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坛酒的香气

那场由一坛子飞醋引发的风波,就这么被一碗肉酱面给平息了。

或者说,并没有完全平息。

周砚铁不生气了,也不砸东西了,但他变得比以前更黏人了。

以前,他只是在沈鹿衣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现在,他几乎是全天候地待在沈鹿衣的视线范围内。沈鹿衣在院子里翻地,他就搬个小凳子在旁边磨猎刀;沈鹿衣在厨房里研究新的酱料,他就坐在灶台前烧火;就连沈鹿衣去村口的溪边洗衣服,他都会扛着根木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美其名曰“去山上看看”。

那样子,活像一只时刻警惕着、防止自家宝贝被外人叼走的雄狮。

村里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王婶不止一次地跟人嘀咕:“你们瞧瞧周砍柴那黏糊劲儿,沈小七挪个窝,他的眼珠子就跟着转,生怕人跑了似的。”

赵大牛更是憨憨地跑去问周砚铁:“铁子,你最近咋不进山了?天天搁院子里转悠啥呢?”

结果被周砚铁一个冷眼瞪了回去:“关你屁事。”

沈鹿衣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却也没拆穿他。有人心甘情愿地当保镖兼劳动力,他乐得清闲。而且,被这么一个强大又笨拙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守护着,这种感觉,实在不赖。

在两人这种奇异又和谐的“监工”与“被监工”模式下,第二坛米酒,终于迎来了它开封的日子。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砚铁亲手把包裹在酒缸外面的兽皮一层层揭开。当最后一块木盖子被拿开时,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酒缸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细微的发酵声。

紧接着,一股和上次那股酸味截然不同的香气,缓缓地、霸道地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清甜的、甘冽的、带着粮食发酵后独有醇香的复合香气。光是闻着这个味道,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成了!”沈鹿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激动地凑到缸边,只见缸里的糯米已经完全“开花”,中间挖的那个洞里,已经蓄满了清澈的、微微泛着米白色的液体。

他赶紧拿来一个干净的长柄木勺,小心翼翼地从酒窝里舀了一勺出来。

酒液清澈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沈鹿衣先是自己浅浅地尝了一口。

入口,是恰到好处的甜,不腻人,带着一点点发酵产生的微气泡感,在舌尖上轻轻跳跃。咽下去之后,一股粮食的醇厚香味才从喉咙深处慢慢地返上来,回味悠长。

就是这个味!

“成功了!周大哥,我们成功了!”沈鹿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着周砚铁,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周砚铁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样子,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着比天上星星还亮的光。

沈鹿-衣立刻拿过一个大碗,满满地舀了一碗,递到周砚铁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期待:“周大哥,你快尝尝!第一碗,你的!”

周砚铁默默地接过那碗酒。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先尝一小口,而是仰起头,像喝水一样,“咕咚咕咚”几口,就把一整碗米酒全都喝了下去。

喝完,他把空碗往沈鹿衣面前一递。

沈鹿衣愣了一下,举着木勺,眼巴巴地等着他的评价。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听到“还行”或者“凑合”的准备。

然而,周砚-铁只是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

“……再来一碗。”

沈鹿衣彻底愣住了。

随即,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喜悦,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从“凑合能吃”的烤肉,到“太硬了”的面条,再到“还行”的酸豆角,最后,是这句简单粗暴、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再来一碗”。

这在这个男人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封顶的、至高无上的赞美了!

沈鹿衣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给周砚铁满满地舀了一大碗。

“好!管够!”

他看着周砚铁再次仰头把酒喝干,心里盘算着:这么好喝的酒,运到镇上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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