥窗里冒出来。

一股恐慌从大脑最深处涌出,楚洄猛地后退一步,强压下想要逃走的本能欲望,迅速将炉子后的电线全部拔掉,接着厉声问道:

“炉子里烧的是什么?”

身后的男生声音颤抖:“我…我放了两块亚克力板进去,我不知道…”

“你特么真是个天才,起开!”

说话期间,白傅已经迅速找来了灭火器,想要直接对着炉子喷干粉,楚洄脸色一变,将那灭火器按下去,道:“不能直接喷!火在里面会爆炸的,得把炉子打开!”

“谁有隔热手套!”

学生们已经成了无头苍蝇,团团转着递给他一副手套,楚洄带手套的动作有些颤抖,双手用力地攥了攥,深吸一口气抓住炉子把手,猛地往上一掀!

火舌顿时窜出半米高,在空中剧烈的摇晃,冰蓝的外焰让空气温度骤然升高,即使是隔着手套,楚洄也能感到逐渐滚烫的热度,闭眼咬牙道:“灭火器!”

干粉喷涌而出,天罗地网般将笼罩下来,刚刚还狰狞可怖的火焰渐渐平息了。

因燃烧时间短,炉子也没有损坏,只是被烟雾熏出些焦黑的痕迹。

楚洄满身满脸都是干粉,火灭了,他却仍不敢松手,与其说是不敢,不如说是僵住了,手指像是没了知觉。

学生们一拥而上,一边清理他身上的干粉,七嘴八舌地问他有没有受伤。楚洄表面上说没事,心中想的却是——若再来一次,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靠近这火。

可刚刚他就是做了。

白傅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这才想起和罪魁祸首算账。alpha眉尾愠怒地竖起,揪出那个男生说要把他交给教务处处置。

学生们骤然安静下来,这才意识到他们闯出了多大的祸。教室内发生火情,即使只是操作失误,学校也可能叫停这门课程,禁止再使用珐琅炉。

“白傅,你先放开他,”

楚洄将那瑟缩的像只小老鼠的金发男生拉到自己身边,道:“他是交换生,对材料不了解才犯了错,这样,我们下课后将这件事告知罗拉,让她定夺。”

白傅看他为男生说话,面色这才缓和些,楚洄笑了笑:“毕竟珐琅课很有趣,我们都不想看到学校取消这门课。”

两位助教达成了共识,和学生们一起迅速清扫了灭火器的痕迹,将那天的课程任务顺利结束了。

学生们的感知很敏锐,只是第一天,就发现了教授的高傲寡言,助教白的坏脾气和助教楚的温柔可人,之后的课程里都像鸡仔粘母鸡似的亲近楚洄,这是后话。

好在助教工作虽然有小插曲,芬尼克的工作倒是没再出幺蛾子。

伍日在公司安分得出奇,两人相处与普通同事无异。

晚上他也不怎么出现,许是工作忙起来了,只是偶尔有跑腿会在晚上敲门,送上几盒冒热气的自制中餐或芝士蛋糕,艾莉吃得啧啧称奇,大呼小叫地让楚洄从了这厨子。

“我们的事真的很复杂,反正我接受不了他,你就别胳膊肘往外拐了。”楚洄哭笑不得。

艾莉咬着叉子,问他:“我问你,你多大了?”

“25。”

“他呢?”

“…21,你想说什么?”

艾莉不屑地挖走蛋糕上的草莓:“你们都这么年轻,有什么事是说不开,捋不清的呢?只要不是血海深仇,感情上的事又干嘛太较真,我敢说,那么多追求你的人里,他是最喜欢你的,喜欢到恨不得把你吞了。”

“而且…利昂长得那么帅,看起来…体力也很好吧?”艾莉瞅着他的脸色,勾起唇角补充道:“我看你也没表面上那么抵触…”

楚洄双颊烧起来,他就知道艾莉那晚在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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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抵触!”他忿忿地丢下这么一句,蛋糕也吃不下了,伍日这什么口味,奶油糖度高要命!

米兰的秋天珍贵,匆匆逝去之后便迎来了冬日的寒流,和天气预报中的初雪一起到来的,是满街的圣诞装饰。

平安夜将至,学生们蠢蠢欲动地谋划着party和聚餐,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课结束,以班长为首的几个学生邀请两位助教和他们一起过平安夜——去蒙特大街逛圣诞集市,顺便聚餐。

楚洄招架不住一叠声的“学长求你了”,无奈微笑着同意。白傅看他被晃得像个拨浪鼓,佯怒道:“怎么请我的时候不见这么殷勤?”

班长吐吐舌头,心想请楚洄才是重点,至于他只是顺带叫一声罢了。

蒙特大街的圣诞集市灯火璀璨,如童话镇一般,虽然没有人们期待的雪景,但空气中交织着的热红酒与烤栗子的暖甜香气还是弥补了遗憾。

首饰班的一众学生兴奋地走在前面,白傅陪着楚洄在后方慢悠悠地晃,路过两对槲寄生下接吻的恋人时,alpha脚步顿住,目光中透出明显的艳羡。

不过他也只能眼馋,若之前声称的“朋友关系”还有进一步的可能,现在可谓是一点余地也没有了。他有些落寞,正准备跟上前方的楚洄,余光中却忽然恍过一个人影——

他神经一跳,立刻扭头想看清楚,可人影却在人流之间消失了。

白傅收回视线,快步赶上大部队。

罢了,即使做不了情侣,平安夜陪在楚洄身旁的不也只有他吗?他能站在这个位置,就已超越很多人了。

预订的餐厅是一家意式家庭料理,生意很好,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二楼的大桌,楚洄坐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干净剔透,透出下面红绿缤纷的景象。

点菜时,餐厅中忽然有人低声惊呼了句什么,只见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投向窗外,他便也顺势看去——

先是几粒剔透的冰晶滑过玻璃,越往远看便越密集,织成一片朦胧的白。

初雪,最终还是在平安夜落下了。

楚洄久久不能移开视线,雪花越来越大,松软地飘落,不似城市,倒像是山中的雪。

“咔嚓。”

对面的女生放下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长,我可以给你拍照吗?你和这雪景真配。”

拍都拍过了,楚洄失笑:“可以。”

得了他同意,女生们顿时掏出了五花八门的装备,闪光灯闪得他睁不开眼,终于等到第一道菜上桌,楚洄连忙投降:“好了好了,大家快吃饭吧。”

生意好果然是有原因的,这家餐厅的菜品味道都很好。众人追加了一次菜,还额外要了两瓶葡萄酒,因吃得太饱,他们没马上离开,而是在位置上聊了会天。

拍照那女生是个急性子,当即就导出了相机照片。

她翻看了几张,表情愈加满意,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递给楚洄求夸奖:“学长你看,这张拍得超美,和下面的景绝配!”

楚洄接过手机,照片中他懒懒地托着下巴,浅驼色大衣质感柔软,在闪光灯下泛着一层柔光,而照片最出彩的是一旁的窗景,雪花、圣诞树、摊贩……

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被圣诞树遮挡住大半的男人侧影。

他正抬头仰望楚洄的方向,却恰好被雪花模糊了样貌,街景喧嚣,也只有他的身边零落。

刚喝下的葡萄酒在此时才烧到心口,楚洄猛地看向窗外,视线仓促地搜寻。

什么也没有,没有黑色风衣,也没有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顾不上白傅的询问,一句“失陪”落下,便匆匆跑下了楼。

他不是心软,不是触动,更不是期盼。是可怜他父母亲朋皆无,气他小偷似的跟踪,恨他连这初雪都要玷染,非要做那白中的黑!楚洄推开餐厅大门,寒风混着冰晶拂过侧脸,他缓缓走到那圣诞树旁——

不出意料,没有人。

为什么明明蛮不讲理地侵入了他的一切,又做出一副痴情隐忍的姿态退避?喘息的白汽润湿眼前的空气,楚洄愤恨地将地上一只铃铛踢远,既然不敢出现,有本事就永远不见。

他转身上了楼。

“喀。”

不远处的木屋后,青年将凝在远处的视线收回,手中花束包装被攥出一声异响。

手机仍举在耳边,屏幕上亮着的是一个匿名号码,男人粗粝的嗓音从话筒中传出:

“两万块,三天之内打给我。”

“没钱。”青年冷漠道。

“嗬,给人当儿子没钱,给人当孙子还没钱吗?”

“我说了,上次的两万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男人低低地笑起来:“看来我是时候去一趟S市了。”

久久的沉默后,青年在狂躁的边缘,声音嘶哑不堪:“我会告诉霍家人。”

“你大可以试试,看是我先找到亲家母,还是你的好外公先找到我。”

电话挂了。

娇嫩的雏菊花枝被蹂躏的糜烂,花汁粘腻地粘在青年手上。

那束花很适合送给情人,现在实在可惜得很。

零人期待的失踪人口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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