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番外1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青石岭的鹿溪边，小满正提着个小桶，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在石头缝里摸螃蟹。这几年村里日子好过了，孩子们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成天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多了许多玩乐的时光。
“哎，那是什么？”
小满眼尖，瞧见不远处的一丛芦苇荡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个孩子。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身上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又脏又臭。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黏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瞪着小满，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
“你……你是谁家的啊？”小满试着问了一句。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声，龇着一口小白牙，满脸都是“你再过来我就咬你”的凶样。
小满没见过这么凶的小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上前拉他，又怕被咬。他想走，又觉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不落忍。抓了抓后脑勺，小满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村里最有主意，也最心善的沈哥。
“你等着，我去找人来！”小满冲他喊了一句，拔腿就往村里跑。
周沈居的院门敞开着，沈鹿衣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碟刚切好的瓜果。听到院门口传来小满咋咋乎乎的喊声，他放下书，有些好笑地抬起头。
“沈哥！沈哥！不好了！”小-满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
“慢点说，出什么事了？”沈鹿衣递了杯水给他。
小满灌了一大口水，才把气喘匀，指着溪边的方向，连说带比划：“溪边！有个小孩！又脏又凶，不说话，还想咬人！我不敢动他，你快去看看吧！”
沈鹿衣一听，心里便是一紧。他立刻站起身，跟着小满就往溪边走。
芦苇荡里，那孩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小小的、充满戒备的雕像。沈鹿衣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猛地软了一下。太瘦了，那细伶伶的胳膊腿，仿佛一折就断。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惊恐。
沈鹿衣没有像小满那样直接靠近，他知道这样只会吓到孩子。他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放轻了声音，柔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沈鹿衣想了想，转身对小满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打发走了小满，沈鹿衣也没再往前，而是先回了屋。
厨房里传来动静，正在劈柴的周砚铁被引了出来。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一层薄汗，看到沈鹿衣在灶台边忙活，便随口问了句：“不是在看书吗？饿了？”
“不是，”沈鹿衣头也没回，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打了个鸡蛋，又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勺糖进去，搅和均匀了才说，“小满在溪边发现一个孩子，看着像是走丢的，又瘦又怕人，我蒸个蛋羹，看能不能哄他吃点东西。”
周砚铁劈柴的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他把斧子往旁边一搁，大步就朝溪边走去。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芦苇荡边，那孩子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周砚铁看着那个瘦弱但眼神倔强的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鹿衣的时候。也是这样，瘦得脱了形，眼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对着这么个浑身是刺的小崽子，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张了张嘴，那句经典的威胁就脱口而出：“吵什么吵？再哭就把你扔回溪里去！”
他声音又沉又哑，带着一股天生的凶气。那孩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可他硬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倔强的样子，看得周砚铁心里更堵了。
就在这时，沈鹿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走了过来。他嗔怪地瞪了周砚铁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看把孩子吓的。”
周砚铁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把地方让了出来。
沈鹿衣在孩子面前蹲下，把那碗黄澄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羹往前递了递。“饿了吧？吃点东西，甜的。”
孩子看着那碗蛋羹，喉头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但眼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沈鹿衣也不催他，就那么耐心地蹲着。他自己用小勺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然后冲孩子笑了笑：“你看，能吃的，很好吃。”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温暖，也许是那碗蛋羹的味道太诱人。僵持了许久，那孩子终于颤抖着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手，接过了碗。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沈鹿-衣，然后才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蛋羹，几下就见了底，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东西，孩子的戒备心似乎降下了一些。沈鹿衣趁机说：“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有床睡，还有好多好吃的。”
孩子看着他，又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像座黑塔一样的周砚铁，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当晚，这个被暂时取名为“豆子”的孩子，被留了下来。沈鹿衣烧了热水，仔仔细细地给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小满穿小了的旧衣服。洗干净了才发现，这孩子其实长得眉清目秀，就是实在太瘦了。
沈鹿衣把他安排在自己卧房外间的一张小床上，可豆子却不肯上床。他蜷缩在卧房门口最暗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小兽。
沈鹿衣叹了口气，也没强迫他，只在他身边放了一床薄被和一碗水。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虫鸣和清冷的月光。沈鹿衣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细碎的抽泣声，压抑又无助。他心里一揪，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却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画面。
周砚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他没有开灯，也没有靠近，只是从堂屋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离豆子不远不近的暗处。他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守着那个在噩梦中哭泣的孩子，守了整整一夜。
“哎，那是什么？”
小满眼尖，瞧见不远处的一丛芦苇荡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个孩子。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身上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又脏又臭。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黏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瞪着小满，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
“你……你是谁家的啊？”小满试着问了一句。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声，龇着一口小白牙，满脸都是“你再过来我就咬你”的凶样。
小满没见过这么凶的小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上前拉他，又怕被咬。他想走，又觉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不落忍。抓了抓后脑勺，小满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村里最有主意，也最心善的沈哥。
“你等着，我去找人来！”小满冲他喊了一句，拔腿就往村里跑。
周沈居的院门敞开着，沈鹿衣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书，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碟刚切好的瓜果。听到院门口传来小满咋咋乎乎的喊声，他放下书，有些好笑地抬起头。
“沈哥！沈哥！不好了！”小-满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
“慢点说，出什么事了？”沈鹿衣递了杯水给他。
小满灌了一大口水，才把气喘匀，指着溪边的方向，连说带比划：“溪边！有个小孩！又脏又凶，不说话，还想咬人！我不敢动他，你快去看看吧！”
沈鹿衣一听，心里便是一紧。他立刻站起身，跟着小满就往溪边走。
芦苇荡里，那孩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小小的、充满戒备的雕像。沈鹿衣看到他的第一眼，心就猛地软了一下。太瘦了，那细伶伶的胳膊腿，仿佛一折就断。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惊恐。
沈鹿衣没有像小满那样直接靠近，他知道这样只会吓到孩子。他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放轻了声音，柔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沈鹿衣想了想，转身对小满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打发走了小满，沈鹿衣也没再往前，而是先回了屋。
厨房里传来动静，正在劈柴的周砚铁被引了出来。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一层薄汗，看到沈鹿衣在灶台边忙活，便随口问了句：“不是在看书吗？饿了？”
“不是，”沈鹿衣头也没回，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打了个鸡蛋，又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勺糖进去，搅和均匀了才说，“小满在溪边发现一个孩子，看着像是走丢的，又瘦又怕人，我蒸个蛋羹，看能不能哄他吃点东西。”
周砚铁劈柴的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他把斧子往旁边一搁，大步就朝溪边走去。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芦苇荡边，那孩子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周砚铁看着那个瘦弱但眼神倔强的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鹿衣的时候。也是这样，瘦得脱了形，眼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对着这么个浑身是刺的小崽子，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张了张嘴，那句经典的威胁就脱口而出：“吵什么吵？再哭就把你扔回溪里去！”
他声音又沉又哑，带着一股天生的凶气。那孩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可他硬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倔强的样子，看得周砚铁心里更堵了。
就在这时，沈鹿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走了过来。他嗔怪地瞪了周砚铁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说话？看把孩子吓的。”
周砚铁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把地方让了出来。
沈鹿衣在孩子面前蹲下，把那碗黄澄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羹往前递了递。“饿了吧？吃点东西，甜的。”
孩子看着那碗蛋羹，喉头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但眼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沈鹿衣也不催他，就那么耐心地蹲着。他自己用小勺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然后冲孩子笑了笑：“你看，能吃的，很好吃。”
也许是他的笑容太温暖，也许是那碗蛋羹的味道太诱人。僵持了许久，那孩子终于颤抖着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手，接过了碗。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沈鹿-衣，然后才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蛋羹，几下就见了底，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东西，孩子的戒备心似乎降下了一些。沈鹿衣趁机说：“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有床睡，还有好多好吃的。”
孩子看着他，又偷偷瞟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像座黑塔一样的周砚铁，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当晚，这个被暂时取名为“豆子”的孩子，被留了下来。沈鹿衣烧了热水，仔仔细细地给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小满穿小了的旧衣服。洗干净了才发现，这孩子其实长得眉清目秀，就是实在太瘦了。
沈鹿衣把他安排在自己卧房外间的一张小床上，可豆子却不肯上床。他蜷缩在卧房门口最暗的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小兽。
沈鹿衣叹了口气，也没强迫他，只在他身边放了一床薄被和一碗水。
夜深人静，窗外只有虫鸣和清冷的月光。沈鹿衣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细碎的抽泣声，压抑又无助。他心里一揪，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却借着月光，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画面。
周砚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他没有开灯，也没有靠近，只是从堂屋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离豆子不远不近的暗处。他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守着那个在噩梦中哭泣的孩子，守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