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规训

“救命…”

我不是一个人啊,这里不是只有我和巴莫两个人啊,至少还有…至少还有…

“救命——!”

楚洄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只有一双眼睛从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露出,睫毛崩溃的颤动,越过巴莫居高临下的身体,他从没像此时一样渴望能看到伍日,哪怕只是来帮他说句话,求个情,解释一下下午他们不是故意回来晚的,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压迫让他第一次把所有的希冀和渴求押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又是一鞭甩下来,空气被劈开的细微风声被尖利的呼喊掩盖。

“伍日——!”

他真的来了。

“巴莫!”伍日手上还滴着水,他在厨房听到楚洄叫他,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结果看到巴莫手里的竹条和浑身血痕的楚洄,也是一怔。

“你打他干什么!”伍日着急的要去拉楚洄起来。

巴莫饶有趣味的看着,原本痛苦无神的omega在自己儿子出现后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般,连紧紧抱着自己做保护的胳膊都松开了,想要去拉伍日伸出的手,巴莫简直要冷笑出声来,原来在绝对孤立无援的时候连一个傻子都能当作救赎。

他丝毫不在意般,就这样看着伍日把人一下拉到了怀里,omega也不顾伤口被粗糙衣物压蹭,手臂紧紧的环住伍日的脖子,浑身剧颤着,那股令人晃神的观音茶香又在伤口的血腥味中轻轻散开,巴莫皱起眉头,心觉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伍日,松开。”

楚洄忽然感到自己抱着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松开,别让我说第三遍。”

楚洄慌张的抬头,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推着伍日想离巴莫远点。

但是还是没用,他被伍日拎着衣领生生从身上撕开了。

“你以为我养他这么多年,真还比不过你这个刚来的媳妇吗?”巴莫手指把竹条转的飞起,嘲弄般地笑了。

十几年的相处,血液的联系,和母亲死后巴莫唯一的监护人身份,使得伍日在智力缺陷后对父亲产生了极强的服从性,这种服从并不等于亲密,更像是一只没有自保能力的动物对首领的本能信任,顽固而封闭。



看到伍日如自己所愿的没有再插手,巴莫好像达成了某种目的,他没再继续对楚洄的虐待,转身带着伍日去了厨房。

“跟上。”他回过头说。

刚才楚洄在浴室上药的时候,伍日肚子饿了,等不及楚洄做饭,就自己动手把菜给炒了,反正这些以前也是他的活儿。

巴莫站在厨房门口,对着楚洄道:“买你回家不是让你当花瓶的,以后只要你在,伍日就不用进厨房。”

晚饭楚洄自然也吃不上了,虽然身上几道新鲜的伤口痛的要死,胃紧缩着,但在父子俩眼皮子底下,楚洄更不敢休息。夏天衣服换的勤,两天就能攒一盆脏衣服,他打了两桶水,蹲在墙角搓洗起来,偶尔溅起的水落在伤口上,又是一阵令人战栗的刺痛,楚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半分,此时他竟然希望这些痛觉能更加长久,最好刻在大脑皮层上好让他永远都不要忘记。

他明白今天的这顿打并不只是针对于没有晚饭的惩罚,而是继那七天暗无天日的囚禁后的另一项服从性测试,即使今天的晚饭按时做好,巴莫也会抓住别的苗头教训他。巴莫在用古它族人的残忍方式一点点的规训他,框住他。

孤立无援的绝望滋味,他终有一天要让这对父子知道。

云崖村并不是完全与外界隔绝,至少家家户户都通电,山腰几户富裕些的人家甚至通了网,但因为民族上的原因,村民们还是偏向原始的生活方式,一到夜晚就不再出门了,没有晚间娱乐的习惯。

巴莫父子也是如此,不过虽不出门,巴莫习惯在晚饭后教伍日练一会散打,巴莫教的散打不是系统的打法,而是糅合了古它族粗旷原始的进攻风格,攻势野蛮,力道也更大,甚至有些摔跤的意味。古它族男子多多少少都会一些散打,他们的观念中还保留了兽群生存的因素,没有武力就无法在自然中生存。

父子俩天生就是两个闷葫芦,平日里几乎没有口头上的对话,这一点在伍日智力缺陷后更甚,唯一的交流可能就是这场每天雷打不动的饭后散打,有时两人只是你来我往的练习招式,而有时则会带上发泄的意味,就像现在——

伍日开始就当胸一个横踢,长腿一带劈开空中浮尘,力道丝毫没有收敛,巴莫没料到他这毫无铺垫的一踢,猛的跃步一退,还是被扫到了侧腰。

肉肉相接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停顿,伍日幼豹般敏捷的欺身上前,又是裹着劲风扫出一拳,这一拳直冲着巴莫颧骨过去,但挨过一踢,巴莫也已全然摆好了架势,也不避,铁皮般的手掌径直迎上这一拳,手腕翻转,牢牢扯住伍日小臂,上身后折,巴莫侧身一个发力,竟是把伍日整个人借前攻的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砰”一声,伍日左侧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屋墙,墙灰扑簌簌地落了他一头,身体惯性消失后,伍日直接后腿发力蹬墙,又是一个猛冲,几乎是打出了纯靠蛮力的一拳!

谁知巴莫没接这一招,他一个闪身避过,警告般沉声喝道:“伍日!”

“停下,你现在完全是个疯子。”

伍日还保持着进攻的姿态,脊背微微弓起,才过了几招,他的胸脯却不正常的起伏着。

“因为我打了那个omega?”

巴莫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他明白,伍日对他指令的服从来源于对更强者的退让和长久以来的习惯,但这不代表他对指令的认同,虽然伍日的思考能力不足,但他仍有强烈的主观意识,尤其是对自己的所有物。

但这又怎么样呢?

只要不离开云崖村,伍日就要依附于自己才能生存,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冷冷地开口:“不听话的omega只能这样管教,像对待宠物一样温柔的驯化只会让他们逃跑,而不是臣服。还有,你以为这样对我发泄能代表什么吗?在我这里,你还没有维护他人的权利,连alpha都不是的野崽子。”

这是几年来,父子的散打活动结束的最早的一天。

楚洄没兴趣看两只动物的较量,洗完衣服,又干了一些琐事后他就回屋了。巴莫用竹条抽他的力道很巧,既能让他肌肉痛的抽搐,又能把控伤口的深度,没出太多血,现在只是表皮泛白的翻起,内里微微渗血,包扎也省去了止血这一步。楚洄拿出下午胡瑶给的消炎草药,挖出一些,靠手心的温度化开,一点点涂抹在手臂和腿的伤口上。

多可笑…刚拿了药就被毒打,也不知是该说自己幸运还是不幸。

伍日的小石屋里只有一张普通的单人床,楚洄估算了一下床的大小,发现如果是两人睡的话就必须靠得很近,更别提伍日的大高个子,自己半夜被挤下床的概率非常高。于是楚洄在储物箱里翻找了半天,勉强凑出一套床单被褥来,在小床旁边的地上铺了个简易的地铺,自己躺了上去。

这一天终于可以结束了,他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眼皮沉重的好像闭眼一秒就能入睡,却生生的被草药起效的灼烧感折磨的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腺体也反常的有些烫热,但终究是伤口的痛感压过了腺体的轻微不适,楚洄无力再细想,精疲力竭的陷入了浅眠。



散打结束后,伍日把自己清洗干净,有些迫不及待的返回自己的小屋,虽然晚上发生了一些插曲,但作为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伍日很快就把烦心事抛之脑后,毕竟一想到今晚可以和楚洄一起睡,他就满心只剩下高兴了。

“砰!”他难掩兴奋,推门的力道也没轻没重,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看向屋里,楚洄出乎他意料的睡在地上,似是被吵到了,他秀气的眉毛蹙起,抬起瓷一样的小臂,轻搭在额上。

“嗯…”

一声无意识的呢喃风一样地在伍日耳边停留了一瞬。

面对这样脆弱的瓷人,伍日压了压步子,蹑手蹑脚地绕到自己的小床旁,他站在床边,摸了摸自己铺的柔软的床铺,神情却有些迟疑。

下一秒,他脱掉多余的上衣,轻轻蹲下身,在楚洄身边侧躺下来。

地铺的床单窄的可怜,饶是楚洄薄的像片纸,伍日这一躺,肢体也无法避免的触到了冰冷的地面,侧卧的姿势也不甚舒服,但伍日撑起上半身,在黑暗中悄悄凑近楚洄,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埋在楚洄的颈边,再将身体放松,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眷恋的贴上了楚洄温暖的躯体。

像失去母亲的年幼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依恋的归处,伍日毫无防备的陷入了热源。

5⃣️不是故意不把老婆抱上床睡的,他是怕碰到伤口把老婆弄醒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