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6

周砚铁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陆挽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他知道,周砚铁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一份沉甸甸的、一辈子的承诺。

沈鹿衣更是怔怔地看着他。他看着周砚铁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放在豆子头顶的那只大手,看着他眼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冲刷而过。

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做出最坚定的决定。

怀里的豆子还在不住地颤抖,他小小的手心里,死死地攥着那只小木鸟,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周砚铁的这句话,他或许还不能完全听懂,但他似乎能感受到那只放在他头顶的大手的温度,和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他的颤抖,似乎慢慢地平复了一些。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豆子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

过了许久,沈鹿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抱着豆子,对周砚铁点了点头,眼眶通红:“嗯,我们是他的家人。”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挽舟没有多留,他知道,这个家现在需要安静。临走前,他把身上剩下的一些碎银子都掏了出来,硬塞给沈鹿衣。

“鹿衣,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沈鹿衣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陆挽舟的一片心意。

送走了陆挽舟,家里又恢复了安静。豆子哭累了,也可能是悲伤过度,在沈鹿衣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小手里还攥着那只木鸟。

沈鹿衣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周砚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言不发。

沈鹿衣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砚铁,谢谢你。”

周砚铁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谢。“他以后就是我们儿子,这有什么好谢的。”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鹿衣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泪意的笑。“是,是我们儿子。”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周砚铁那只粗糙的大手。周砚铁的手一僵,随即反手,更紧地握住了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心里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从今天起,这个家,完整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闷。豆子不哭不闹,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整天就抱着那只小木鸟发呆。

沈鹿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变着法地给豆子做好吃的,给他讲故事,带他在院子里玩,可效果都不大。

周砚铁嘴上不说,行动却很诚实。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用威胁的语气跟豆子说话。他会默默地把豆子不爱吃的青菜从碗里挑走,换成他爱吃的肉。他会趁豆子不注意,把他玩耍时可能会磕到的石头都搬开。

一天下午,豆子又坐在院子的门槛上发呆。周砚铁从后山打猎回来,扛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狍子。他路过豆子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豆子面前。

那是一只用柔韧的藤条编成的小兔子,两只长长的耳朵,一个圆滚滚的身体,编得活灵活现。

豆子抬起头,看着那只藤编小兔,又看了看周砚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接。

周砚铁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直接把小兔子塞到了豆子的另一只手里。

“拿着。”他硬邦邦地说,“比你那个破鸟好玩。”

说完,他就扛着狍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豆子低头看了看左手的小木鸟,又看了看右手的小兔子。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只小兔子,放到了小木鸟的旁边,让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

晚上,沈鹿衣哄豆子睡觉的时候,发现豆子把那只小兔子也一起抱在了怀里。

他心里一动,知道周砚铁那笨拙的善意,豆子已经接收到了。

这个家,在经历了最初的悲伤之后,正在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重新建立起新的连接。

周砚铁的那个决定,不仅仅是一句话,更是一个行动的开始。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学着去做一个父亲。

虽然这个过程,依旧充满了笨拙和别扭,但那份深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柔,却像山间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滋润着这个家,也滋润着豆子那颗受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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