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灶台前的承诺

夜深了,青石岭渐渐安静下来。

酱坊开业的喧嚣散去,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新建的青瓦屋顶上。

新家里,油灯的光晕温暖而明亮。

这间屋子,是周砚铁利用建酱坊剩下的边角料,在原来那间破茅屋的基础上,扩建和加固的。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之前宽敞明亮了许多,也坚固了许多。

沈鹿衣坐在桌前,借着灯光,仔细地整理着今天的账目。

那些预售订单,代表着酱坊未来的收入,也代表着他和周砚-铁,以及整个青石岭的希望。他必须小心谨慎。

周砚铁没有去睡,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专注地削着一块巴掌大的木头。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沈鹿-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周砚铁小刀削过木头的“簌簌”声。

这种安宁的氛围,让沈鹿衣觉得无比心安。

他放下手里的账本,伸了个懒腰,走到周砚铁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周砚铁的身体,习惯性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他靠着。

“在雕什么?”沈鹿衣好奇地问。

“没什么。”周砚铁闷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沈鹿衣也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靠着,感受着从周砚铁身上传来的,安稳而滚烫的体温。

“砚铁,”他看着跳动的灯火,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他指的,是周砚-铁在镇上,用无声的威慑,吓退那两个地痞的事。

周砚铁削木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闷闷地说:“你的办法,比我的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正面承认沈鹿衣的策略比他的更有效。

沈鹿衣听了,心里一动,忍不住笑了。

他直起身子,看着周砚铁的侧脸,轻声说:“可如果没有你在,我的办法再好,心里也不踏实。”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却又准确地,搔在了周砚铁的心尖上。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鹿衣。

“我的办法,是攻城。你的办法,是攻心。”沈鹿衣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们需要攻城拔寨的将军,也需要运筹帷幄的军师。我们两个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周砚铁的心,被这番话撞得狠狠一颤。

我们两个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看着沈鹿衣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堵得发慌,也烫得发慌。

他笨拙的嘴,说不出什么动听的情话。

他只能用最直接,最朴实的行动,来表达自己汹涌的情感。

他放下手里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木雕,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捧住了沈鹿衣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沈鹿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吻。

沈鹿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周砚铁的嘴唇有些干裂,还带着一丝山野的凉气,但那份滚烫的心意,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吻很短暂,一触即分。

周砚铁松开手,黝黑的脸在灯光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不敢再看沈鹿-衣,转过头去,声音沙哑地,像是对沈鹿衣,又像是对自己说:

“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

沈鹿衣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和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靠了回去,将头更深地埋在了周砚铁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这个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安。

窗外,月明星稀。

屋内的灯火,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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