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猎户的难言烦恼

周砚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从秋收那天,被沈鹿衣和全村人合伙“算计”了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更不对劲了。

他晚上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沈鹿衣的脸。

他趴在自己背上,在耳边吹气说话的样子;他躺在床上,光着脚踝,冲着自己笑得像只狐狸的样子;还有他说“像不像背着新娘子回家”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搅得他心烦意乱,浑身都像是有火在烧。

他终于迟钝地,但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沈鹿衣的感情,早就不是什么“邻居”或者“搭伙人”那么简单了。

他想对他好。

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想把他所有画在木板上的“鬼画符”都变成真的。

想把他养得再胖一点,让他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想把他圈起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冲别人笑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更无力的烦躁。

他有什么?

他就是一个只会打猎的粗人,除了有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

他住的是石头屋,吃的是烤肉,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他拿什么去对人家好?拿什么去盖沈鹿衣口中的青砖大瓦房?

沈鹿衣那么聪明,会酿酒,会做酱,脑子里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镇上的那个货郎,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一口一个“沈七哥”叫得亲热。

自己呢?除了会打几只兔子,还能干什么?

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周砚铁的心口,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卑。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沈鹿衣。

配不上他那干净的笑容,也配不上他口中那个“咱们的家”。

这种烦躁和自卑,折磨得他快要发疯。他白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晚上就跑到深山里去,疯狂地打猎,仿佛只有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那些乱麻。

可是没用。

他打到的猎物越多,心里就越空。

他把一张张上好的兽皮硝制好,码在屋子里,可他一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到沈鹿衣。他想把这些皮子都给沈鹿衣做成厚厚的冬衣,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想给沈鹿衣买个东西。

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而是一个……能代表他心情的东西。一个能告诉沈鹿衣,他心里有他,但又不会显得太唐突,不会把他吓跑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周砚铁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把他这几年卖猎物、卖皮毛攒下来的钱,全都翻了出来。

一堆零零散散的铜板,还有几块小小的碎银子,加在一起,也不过二两多。

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把这些钱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村里人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周砚铁就背上了他的弓箭和猎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村子。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连一向与他交好的赵大牛都不知道他要去干嘛。

他要去一趟云集镇。

他要去给沈鹿衣,买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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