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的盘算

刘癞子那件事,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颗石子,虽然波澜很快就平息了,但水底的暗流却彻底改变了方向。整个青石岭的人看沈鹿衣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同情和好奇,现在多了几分敬畏。当然,这敬畏,大半是冲着他身后那个门神一样的男人去的。

酸豆角的生意算是彻底稳了下来。陆挽舟那边每次来,都会拉走好几坛,带回来的铜钱也越来越多。沈鹿衣的小钱匣里,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感觉。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酸豆角终究只是小打小闹,受季节限制,而且利润薄。一坛子菜,就算卖到天上去,又能有多少钱?想要真正地把日子过好,让这四面漏风的破茅屋变成能遮风挡雨的家,光靠卖咸菜疙瘩可不行。

这天下午,沈鹿-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块光滑的木板上写写画画。周砚铁刚从山上回来,把一只处理干净的兔子扔在厨房门口,自己则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就往头上浇。

水珠顺着他黝黑结实的臂膀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擦了把脸,走到石桌边,看着木板上那些他看不懂的鬼画符,眉头皱了起来:“又在琢磨什么?”

“我在想,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沈鹿衣头也没抬,声音慢悠悠的。

“酸豆角不是卖得挺好?”周砚铁在他对面坐下,高大的身子把阳光都挡住了一大半。

“是挺好,但不够。”沈鹿-衣放下炭笔,抬起头看着他,“周大哥,你想不想喝酒?”

周砚铁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想喝就去镇上买。”

“镇上的酒,又贵又不好喝。”沈鹿衣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自己酿。”

“又折腾?”周砚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酿酒多麻烦,我听村里老人说过,费粮食还容易坏,一不小心就全酸了。”

“我知道麻烦,但要是酿成了,可比酸豆角值钱多了。”沈鹿衣开始给他算账,“咱们青石岭的山泉水好,又甜又干净,是酿酒最好的水。而且镇上的酒楼里,除了烈酒,就没什么好喝的。要是我们能酿出那种甜甜的、女人和老人都能喝的米酒,肯定好卖。”

周砚铁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沈鹿衣的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里,像是点着两簇小火苗,神采飞扬。

周砚铁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一看,心口就有点发堵,又有点说不出的燥热。

“酿酒要什么?”他闷声问。

沈鹿衣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开始报菜单:“首先,得有糯米,越多越好。其次,得有酒曲,这是让米变成酒的关键东西,得用特殊的草药做。最后,还得有一口大缸,越大越好,陶的,用来发酵。”

他每说一样,周砚铁就默默地在心里记下。

糯米……镇上有卖,下次让那个货郎带。

大缸……赵大牛做不了陶的,也得从镇上买。

酒曲……

“你说的那个草药,长什么样?”周砚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鹿衣早就想好了。他当然知道现代的酒曲是怎么回事,但在这儿,他只能用古法。他凭着脑子里那点模糊的知识,开始描述。

“一种草,不高,大概到小腿。叶子长长的,边上有细细的毛,开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的。最要紧的是,你把它揉碎了闻,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腥味,就是……一种很清甜的香气。”

他努力地描述着,眼睛一直看着周砚铁,带着点期待。

周砚铁听着他的描述,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那些山草野花。他常年在深山里转悠,山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得很。

他想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像……见过。”他不太确定地说。

沈鹿-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在哪儿?”

“老林子里,一处峭壁底下,那里潮,附近有条小溪。”周砚铁回忆着,“那地方不好走,平时没人去。”

“太好了!”沈鹿衣高兴得差点拍桌子,“周大哥,那我们明天就去找!”

周砚铁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那地方危险你不能去”又给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他说了,这个看着瘦弱但主意大得很的人,也肯定有法子磨到他点头。

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站起来:“知道了。我去把兔子收拾了,晚上给你炖汤喝。”

沈鹿衣看着他走向厨房的宽阔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折腾”,身体却比谁都诚实。他说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记下了。他甚至都不问酿酒失败了怎么办,就好像只要是沈鹿衣想做的,他就一定会帮着做成。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的感觉,让沈鹿衣心里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着木板上自己画的那些规划,又拿起炭笔,在“酿酒计划”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想了想,又在圈的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又在小人旁边,画了一个更高、更壮的小人。

两个小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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